48:一飲一啄,物歸原主

  後半夜的時候,小雨下了起來,淅淅瀝瀝。

  陳晉沒睡,在功法的加持下,他幾乎不用與常人那般睡覺的,只需打坐入定即可。

  打坐入定不是閉目養神,而為修行,俗稱「大小周天」。

  小周天主要沿任督二脈運行,也就是奇經八脈。

  奇經八脈有別於十二正經,正常的人,十二正經生來便是暢通無阻,奇經八脈則不然,需要開始練武修行後,才會對之連接貫通。

  所以才有打通任督二脈,武功則可突飛猛進的說法。

  對應起來,正是第四境的「開竅」。

  陳晉以身引雷,一舉打通了足三陰經,順勢借著陰陽二氣,勢如破竹地再貫通了奇經八脈。

  這些程序,對於大道正法來說,其實都屬於基礎性的東西。

  但基礎同樣要打穩,這就得靠日復一日大小周天的水磨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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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些走捷徑的,或服食天材地寶,或接受醐醍灌頂,從而直接伐毛洗髓,可以省卻百年苦修。

  問題是陳晉沒得那等仙緣際遇。

  他的運氣,似乎從被仙師看中,接引上山後,便已消耗殆盡。

  後來更是掉入別人處心積慮挖好的坑,被製成了殭屍,簡直倒霉透頂。

  不過能夠借屍還魂,說不定已是否極泰來。

  那都是未知之數。

  時下他所能抓住的,便是朝夕必爭地進行修煉。

  開竅之後,可以引氣入體,這一步至關重要,屬於正式修行的起點。

  氣種與氣門,決定了道途前景。

  以前的陳晉誤入歧途,走了岔路,導致道途無望。但起死回生後,直接練的陰陽二氣,道途已是一片大好光明。

  或許,這就是常話所說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只是福蔭同樣得依靠努力,方能維持得住。

  做過一回屍怪後,他的心性經受磨礪,比起之前的飛揚跳脫,著實沉穩了許多,能耐得住寂寞了。

  那麼話說回來,陳晉現在究竟是個什麼境界?

  其能開竅引氣,還能胎息,更有一份真炁作為底牌……

  這麼仔細一想,他自己都有點糊塗,搞不清楚了。

  畢竟像他這般的狀態情況,萬中無一,根本找不到相關的參照來。

  嘿,管它呢。

  修為境界的劃分,本身也只是一種參照體系,絕非一成不變的唯一標準。

  做完周天功課,陳晉從皮篋內取出斬邪劍來,準備開始煉劍。

  此「煉」非彼「練」,不是練劍法劍招,而是淬鍊法劍本體。

  這正是法劍區別於普通劍器的核心所在。

  由於材質與煉製法門的特殊性,法器內都會蘊含著靈質活性,並根據靈性高低而劃分品質高低。

  斬邪劍為中品,再往上,為「上品」。

  上中下三個品秩,涇渭分明。

  法器之上,則為傳說中的法寶了,可遇不可求,反正陳晉不曾見識過。

  一般修家,能有一件下品法器都難能可貴的了,大都用的次一級的法具。

  所以陳晉手握斬邪劍,如虎添翼,戰力倍增。

  說起來,此劍與他有緣。

  最開始時,不過是因為猴王動來動去,不勝其煩,所以故意出個難題,打發它去取劍。

  哪曾想這猴便從言家大寨中盜取了這麼一把好劍回來?

  倒也不對,途中出了波折,被黃仙一族搶走了劍刃,後來黃玉打上門來,才被陳晉喚一聲「劍來」,將劍奪走了的。

  當其時的感覺頗為玄妙,仿佛物歸原主一般。

  而今靈台開竅,勾起了諸多意識記憶,赫然發現,這劍還真就是他的。

  準確地說,曾經是他的。

  斬邪劍出自劍派下院,原本為比劍會的大獎,那時候陳晉意氣風發,比劍奪魁,所以拿到了此劍,並對之進行精心溫養,養得頗具靈性。

  後來出事,陳晉跌入低谷,同門師兄蘇振看上了他這把劍,以此為賭,並贏了去。

  輸掉此劍後,陳晉大受打擊,更加消沉。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把劍又回到了他的手裡。

  至於蘇振被言慧哄騙到言家大寨里來,不用說,不是中了美人計,便是別的由頭,步了陳晉後塵,白白丟了性命。

  對於這位蘇師兄,雖然心愛寶劍輸給了對方,但陳晉願賭服輸,內心實無怨言。

  這與言慧不是一個情況的。

  如此想來,蘇振的屍體豈不是同樣被製作成了殭屍?

  計算時日,此屍應該還停放在言家大寨內。

  陳晉唏噓一嘆,再來仔細觀察劍柄處,果然發現有修改的痕跡,刻著「蘇振」的那一面,本來該是刻著陳晉的名字。

  然而寶劍易主,名字自然更替了。

  若有趁手的工具,現在陳晉同樣要將「蘇振」二字刮掉,重新刻上自家名字。

  正因為物歸原主,此刻來煉劍時得心應手,十分麻利。

  他非常清楚,在自己沒有正式修煉突破到第八境「真炁」之前,此劍都將是得力之器。

  如果到了第八境,即可不假外物,養成劍種,那就是真正的飛劍了。

  以後的事,暫且不想。若是沉迷於此,則為幻想,導致妄想,容易走火入魔。

  一晃數日匆匆而過。

  陳晉基本都待在寮屋裡,練功、畫符、煉劍……

  日子過得十分充實。

  對於他的足不出戶,賀老漢一家也已習以為常,懶得理會了。

  畢竟沒有誰喜歡吃閉門羹,自討沒趣的。

  只是這一日,中午時分,賀老漢又過來敲門了。

  陳晉打開門,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賀老漢的神態明顯帶著緊張之意,他低聲道:「這位老哥,山里可能出事了。」

  「出事了?」

  陳晉疑問。

  賀老漢左右瞧了眼:「你沒發現近日來,坊市少了許多人嗎?不少人一出去,就不見回來。」

  陳晉一怔,他專心於修行,的確不了解這些情況。

  賀老漢後知後覺,趕緊補了句:「總之古怪得很,很不對勁。」

  陳晉淡然道:「會不會是他們選擇了離開,出山去了?」

  無論是趕山客,還是遊俠行商,他們的行蹤向來漂泊不定,習慣於追逐利益。

  換句話說,如果溪山這邊沒有發展價值了,他們自然便會出走,去往另一個地方。

  誰願意守著窮山惡水過日子呢?

  賀老漢砸砸嘴唇:「開始時我也這麼想,可仔細觀察過後,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其中不少行伍,他們明明是準備妥當,進山挖藥的。可這一去,就沒了影蹤。要是一兩天還好說,但四五天不回來,多半出事了。」

  陳晉問:「所以你的意思是?」

  賀老漢一字字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一家子已經收拾完畢,今天便走的。所以特地來勸你一句,趕緊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說罷,一拱手,匆匆返回到對面去。

  陳晉目送其背影,若有所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