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五章 尾聲 天道制約

  於生死一事來說,人之血肉之軀,不論意外或是病災皆有命理規則,便是至強者亦有天道制約,白仙檸以為,生而有命,實在算不得什麼大悲大痛之事,怎知事情轉到自己身上卻是這麼難以接受。

  她是醫者,甚至她手中還殘留一顆修神丹,最不濟事當年她穿越進龍皇宮時,龍皇將她認做戚姝公主,曾大方的贈送於她一顆以龍神之血煉製的復神丹。此丹可令陰魂復生,令元神復歸。便是有如此厲害的丹藥輔助治療,他卻瞞她瞞了這許多年,應是彼時傷的十分嚴重,嚴重到必魂飛魄散的傷。

  得來白枍神仙逝的消息令她打擊頗深,心脈俱震陷入昏眠時,似乎做了個十分凌厲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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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裡尚是魔湖島一方天地詭異的光景,祖母命她跪在族祠前,手持佛珠,對著醫仙祖的畫像立誓:「許諾今生今世永不踏出魔湖島」。

  周遭是死寂般的氛圍,在此種氛圍下,連敬神拜祖亦教人生出絲膽戰心驚感來,外面好似壓抑著某種鋪天蓋地的暗黑力量,齊齊碾壓過心坎深處,使人心神不寧。

  紅燭暈染的淺淺昏光被堂外漆黑處吹來的一股狂風撲滅,天地間猛的一聲驚雷乍響,凌厲的閃電光芒劈過她與祖母跪立的身影,似突然擊穿她的腦殼。瞬時,她好似大夢初醒般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向外面疾奔而去。

  祖母的急喚聲自身後傳來:「仙檸,不准……」。

  警告的尾音被連貫而來的雷電擊潰,她已霍然奔出門外。

  狂風吹起的沙石迷亂人眼,周圍景象卻不似曾經那般晴空爽日花香。

  院中一片枯槁色彩,不曉得何時築起的土黃矮牆猶如迷宮,她穿梭其中如何也走不出去,心中恐慌的厲害,冷風中似有錐刺自身後猛射而來,她急忙藉以赤金劍阻擋,但不知為何,身體綿軟無力,劍無銳氣,全身仿佛灌了鉛般沉重。

  正當是個危機時分,矮牆旁忽然開通一座土門,她當即鑽進門內,心中一恍惚,竟覺這夢境的變化之數仿佛由心而生,看似絕望,卻在絕望中另外幻化出一道門來助她逃脫。

  驚險餘威未泯,尚未鬆口氣,又見眼前此景乃是她當年居住的西廂房,廂房內布置簡單,彩石鋪成的地面,中間立一矮桌,桌前正有位素衣女子手捧一本冊子在與身旁的幼童講解些什麼。

  原本是母慈子孝相談甚歡的情景,柔聲細語的朗朗誦讀聲在聽到動靜後陡然轉面過來。那女子一張面孔極為純善,仔細瞧去,竟是多年以前虞闌珊的扮相,迎上來笑意款款與她道:「仙檸,我等你好久了」。

  她於夢中不知其意,往日仇憤仿佛如煙雲消散般,一如初時二人友好的畫面,她捉住對方衣袖切切問道:「可曾見到阿白?」

  虞闌珊笑意艷瀲,幾乎是瞬時變了臉色,眼如銅鈴,面如獸相,口中尖齒瘋長,低頭狠狠向她脖頸處咬來。

  白仙檸防備不及,利齒嵌入血肉中時,陡然一聲驚叫自夢中轉醒。冷汗淋漓中卻見得周圍火光簇簇,迷離的火影中赫然呈現出武奎那張極度扭曲的面孔,僅憑一縷法相殘魂亦能將這天地攪的天翻地覆。

  原來虞咲舞為置她於死地並復活自己的兒子,竟與武奎做了交易。做神仙做到她這個地步與邪魔無異,委實是人神共憤。

  橈月昏迷不醒,白來來修術不精,勉強築起的微弱仙障正被舔舐而來的火龍一寸寸吞噬,白來來舉力苦苦支撐,一張小臉扭曲的變形,轉頭來痛哭出聲:「娘親,您快清醒些,孩兒實在支撐不住了」。

