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緣由

  老者沿著石階往山上走,步伐不快不慢,灰白色的道袍在風中輕輕飄動。

  小二還蹲在田埂上,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才轉身跑回木屋。

  老者走了一段,拐過一片竹林,前方出現一個年輕的修士,正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百無聊賴地掰著一根狗尾巴草。

  那年輕修士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間掛著一塊丹峰的玉牌,面容清秀,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

  看到老者走來,他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迎了上去。

  他看著老者,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師尊,您對他是不是對他太好了?又是給丹藥,又是給寬限期的,他一個練氣二層的外門弟子,值得您這麼費心?」

  老者看了他一眼,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年輕修士連忙跟上,走在他身側,嘴裡還在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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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有什麼特殊的?神識弱得不行,煉丹考核也沒過,修為還散功跌到了練氣二層。」

  「這樣的人,連雜役都不如……」

  「說完了?」

  老者淡淡地打斷他。

  年輕修士訕訕地住了口,但眼中的疑惑一點沒少。

  老者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轉身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意味深長。

  「他的天賦確實很差,」

  老者說道。

  「甚至能不能成為內門弟子都不一定。」

  年輕修士一愣。

  「那您還……」

  「但他當初給我的那顆清靈丹,確實是他自己煉製的。」

  老者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年輕修士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者看著他,繼續道。

  「一個神識只有練氣五層的人,用最基礎的丹爐,煉出了一顆成色不錯的清靈丹,你不覺得奇怪嗎?」

  年輕修士的眉頭皺了起來,他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神識弱,意味著對火候的感知不精確,對藥液的操控不到位,對凝丹時機的把握不準確。

  這樣的人,能煉出成色不錯的丹藥,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運氣好,撞上了一爐。

  或者……他有什麼特殊的煉丹技法,可以彌補神識的不足。

  一次可以說是運氣,但他在考核時又煉出了兩顆,雖然是下品,但在那種神識狀態下,能成丹已經是奇蹟了。

  年輕修士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抬起頭,看著老者,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

  「師父,您的意思是……他有什麼高超的煉丹技法?」

  老者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淡淡道。

  「不止如此,當日考核時,我用的是最普通的丹爐,玄紋單一,功能簡單,他用起來手法生疏,明顯是不習慣。」

  「想來,他平時煉丹用的丹爐,應該不是凡品。」

  年輕修士的心跳加快了幾分,一個散修出身的弟子,能有一尊好丹爐,還能有高超的煉丹技法。

  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要麼是他師父傳下來的,要麼是他自己得到的機緣。

  無論哪種,都說明他身上有值得挖掘的東西。

  「師父,那您……」

  年輕修士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您為什麼不稍微用點手段,讓他意外死亡?那他的丹爐和他的技法,不就都是您的了?」

  老者的腳步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徒弟,目光中帶著一絲失望,又帶著一絲無奈。

  年輕修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你以為我沒想過?」

  老者的聲音不高,但語氣中帶著一股冷意。

  年輕修士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原本,他是進不了溯陽宗的。」

  老者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收徒會上,他神識測試不合格,按規矩應該直接淘汰,但是柳長老親自開口,把他留下了。」

  年輕修士的腳步頓了一下,心中明悟。

  那位滿頭銀髮,深不可測的老婦人,他印象很深。

  她是溯陽宗為數不多的金丹期修士之一,地位尊崇,一句話就能改變一個弟子的命運。

  老者繼續道。

  「而且,前些日子,柳瑤專門攔住了趙凡,兩人還說了幾句話。」

  年輕修士倒吸一口涼氣。

  柳瑤,那可是十大真傳弟子之一,柳長老的親孫女。

  她既然攔住趙凡,想來是與趙凡之間有些關係。

  「所以。」

  老者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自己的徒弟,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覺得,我應該為了一個不知底細的丹爐和一套不知真假的煉丹技法,去動一個可能和柳長老有關聯的人?」

  年輕修士沉默了。

  老者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

  「修行之人,貪念太重,遲早會把自己搭進去。」

  「那趙凡身上或許有好東西,但那些東西值不值得用命去換,你要想清楚。」

  「柳長老一句話就能讓一個不合格的弟子進門,也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合格的弟子出門,若是因為趙凡的死遷怒於我,你覺得我扛得住?」

  年輕修士低下頭,抱拳道。

  「弟子明白了。」

  老者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往山上走,邊走邊開口。

  「況且,那小子雖然天賦差,但心性不錯,能在後山待一年,日日打理靈田不偷懶,散功之後也沒有消沉,這樣的人,未必沒有出頭之日。」

  「我給他的這些東西,也不值多少靈石,若他真與柳長老有關係,如此雪中送炭,到時即便得不到他的煉丹術,也能再柳長老那裡混個好名聲。」

  年輕修士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師父說的是。」

  老者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年輕修士站在原地,看著師父離去的方向,心中思緒翻湧。

  過了好一會兒,他搖了搖頭,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竹林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丹峰後山,木屋中。

  趙凡對此一無所知。他正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運轉《玄金決》,丹田中的金色氣旋緩緩旋轉,靈力在經脈中流淌,平穩而安靜。

  小二趴在他腳邊,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