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鄭成功是修羅

  第273章 鄭成功是修羅

  「————這世上為何會有父親,不愛自己的女兒?」

  封印當日。

  鄭成功本已抱著四公主跑出兩百步開外,以為夠遠了。

  可當懸空的陰司城墜落時,他才意識到兩百步,遠遠不夠安全。

  「轟——!」

  繼爆炸之後,第二波衝擊撞上地面。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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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成功發力狂奔。

  碎石在他腳下翻滾,泥漿從裂縫中湧出。

  可裂縫蔓延的速度太快了。

  鄭成功低頭看去,腳下的地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漆黑不見底的深淵,張著大口等他墜落。

  「吶!」

  黃帽的反應比鄭成功快,紙手死死揪住鄭成功的衣領,細得跟火柴棍似的小腿轉成風車,提供懸浮動力。

  鄭成功從自由落體變成慢鏡頭般的飄落。

  「吶吶吶吶吶」

  黃帽使出吃奶的勁,總算讓一行人偏離深洞,轉向稍微沒那麼黑的地下,躲避碎石。

  墜落持續十幾個呼吸。

  「噗」的一聲悶響,鄭成功的後背重重砸在淤泥里,朱嫩寧則整個人趴在他胸口,腦袋枕在他肩窩處,毫髮無損。

  「嘶」

  後背疼痛讓鄭成功齜牙咧嘴了好一陣,才起身環顧四周。

  熟悉的幽暗空間,高兩丈有餘,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

  壁上則長滿某種發光的苔蘚,勉強照亮眼中景物。

  「怎麼這麼多溶洞溶洞?」

  鄭成功皺眉。

  他在福建時見過不少喀斯特地貌,可從沒想到,酆都地下會有這麼大的溶洞系統。

  該不會也是楊嗣昌搞得吧?

  法術什麼都能做到,說不定也能造鐘乳石————

  「蛙蛙?」

  踩著鐘乳石的巡海靈蛙跳下,「呱」地叫了一聲,一頭扎進旁邊的積水坑裡。

  「黃帽?」

  「吶!」

  黃帽從泥土裡蹦出來,渾身沾滿黑乎乎的泥漿。

  它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身體,小臉頓時垮下,仰頭沖鄭成功嚷嚷:「快給我擦一擦!髒死了髒死了!」

  鄭成功哭笑不得,在衣擺撕下塊還算乾淨的布條,胡亂幫黃帽擦了擦。

  「剩下的出去再說。」

  鄭成功抬頭打量著頭頂的黑暗:「咱們得想辦法出去。」

  黃帽嘟著嘴,顯然對「出去再擦」不滿意,但也沒鬧騰,只是氣鼓鼓地跳到鄭成功頭頂蹲著,小手抱在胸前。

  鄭成功顧不上哄它,轉身去查看朱嫩寧的狀況。

  四公主平躺在淤泥里,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也沒有血色,但胸口還有起伏。

  「公主?」

  鄭成功輕聲喚了兩聲,又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再摸額頭。

  沒有高燒的跡象,只有明顯的腫脹。

  「還好還好。」

  鄭成功長出一口氣:「要是死了,我可怎麼說得清啊————」

  「吶!」

  黃帽從他頭頂探出腦袋:「宗主大人的女兒傷了腦袋,醒來會不會變傻?」

  鄭成功被氣笑了:「出去給你做個烏鴉嘴套,看你會不會變傻。」

  黃帽高興得拍起手來:「新衣服!終於要有新衣服了!

  鄭成功無奈搖頭:「你已經很多衣服了。」

  「吶!」

  黃帽理直氣壯地叉腰:「不一樣,這是你第一次給我做衣服!」

  「我也沒說自己做啊————算了。」

  鄭成功懶得跟小紙人爭辯,彎腰將朱嫩寧從淤泥里抱起,讓她趴在自己背上,並用腰帶固定好。

  四公主的身體很輕,軟軟地貼在他後背上,微弱的呼吸噴在他脖頸間,帶著若有若無的溫熱。

  「走了。」

  鄭成功拍了拍肩頭的靈蛙:「帶路。」

  巡海靈蛙「呱」地跳下,一蹦一蹦地朝溶洞深處跳去。

  鄭成功原本以為,有靈蛙的尋路天賦在,找到出口不過是小半個時辰的事。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半天過去了。

  一天過去了。

  他們還在溶洞裡轉圈圈。

  巡海靈蛙每蹦躂一陣,就會停下來,鼓著大眼睛左右張望一番,然後換一個方向繼續蹦躂。

  可每次蹦躂的結果,要麼是繞回之前經過的地方,要麼是被塌方的落石堵住去路。

  「呱————」

  巡海靈蛙蹲在一塊石頭上,兩隻眼睛耷拉下來,舌頭縮在嘴裡。

  一仙帝法像落下形成的封印,令方圓數十里的地氣擾亂;

