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都是浮雲

      江問鶴此刻渾身也已經濕透,他的身體原本不是很好,原本臉色已經發白,嘴唇已經有些烏青,此刻聽到林夕的這句話,他的臉色就變得更加的白。69shux.com 謁演

      他很清楚林夕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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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夕現在只是刑司官員,即便是這壩潰了,死了許多人,都和他沒有任何的關係。

      他要擔的,是挪用其它司經費和動用軍隊的責任。

      林夕的目的,是要守住這條壩。

      但守住了這條壩,他根本沒有任何的好處。

      到時候反而會被人彈劾,稱你怎麼肯定那壩會出問題?

      越是守住了壩,這壩越是完好,林夕就更找不到任何理由來反駁。

      光是挪用公庫銀兩和動用軍隊這兩條,恐怕就足以讓林夕削去官職。

      因為渾身濕透的寒冷,江問鶴打起了冷顫,他心中充滿難言情緒,忍不住走上兩步,在雨中努力的睜著眼睛,看著林夕,輕聲道「你真肯定要這麼做?…值得麼?」

      林夕看了臉上流淌著雨水,努力睜著眼睛的江問鶴一眼,他的心情原本凝重,但是江問鶴的這一句話,卻是反而讓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充滿著一股旁人難以理解的自傲,笑了起來。

      這個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將所謂的榮光和官銜看得極重。

      然而他對這些真的不在乎,他做許多事,也從來沒想過值得不值得,只是和南宮未央一樣,分喜歡不喜歡。♠🐳 ➅9sħ𝓤א.ᶜⓞ๓ 👻👤

      他只知道這個世上還是好人多過壞人。

      所以他當日震飛了監軍處的文書,抗法不受之後,才受到了無數人的敬重,當日雲秦鐵騎前方的長街上,才有那麼多人不計生死的阻擋在他的身前,才有那麼多人親切的稱呼他為「小林大人」,才有那麼多人為他圍江捕魚。

      這桑榆圍裡面,也不知道有多少平日裡親切的稱呼他為「小林大人」的人,所以他便不想讓這壩垮掉。

      至於官階,此刻他都甚至沒有因為答應高亞楠的事而有半分愧疚。

      因為這是天災呀…又不是他惹了人。

      「浮雲。」

      所以聽著江問鶴此刻的這句問話,他只是自傲的笑著,道「和這後面的田地和人比起來,官位什麼的,都是浮雲。」

      「浮雲?」

      江問鶴不知道這句話對於林夕來說十分順暢。

      這個世界是極少有人用浮雲這個詞的,對於江問鶴而言,在這風雨飄搖,江水拍案的江上,林夕的這個詞便讓他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觸。

      看著站立於自己身旁,自傲淺笑著的林夕,江問鶴開始低頭羞愧。

      「我回去調度。」用力的搓了搓手之後,他抬起了頭來,對著林夕說道。

      「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人。」林夕十分清楚要對抗這種天災,便只有依靠「人海」,所以他看著江問鶴交待道「把我提捕房和典獄能夠調來的人手也都調來,他們跟著我,有升遷,也要吃苦。░▒▓█►─═  ═─◄█▓▒░」

      交待完這句,林夕轉過身拍了拍姜笑依的肩膀,道「你護送他回去。」

      姜笑依十分清楚林夕的意思,只有江問鶴有實權可以調動這條大壩需要的東西,但江問鶴只是個老文官,若是在路上出些事情,那林夕即便再不惜一切去扛,也是無用。

      因為清楚,所以姜笑依也不說什麼,只是擔憂的看了一眼一側就像在盆子裡晃動的江水,拍了拍林夕的肩膀,便轉身上馬。

      「鄒大人,你現在看如何?」

      看著姜笑依護送江問鶴沖入雨簾之中,林夕轉頭過來看著身旁的鄒一石,問道。

      鄒一石畢竟是有些才學的工司官員,親眼見到這攔江壩上的景象,他便知道自己先前的判斷恐將自己帶入一個萬劫不復的後果,此刻再聽到林夕的話,在這滂沱大雨之中他都是冷汗淋漓,對著林夕躬身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挪用公庫銀兩固壩的後果,我幫你擔著,這條江壩,這一夜你幫我看著。」