  白仙檸沉默駐望火勢良久,神容淡漠,卻並無扭轉勢態的舉動。

  自古期的記憶恢復,她便曉得,今時踏入的並非是一般的幻境之地,此境萬世不滅,乃是龍神時期用來拘押非凡神魂的一種大刑器境,此器境若開,非操縱者不能破境而出。而此間神火錘鍊不為別的,為的乃是她體內歷三世修來的一顆神龍心丹,得此心丹再合璧邪神之力,即可縱橫三界六域,想必正是那武奎迫切渴望得到的一種制約平衡。

  她緩步渡至白來來身邊,輕輕將他擁在懷裡。笑容瑰麗而溫淡:「你方出世時,你父親極為疼愛你,並不似傳聞中那般對你漠不關心」。

  白來來滿面通紅兼滿面淚涌,抖聲道:「我曉得,他是天地間最偉大的父親,我只是遺憾自己年幼,未有機會再見他一面」。

  他那張早熟的包子臉與白枍神格外相似,近百年有白來來陪伴在側,她已頗覺欣慰,只是此刻已是個身心俱疲狀。命運如此安排,教人連悲傷的空隙都不曾有。

  她伸手輕揉白來來的頭髮,努力扯出一絲祥和的微笑,聲音卻宛若投在寒空中,沉寂道:「沒關係,我們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團聚,永世再不分離」。

  脆弱的仙障終是不堪一擊,啪的碎裂成片片火光,她將白來來護在身後,閉目靜神,一副慷慨赴死狀。

  轉變常在臨危中,這句話說的乃是句至理名言。她遲遲未被火龍湮滅,緩緩睜開眼睛,卻見火光籠罩中剎那間捲來一股滔天冰銀,熊熊熱浪似突然觸到什麼不可思議的牽引怪力,原本撲向她的火勢驀然轉了方向,被頭頂冰銀撕開的一道口子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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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空中似散開一面瑰麗的銀河美景,陣勢浩瀚,很快將那吞天納地的火龍盡數吸收,武奎法相驚變,不可思議的望著那股詭異的力量來源。

  操縱神龍器境這樣陣容強大的術法反噬力量亦十分要命,只是千古至今誅神無數,卻未曾有一次失敗的案例。偏生武奎今日註定倒霉,法相破滅不過瞬間。在這絕對的境界壓制下,任何術法宛若浩瀚宇宙中一蜉蝣爾,後頭再激不起絲毫風浪。

  便是白仙檸修術至此,亦難以用肉眼瞧清楚,在這個必死的局面中,究竟生出了什麼變故,卻是在突如其來的寂靜中,聽得外面虞咲舞語無倫次道:「你,你究竟是誰……難道是天……天道主……現世……」。

  面前狀似無形的神龍瓮似崩塌的壁壘,霧化的碎片中呈現出的是一副海晏河清的畫面。幻境既滅,一些陰謀算計盡現於眼前。

  紅裝艷面的虞咲舞跌跌撞撞幾近昏聵,再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此刻蒼白憔悴的神顏,氣若遊絲道:「我等了近百年才盼來今日,你,你為什麼不肯給我一絲機會?與你在一起,那怕一日也好」。

  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滋味不大好受,接下來場面已無需再處理。多行不義必自斃,沒有人再去在意失敗者的感受。

  有人歡喜有人憂,當他側目望過來時,白仙檸已是個萬分激動狀,相思之情似覆水難收,唇角輕顫,腳下的步伐卻邁的艱難。

  他依舊是如斯模樣,被迎風吹亂的一襲翩躚白衣遮去了日月的光輝,手臂張開,是個迎接擁抱的姿態,笑容慈祥道:「仙檸,倘若我有朝一日身歸混沌,定要知會你一聲,那時你再殉情也還不遲」。

  身前突然撞進一團綠油油的綿軟之物,萌化人心的小人抬起一雙明亮的雙眸,繼而伸出一隻嫩手握住他的大掌,嫩聲嫩氣道:「阿爹,你好,我叫白來來。呃,娘親說的沒錯,你的懷抱果然是世間最溫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