  而巡海靈蛙尋路,靠的是感應地脈中的靈氣流動;

  地氣一亂,靈蛙自然成了瞎蛙。

  鄭成功不知道這些,只知道蛙蛙很挫敗,於是蹲在石頭旁邊,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它滑溜溜的背:「沒關係,總有辦法出去的。」

  黃帽也立刻在鄭成功腦袋上跳舞,給靈蛙打氣。

  幽暗難辨時間。

  鄭成功憑直覺判斷,應該過了一整天。

  哪怕是胎息修士,也必須休息了。

  好在這溶洞雖然迷宮般複雜,水卻不缺。

  鄭成功找了個相對乾燥的地方,讓朱嫩寧平躺。

  又取下臂甲,內側凹進去剛好能盛水。

  鄭成功右手掐訣,激動一聲:「【小火球】!」

  一團拳頭大小的橘紅色火球在他掌心浮現,溫度剛好,既不燙手,又能將水燒開。

  「恭喜鎮川大將軍繼【看取眉頭鬢上】,掌握第六門法術!」

  鄭成功表揚完鄭森,取出隨身攜帶的靈米。

  水很快沸騰。

  十幾粒靈米下肚,飢餓感緩解了不少,體力也恢復了些。

  他扭頭看了看昏迷的朱嫩寧,又拿出十幾粒靈米,用同樣的方法泡軟。

  可問題來了:

  朱嫩寧昏迷著,根本沒法吞咽。

  鄭成功撓了撓頭,用兩根手指捏起一粒泡軟的靈米,小心翼翼地送到朱嫩寧嘴邊。

  「公主,得罪了。」

  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掰開她的嘴唇,將米粒塞進去,又用指腹抵住她的喉嚨,輕輕揉了揉,幫助她吞咽。

  「好軟啊。」

  苔蘚的微光照在朱嫩寧臉上。

  而且睫毛很長,鼻樑挺直————

  「喂!」

  鄭成功連忙搖頭,甩掉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

  「瞎想什麼呢,人家是公主,是二位殿下的對手————」

  又餵了幾粒米,確認朱嫩寧全部吞咽,鄭成功才停手。

  鄭成功把臂甲重新戴好,看了看蹲在旁邊打瞌睡的巡海靈蛙,和四仰八叉睡著的黃帽。

  「醒了再繼續找路。」

  鄭成功向來樂觀。

  南海兒郎,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哪怕困在地下溶洞,不辨方向,暫無出路。

  但有水有糧,還有兩個活寶相伴,遠遠談不上絕境。

  再說,大殿下仁厚,三殿下雖然脾氣臭了點,也是個重情義的。

  自己好歹也幫過他們不少忙,不可能見死不救。

  想到這裡,鄭成功心裡又安定了幾分。

  「二位殿下現在怎麼樣了?

  陰司城毀了,可惜了————

  之後會發生什麼?」

  溫體仁是死是活?」

  還有那些跳進深洞的川修————

  困意湧來。

  就在鄭成功即將沉入夢鄉的瞬間,旁邊傳來輕微的哆嗦聲。

  「公主?」

  鄭成功試探著叫了一聲:「公主,你醒了嗎?」

  朱嫩寧雙眼依然緊閉,呼吸也沒有變化,身體不停地發抖。

  鄭成功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涼的。

  他看了看朱嫩寧身上濕透的衣衫,又看了看自己同樣濕漉漉的裡衣,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

  溶洞本就陰冷潮濕,再加上昏迷無法催動靈力,調節體溫————

  鄭成功懊惱地拍了拍腦袋。

  他應該早點想到的。


  鄭成功再次施展【小火球】。

  這一次他沒有燒水,而是將火球控制在掌心,小心翼翼地貼近朱嫩寧體表。

  鄭成功不敢把火球放得太近,怕燙傷她;

  又不敢離得太遠,怕沒有效果。

  他就這麼舉著火球,一點一點地移動。

  從肩膀到腰腹,從腰腹到裙擺。

  火球的熱量慢慢烘烤著她濕透的衣衫,白色的紗裙上冒出絲絲白氣,也讓凹凸有致的曲線在視野中愈發清晰。

  鄭成功只能眯眼。

  小半個時辰後,朱嫩寧衣服幹了大半。

  光烤乾衣服不夠,她的體溫降得太低,需要外部熱源幫忙恢復。

  鄭成功猶豫了很久。

  久到黃帽從睡夢中醒過來,揉著眼睛,不明白他在糾結什麼。

  「吶?