      讓他渾身一震的是,他聽到林夕平靜的說出了這一句,等他抬頭看向林夕時,只見這雨夜之中看不出面目的林夕已經看著九旬老人陳養之問道「燕來鎮的那條江壩…也是如此情況麼?」

      「林大人,亦是如此!」

      九旬老人身體一振,放佛聽出了什麼,又是嘶聲大喝,「大人若是要去燕來鎮壩上,我和大人同去,為大人指路!」

      林夕點了點頭,看著喉嚨已因大喝而受傷的這名半癱老人,問道「此處固壩,離了你能成麼?」

      「有諸位大人出死力,便已不在人事,而在天命。浩之!過來!」

      老人呼喝聲中,陳浩之馬上上前,「浩之!這如何固壩我也和你說過,你全力輔佐留下的這位大人…我們陳家,和這壩共存共亡!」

      「鄒大人,若是我那朋友回來,你讓他和我提捕房的人,負責這壩上所有人都聽你和陳浩之調度,若是有人不服從你們的命令…這非常時期,便直接讓他和提捕房的人拿下!若有任何難以應付的變故,請派人至燕來大壩找我。」

      林夕對著鄒一石微躬身,莊重行禮,隨後上馬。

      「浮雲…」

      鄒一石看著林夕駕馬衝出,原本先前覺得林夕不懂水利而插手工司之事的憤怒,此刻已經全部變成了一種難言的震撼。

      ……

      ……

      一陣急切的馬蹄聲在鎮督府中響起。

      原本已經在鎮督府軍營之中睡熟了的鎮守軍士全部被驚醒。

      聽到兩名哨兵快速進入匯報新任鎮督趕到,下令所有人全部馬上起身執行軍務之後,新上任的軍校沈昊天以很快的速度穿戴整齊,出了營房。

      然而看著營房前兩匹在雨夜中噴著白氣的軍馬,看著渾身濕透的江問鶴下令除了留下輪哨的十名防務之外,其餘近兩百名軍士全部趕去協助固壩,沈昊天的臉上卻是浮現出了一絲冷笑。

      他正是因銀鉤坊一案,上任軍校被撤換而上台,但他和上任軍校相處得十分融洽,心底里也認為林夕是給了他們地方軍狠狠一巴掌,而且江問鶴在暫代鎮督之前只是上疏處的修訂文官,實權比軍校還大有不如,若是有什麼緊急事務,半夜出軍他當然不會拒絕,但什麼協助守壩,對於這攔江壩也沒有任何概念的他來說,卻是太過無稽了一些。

      「江大人。」沈昊天看著渾身索索發抖的老文官,冷道「你半夜這麼急著趕來,只是為了這個事情?」

      江問鶴看清了沈昊天臉上的冷笑,耐著性子解釋道「江壩隨時有可能潰,牽涉千條人命,十分緊急。」

      「既然如此,那我派出三十名軍士,以供大人調遣,保證大人令出必達便是。」沈昊天淡淡的看著江問鶴,道「要我們全部出營做什麼?」

      江問鶴平時性子最為平和,若有爭執也會儘量避開,但想到林夕的那句話,想到那壩上的情景,他的火氣也驀的升騰了起來,仰著頭,粗聲道「壩上自有林夕負責調度,我此刻讓你們去,是人手不足,幫助固壩,難道你們以為只是讓你們負責監工麼!」

      「我們是軍人,又不是泥水工。」沈昊天的臉色也驀的沉了下來。

      「按照雲秦律,事關緊急,鎮督隨時可調動鎮守軍。」就在此時,姜笑依上前了一步,打斷了不肯合作的沈昊天的話,「不管你們是軍人還是泥水工,不聽鎮督令,便是抗法。」

      「抗法?」

      沈昊天看著姜笑依,譏諷的冷笑道「你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我說這些話?難道現在每個年輕人,都以為他是林夕麼?」

      姜笑依皺起了眉頭,他想不到這些人為了些意氣之爭,竟然在這種情形之下還要做如此口舌之爭,他當然知道若是江問鶴據理力爭,以法相逼,說得多了,這些人還是會讓步,但他明白,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