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把酒問天

  接下來數日,陳世沖與沐白二人同闖百傀道的一幕幕在劍宗內大肆傳散開來,一時成為人們爭相傳論的焦點。→對於本宗天驕,劍宗眾弟子自然是讚美稱道,而對於那外宗少年,也無不是欽佩有加。

  鬥志昂揚意,翩翩兩少年。沐白與陳世沖一時成為劍宗萬眾矚目的焦點,已被譽為絕世雙驕。

  兩日後,沐白轉醒,第三日便心明身健神采奕奕。用心感受下,沐白更可察知肉身的力量相較之前,明顯強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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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不知,在大宗大派,弟子靠服食丹藥修行,久而久之便會產生耐藥性,也會在體內積累大量藥力殘留。劍宗老祖鍛造這百傀道,不僅可以用來衡量弟子的戰力標準,更是可以激發試煉之人的潛能,激活體內殘存藥力,助其進一步提升。

  當然這是在堅持戰到最後一步的前提下,如陳世沖,如沐白這般有堅韌毅力者,方可得到這般造化。

  沐白身為丹師,肉身強橫,服食各類煉體丹藥也功不可沒,自然體內就有大量殘藥積存。五天五夜硬闖百傀道,對他身體的改造,不亞於雷海重生、碎骨再造。

  這便是陳世衝口中所說的機緣。

  這種機緣,是對大毅力者的犒賞!

  白雪紛飛,明月高懸,沐白與陳世沖對飲於臨淵峰台之上,抒發凌雲之志,已有氣吞河山之勢。

  陳世沖臨風玉立,把酒問天,「鴻蒙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開闢從茲清濁辨,人是宿命一線牽!」

  「陳兄,你我皆修士,當逆天而行,你又篤行命運就在你手中,此時何出此言?」

  自回到劍宗之後,陳世沖一戰成名,卻是不知從何時開始,眼中多了一絲沉重,神色難掩沉鬱,與平日裡自信灑脫的性子大為不同。

  「沐兄你可有高見?」

  陳世沖飲下一口酒去,醉意朦朧看向沐白,如同溺水之人在渴望能有一把拉扯。

  「粗陋淺薄,何談高見。且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則?千變萬化兮,未始有極!忽然為人兮,何足控摶;化為異物兮,又何足患!」

  隨著持續修練「飛仙經」,沐白對天地烘爐一說,感觸頗深。天地間生命千千萬,卻是皆微若螻蟻,能者雖能擎天,不過還是那爐內之物。

  「沐兄,你說我悲觀,可依你之見卻是更甚。生而為人,特立獨行於大千世間,豈是造化玩弄之物?」

  「陳兄你說的對,我曉得你其實是極為自信之人,相信命運和道路都是靠著自己的選擇和爭取,只不過是路有時艱崎嶇難免,只有踏過去,方顯我男兒不屈本色。」

  「對,你說的道理我懂,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被命運玩弄,不甘心被這天地束縛,早晚有一天,我要換了這片天地河山!」

  「陳兄好氣概,我亦如此認為。何不讓我們踏碎這地,打破這天,索性去一探,看這天地究為何物!」

  沐白的確是心有不甘,既然走上了「飛仙經」的修練之路,隨著一路走來變強的體驗,沐白心生一念,欲打破這天地烘爐,看一看到底是誰,有這大魄力,欲以天地煉化蒼生。

  「修行漫漫何其艱遠,我輩修士欲奪造化,逆天改命而行,然而歷時萬載,又有幾人得還?」

  說罷,陳世沖持起酒罈,仰天長飲,意欲破天,卻奈何力有不逮。

  「陳兄,說了這麼多,看你何其瀟灑,實際上悲觀的人還是你啊!」

  沐白接過酒罈,亦是仰天豪飲,「前路漫漫,踏歌前行足矣!」

  欲問天地為何物,醉後暢談見心言。心有壯志怯萬古,不如坦蕩吟嘯行!

  風來酒至,二人都已有了醉意。

  酒後無憂,醉亦添愁。

  喝著,陳世沖悵然所失,卻是哈哈大笑,索性拋去這對天地的追問,且做世間一時梟雄,不亦快哉?

  喝著,沐白亦拋去對天地的追求,而是想起他第一次喝酒,與海戰喝下生命中的第一碗酒,與夥伴們說出闖蕩天下的豪情壯語,而現在卻都化作了飛煙。族公已去,部落也由自己親手掩埋。

  不去刻意驅散酒意,一壇接著一壇,且讓我醉去!

  「你們兩個在這裡偷飲酒喝,又不叫我,是不是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陳琦一躍上了峰台,風吹裙擺衣袂翩翩,如同從月中走出來的人兒一般。恍惚間,沐白像是看到了鈴兒向他走來,一身青衣,眉黛含笑,應該也是這般大了。

  「男人飲酒聊得話題,你一個姑娘家哪裡會懂,叫你來作甚。」

  陳世沖已是醉眼朦朧,像是臨淵的風太大,身形已有了搖晃之意。

  「男人飲酒的話題不是聊女人麼?我不比你們懂女人?」

  反正看著這二人已是醉了,陳琦也不似之前那般羞澀,反倒是露出了古靈精怪的一面。

  「我和沐兄在一起,從來不聊有關女人的話題。」陳世沖這般說著,卻是神色突然一亮,轉身面向沐白,「沐兄,你說說你的鈴兒啊,世沖可是十分的好奇吶。」

  「鈴兒是我的妹妹。」

  「可是我和陳琦這般?」

  「不是,我和她沒有血緣關係,卻是像親兄妹一般,只是」

  「只是你喜歡她?」

  沐白神情有些憂傷,淡淡說道,卻是冷不丁被陳琦出言打斷。

  「陳琦你吃醋了?」

  陳世沖嘿嘿問道。

  

