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發濃重。
兩人出了石室，繼續向西。山溝在身後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緩緩向上的緩坡。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踩上去悄無聲息，只有偶爾踩斷枯枝的細微脆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趙凡依舊落後半步，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道從容的背影上。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將少坊主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拖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兩人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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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凡悄悄將神識鋪得更開，籠罩著周圍十丈範圍，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地勢漸漸陡峭起來。
這是一座山的半山腰，林木稀疏，亂石遍布，月光照在那些青灰色的岩石上，泛著冷幽幽的光。
趙凡正盤算著如何找個理由脫離隊伍，目光卻忽然一凝。
前方十餘丈外的山壁上，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約莫一人高，被幾株歪斜的灌木半遮半掩，若非走近細看，根本不會注意。
而更讓趙凡心驚的，是洞口中隱隱透出的氣流。
那氣流在他眼中清晰可見，如絲如縷，從洞口深處緩緩溢出，在夜空中盤旋纏繞。
那氣流的顏色與他記憶中張鐵身上的氣流顏色幾乎一模一樣。
趙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顏色，他太熟悉了，血煉陣中，他便是通過這些氣流的眼色來確定張鐵的位置。
那四個白色傀儡身上的氣流，也是這種顏色。
這山洞裡，有和張鐵相關的東西。
甚至，張鐵本人可能就在裡面。
趙凡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垂下眼帘，將眼中的驚駭盡數掩去，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刻意放慢了半步，讓自己離那洞口更遠一些。
之前那種奇怪的感覺，此時趙凡終於是想到了來源。
這位少坊主和那周姓修士，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一點害怕和緊張。
尤其是少坊主，他有這種身份，想必拼命搏殺之事，應是不太擅長，可是他一點都不慌。
要麼，就是他有很強的保命手段，要麼，他知道此處沒有危險。
「趙道友？」
少坊主回過頭，順著趙凡方才目光停留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洞口上。
「此處竟有山洞？」
趙凡心中一緊，面上卻平淡道。
「一個山洞罷了。荒山野嶺，這樣的洞多得是。」
「是嗎？」
少坊主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意味深長。
「既然遇見了，不如進去看看，說不定那魔修就藏在這裡。」
趙凡的心猛地一沉，立刻開口拒絕。
「宋道友說笑了，那魔修若真藏在此處，以你我二人的實力，貿然進去，只怕凶多吉少。」
「不如先通知周道友他們，等大隊人馬到了再一起進去。」
「等他們來，那魔修早跑了。」
少坊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洞口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趙道友放心，我走前面，你跟在我身後便是，若有危險，趙道友可先行離去。」
他說著，竟真的邁步朝那洞口走去。
趙凡站在原地，沒有動。
「宋道友，恕趙某不能奉陪。」
少坊主停下腳步，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趙道友這是何意？」
趙凡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少坊主。
少坊主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神中露出一絲危險的殺意。
「趙道友果然聰明。」
他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話音剛落，趙凡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趙凡沒有回頭，但他的神識已經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氣息。
周家修士。
他就站在趙凡身後三丈外，那若有若無籠罩著趙凡的神識，此刻已經凝成了實質，像一張無形的網，將趙凡牢牢鎖住。
「趙道友。」
周家修士的聲音平靜無波。
「宋道友既然邀請你一起探查，你何必推辭？」
趙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緩緩轉過身，月光下，周家修士就站在一塊岩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冷漠而平靜，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趙凡的聲音依舊平穩。
「你們這是何意？」
周家修士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與少坊主如出一轍。
「趙道友心裡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趙凡沉默。
他確實猜到了。
從踏入那座山開始，趙凡就察覺到了，這是一個局，只是他沒想到，這個局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他們要借張鐵的手殺他。
甚至，他們和張鐵之間，可能還有某種聯繫。
「趙道友。」
少坊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既然來了，就進去看看吧，那裡面，說不定有你想要的答案。」
趙凡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周家修士身上，那人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隨時可以出手。
兩人前後夾擊，一個練氣七層，一個練氣六層。
趙凡快速盤算一番，知道自己想在此時逃跑很難。
趙凡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思緒壓下，他緩緩轉過身，面對少坊主，面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宋道友說得對，趙某確實想知道答案。」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
「不過趙某修為低微，走在前頭，只怕拖累兩位。」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周前輩修為最高，不如就走最前面，趙某走中間，宋道友斷後，如此，即便裡面真有魔修，也能有個照應。」
少坊主微微挑眉，看向周家修士。
周家修士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
他走上前，越過趙凡，率先朝那洞口走去。少坊主跟在趙凡身後，三人魚貫而入。
洞口比他想像的更深。
一進去，濃重的黑暗便將三人吞沒。周家修士抬手放出一道靈光，照亮了前方數丈範圍。
兩側的岩壁平整光滑，腳下是石階，一級一級向下延伸。
趙凡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些看不見的氣流。
那暗紅色的氣流越來越濃，從洞的深處湧出，在他眼中交織成一片詭異的血色。越往下走，氣流越密，幾乎要將整個通道填滿。
前方，周家修士的腳步依舊沉穩，身後，少坊主的呼吸近在咫尺。
趙凡的右手悄悄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幽玄鏡冰涼的鏡面。
踏雲靴內的靈力已經流轉到極致，金髓刺貼著手腕，隨時可以激發。
他等的，就是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