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鬼氣

    容嫻看著這座荒墳久久未語,天空星辰燦爛,她第一次發現以凡人的姿態這麼遠距離的看著星辰,居然有種蕭瑟之感。

    「你呢?」容嫻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道:「你的屍體呢?」

    容嬋披頭散髮,身上的血肉一塊塊往下掉,很快變成了一具帶著血色的骸骨,然後這具骸骨從腳趾開始一寸寸變成粉末。

    一陣陣陰風颳過,只剩下頭骨的容嬋嗚咽悽然道:「他們村里要為神仙廟生祭,所以挖了我的心,割去了我的皮肉,將我的骨頭碾碎伴著酒喝下去。我好疼啊,姐,我好疼……」

    容嫻輕輕走到容嬋身邊,她抬起手臂想要抱住容嬋,手卻從空中穿過。

    容嫻垂下眸子,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她語調輕輕柔柔道:「放心,他們會比你還疼的。」

    村長院子中,村長和幾人圍在老槐樹之下,一個個面色凝重,氣氛也有些古怪。

    村長今年已有六十,看上去蒼老無比,但他的眼睛卻十分有神,沒有半點老人該有的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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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邊,赫然便是李洋、王大牛和張賴子以及村中的趙屠夫、段力。

    李洋三人是找村長敘說今日遇到的事情,趙屠夫是村長的好幫手,很多事情都有其參與在內,而段力更是村中唯一一位秀才的爹,身份上可以說比村長還高了。

    村長抖了抖旱菸,頗有些威嚴的說:「李洋把事情已經說了,你們兩個怎麼想的?」

    趙屠夫神情猙獰的說:「若這一切只是湊巧便罷了,若是那人是故意來村里想查什麼,便休怪我的屠刀了。」

    段力毫不遲疑道:「寧殺錯不放過,誰知道那人有什麼心思。若因為此事讓我兒身上有了污點,到時莫怪老夫無情了。」

    村長几人心中一顫,口中忙應道:「此事便按段老爺說的做。」

    將事情吩咐下去後,段力便起身道:「我兒明年便要考舉人了,老夫家中還有許多要操持的地方,便不閒聊了。」

    村長几人忙起身相送,見段力走遠了,村長這才朝著李洋道:「這事兒交給你和老趙了,別出了岔子。」

    李洋遲疑了下問:「跟一年前那位一樣嗎?」

    村長點頭說:「就按照一年前的做法來。」

    有了章程後,李洋心裡也有了譜。

    亂葬崗,此時容嫻還不知道村裡的人已經準備對她出手了。

    她看著面前悽慘無比的魂魄,嘆息道:「走吧,我會為大哥遷墳的。」

    面前一團蒙蒙的亮光閃爍,容嬋這才發現她姐不知從哪兒拿來了一個白色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奠』。

    她提著祭奠亡者的燈籠在夜色中緩步而行,走出了深山,朝著村子中而去,準備借宿。

    而住在山腳下的第一戶人家赫然便是趙屠夫的家,這是唯一一條通往亂葬崗的路,村中的人都有些忌諱,唯獨趙屠夫十分膽大,便住在了這裡。

    剛剛回來的趙屠夫正與妻子在院中乘涼,忽然發現妻子的臉色大變。

    「芸娘,怎麼了?」趙屠夫連忙問道。

    芸娘顫抖著手哆哆嗦嗦的指向他背後,失聲尖叫:「燈籠,燈籠……」

    趙屠夫立即回頭一看,心下一顫,腿有些發軟。

    這是、這是從亂葬崗的方向走出來的燈籠。

    兩口子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一股尿騷味在空氣中蔓延,原來芸娘已經嚇的失禁了。

    而隨著燈籠的接近,他們才發現那是燈籠是有人拿著的,而不是自己跑出來的。

    二人心中有些尷尬,趙屠夫更是惱怒不已。

    他剛準備怒罵出聲,卻不妨那人輕輕將燈籠提到眼前,朦朧的光亮將她的面容映照的清清楚楚。

    啊——!

    芸娘尖叫一聲,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趙屠夫也嚇得魂都飛了,他大腦一片空白,眼睜睜的看著已經死掉的人又重新出現在眼前,那種恐懼和可怕讓他差點瘋掉。

    容嫻微微一笑:「莫怕。」

    這一笑更是讓趙屠夫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直豎,喉嚨像是堵上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要逃跑,可身體和靈魂上傳來的恐懼竟讓他動彈不得,好似除了恐懼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活生生的剝了她的皮,剔了她的血肉,如今這人卻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他面前,不是鬼又是什麼。

    忽然,容嫻微微側頭,好似在認真傾聽著什麼。

    然後,她臉上的笑容全部消失。

    容嫻將燈籠重新放下,朦朧之中看不清她的臉,她的聲音有種讓人脊背發寒的鬼氣,她說話的調子很慢,帶著某種奇怪的韻律,只要聽到的人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她說:「你帶走的腦袋在哪兒,我一直沒有找到。」

    隨著她的話問出口,這一片天地之中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死氣沉沉,鬼氣森森。似乎有強大的怨氣衝天而起,將這一方世界暈染成鬼蜮。

    趙屠夫雖然是村子裡公認的膽子大,但那是對人和動物的,面對未知的『鬼怪』,趙屠夫直接被嚇破了膽子。

    他瞳孔擴散開,嘴巴張大,嘭的倒在了地上,已經被活生生嚇死了。

    容嫻:!!

    容嫻神色微妙了一瞬,這就是嬋兒口中最可怕最兇狠的人?

    這死的太乾脆太簡單了吧。

    膽子忒小了。

    容嫻垂眸看著地上的屍體,溫柔一笑,哪裡還有什麼森然鬼氣,反而是一種溫潤如風的柔和:「第一個。」

    她漫不經心的掃了眼芸娘一眼,抬步跨過趙屠夫的屍體,提著燈籠繼續朝前走去。

    容嬋飄在姐姐身邊,那個讓她恐懼到骨子裡的男人就那麼乾脆的死了。

    那麼簡單,那麼容易,可她卻被這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容嬋悽厲的哭了起來,哭得肝腸寸斷,怨氣衝天。

    「原來殺死他們這麼容易,容易的就像捏死一隻螞蟻。」容嬋泣聲道。

    可她卻因為恐懼怯弱讓這些人多活了這麼久,連接近都不敢接近。

    何等可笑,何等可悲!

    她身形一動,已經不見了蹤影。

    容嫻眨眨眼,沒有干涉容嬋的行為。

    她提著燈籠朝著另一家村民走去,夜色已晚,更深露重,她還需借宿一夜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