  「好奇而已。」

  「好奇就不要插嘴!」

  陳世沖怒眼一瞪,陳琦對他吐舌頭。

  「也沒什麼,我們很早就分開了,我也不知道她此時身在何處,不知她是否安好」

  說到這裡,沐白感覺心中湧來一股疼痛,只好擎起酒罈子來猛地灌下一口,麻木心中的痛,掩飾眼中的悲。

  可是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心中有痛,他眼中有悲,只是不忍揭開。

  這是這般,陳世沖也不好繼續纏著要沐白介紹鈴兒給他認識的話題了。

  「陳琦,你喝酒麼?」

  「喝!」

  「回家拿酒去,再去取來三壇。」

  「為什麼是我?」

  「要我去?難不成你是想要和沐白獨處的機會?」

  陳世沖壞壞作笑,陳琦賞了他一對白眼兒,轉身跳下峰台。

  「沐兄,你將陳琦帶走吧,她留在宗里,會不開心的。」

  「我本無根,隻身飄零,我能帶她去哪兒呢。若是可以選擇,當初我又何嘗不想帶著鈴兒一同闖蕩.」

  「張口閉口就是鈴兒,真是好奇她是怎樣漂亮的姑娘。」

  「她是很美,美的純真質樸,善良,我一定會找到她。」

  「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陳琦也是個好姑娘,只是生錯了陳家,陳家對不起她。」

  「誰在這世上活著不得拼盡全力,況且我們都還年輕,保不住就有光明的前程,此時憂慮也是無益。」

  「嗯,來喝酒。」

  雪片紛紛灑落下來,灑落在身上,輕輕地,像是有心事。朦朧中的那輪圓月,越發的聖潔,靜靜的看著世間諸人,聆聽著他們的心聲,一言不語。

  「酒來了,要喝就喝個夠!」

  陳琦身形飄灑,輕輕落在峰台上,在漫天雪中,猶如出塵的青荷一般挺立。只見她揮手一撒,六個酒罈子赫然一字排開。

  「我可是將爹爹珍藏的好酒拿了出來,承風雪之寒,受歲月之苦,冰霜烈酒來到你的面前,你飲還是不飲!」

  眼中剎那間有一抹神色,陳琦看向沐白,一閃而過。陳世沖看在眼裡,心中有一點替這丫頭擔憂起來。若說這世間,刀劍無情,卻還是情最傷人。

  「陳琦啊,我去十三峰,叔父都不捨得拿冰霜酒來,你是如何拿得到呢。」

  「爹爹給的,囑咐我多喝點兒呢。」

  「你有這麼好酒量麼,六壇吶。」

  「女人的酒量嘛,是多還是少呢,那就得看是誰與她共飲了。」

  陳琦拿起罈子拍開酒封,酒罈徑直飛向沐白,沐白伸手接過。

  「琦妹妹好爽快,借你的酒,敬你。」

  端起酒罈,酒水飛流如瀑,像是從遠古走來,像是從冰雪中走來,進入喉中,冰涼苦澀令人猛地激醒,待已入腹,卻是熱情似火柔情萬種,在五臟六腑中遊走,纏綿,令人銷魂。

  見沐白痛快飲下一大口,陳琦面露喜色,亦是擎著罈子咕嘟咕嘟飲了下去,看她傲立風雪,看她醉了圓月,像是新嫁娘一般嬌美無雙。

  霎時風雪攪動,一個挺拔的身形自天而降,威風獵獵立在眾人面前。

  「北山烈?」

  「陳世沖,好歹你也得叫我一聲哥哥,怎麼這般沒大沒小!」

  北山烈揮袖一擺,一陣無形的罡風四散開來,風雪即是逃散一般躲了起來,只露出碩大的一輪圓月,冷冷清清。

  這時候又從天降二人,看其修為波動,均是修尊大能,卻是趕緊在峰台上鋪上厚厚的絨毯,雪白一般的皮毛,恭敬請北山烈踏足雪毯。

  「冰霜酒?可是劍端世叔陳釀十幾年的冰霜酒!有這等好酒,怎麼不請我共飲呢?」

  北山烈伸手出去,一壇冰霜酒旋即飛到他的手中。

  「你放下來!」

  陳琦嬌聲一叱,摔了手中的酒罈子,就已持劍抵在北山烈的咽喉。

  兩個修尊大能見狀同時出手,兩隻大手拍去,陳琦連帶她的長劍都會成為泥渣。

  北山烈眉頭一皺,冷言喝道,「放肆,想死是不是!」

  兩隻大手已經與陳琦近在咫尺,聽到北山烈這一喝斥,兩個修尊大能只能硬生生停下殺手,一時間勁力逆轉攻心,強忍住沒吐出血來。

  「琦妹妹莫要生氣,我不飲就是。」北山烈強作笑容,對著陳琦輕聲說道,隨即面色又變得狠戾,「只是世叔畢生釀的好酒,他也喝不得!」

  「砰」的一聲,北山烈手中的酒罈一捏粉碎,餘下擺列的三壇也是「砰砰砰」化作水霧,凌冽的酒香和殺氣一同彌散開來。

  「你!」

  陳琦怒起,手中用力,劍鋒一挺刺進北山烈咽喉,涔涔流出血跡。

  「大膽!」

  兩個修尊大能出手攔阻不及,猛烈出掌拍向陳琦。陳世沖和沐白挺身而起,就是面對修尊大能亦是悍然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