  」

  一你幹嘛呢?

  鄭成功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咬著牙說:「得罪了,公主。我是為救你。」

  他把朱嫩寧從抱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又解開外袍,將她整個人裹住。

  少女的身體冰涼得像一塊玉,貼在他胸膛上,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

  鄭成功裹得更緊了些,用體溫一點一點地溫暖她。

  黃帽爬到他頭頂,歪著腦袋看了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打個哈欠繼續睡了。

  時間流逝。

  朱嫩寧呼吸變得更加平穩,不再發抖,眉頭也舒展開來。

  鄭成功鬆了口氣,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轟—

  」

  一聲巨響,將鄭成功從沉睡中驚醒。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朱嫩寧往背上甩,同時伸手去抓身邊的佩刀。

  「怎麼了?」

  話音未落,他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劇烈的、撕裂性的震動,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移動。

  巡海靈蛙從石頭上跳下來,「呱呱呱」連叫三聲,興奮地原地蹦躂。

  鄭成功先是一愣,隨即大喜:「你是說————地下水與雨水混在一起?」

  靈蛙叫了一聲,確認他的判斷。

  地下河自不必說,雨水能滲透到這麼深的地方,說明頭頂的土壤和岩層被打開了口子。

  「難道是二位殿下派人來救我了?」

  鄭成功三兩下系好腰帶,確認朱嫩寧穩穩地固定在背上,朝黃帽招手:「走,過去看看!」

  水從前方洞道里流過來。

  起初只是淺淺的一層,剛沒過腳背。

  很快到膝蓋。

  「喂!前邊有人嗎?」

  鄭成功趟著水往前走,拐過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一一個相對開闊的溶洞空間,高約三丈,方圓十餘丈。

  洞頂塌了大片,露出黑黝黝的缺口。

  雨水正是從缺口嘩嘩地往下灌,在溶洞裡匯成條渾濁的小溪。

  鄭成功靠在洞壁上,身披半甲,靴子裡灌滿水,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當他看清前方那三個人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最狼狽的。

  左邊那個渾身是泥,臉都看不清五官,雙手撐地大口喘氣。

  右邊那個嘴角還有血跡,半跪在地上,眼神凶得很。

  中間那個稍微好點,但也癱坐在泥水裡,手裡還攥著一根扁擔一不對,扁擔兩頭有尖,分明是武器。

  三人互相瞪著,氣氛緊張,卻誰都沒力氣動手。

  鄭成功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再看看中間,一臉無辜地開口:「呃————我是不是不該打擾你們?」

  六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然後—

  「越境修羅鄭森!」

  右邊那個臉色蒼白的絡腮鬍子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震驚。

  「嗯?」

  鄭成功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是叫鄭森沒錯,但「越境修羅」是什麼鬼?

  誰知左邊那個渾身是泥的人聽到這個名字,臉色也變了,掙扎著直起身來:「久仰越境修羅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中間那個癱坐在泥水裡的也跟著附和,氣息不穩,卻努力擠出笑容:「氣宇軒昂,不愧為仙朝最年輕的大將軍————」

  「等等等等」

  鄭成功連忙擺手:「我不是什麼修羅啊,你們認錯人了吧?」

  絡腮鬍子也就是張獻忠,喘著氣問:「月前,您是不是斬殺了驢妖?」

  鄭成功點頭又搖頭:「只是僥倖。」

  「修羅何必謙遜!」

  張獻忠聲音拔高:「閣下以胎息五層修為,逆勢克強,越階斬殺練氣妖邪,威名震徹四方!不過數日光景,閣下形貌畫像便傳遍山河,我等山野散修,皆敬稱您一聲「越境修羅」!」

  鄭成功張大了嘴。

  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斬殺驢妖之後,他先是養傷,養完傷就趕路,哪有工夫去打聽江湖上的傳言。

  越境修羅?」

  這名字也太————

  威風了吧!

  「我」

  鄭成功剛要開口,卻聽另外兩人,也爭先恐後地對他說出仰慕之語。

  這當然不是出自真心。

  單純因為,此時此刻,范文程、寧完我、張獻忠均中毒在身。

  誰爭取到鄭成功,誰就能自保。

  范文程掙扎著坐直身體:「鄭將軍,在下有要事稟報。此人名叫張獻忠,乃朝廷通緝多年的要犯。崇禎八年盜取皇陵種竅丸,後又從酆都府庫盜走大量靈資和御賜符籙,血債纍纍。我二人一路追蹤至此,正是要為朝廷除此禍害————眼下,請鄭將軍出手,斬殺此獠!」

  寧完我立刻接口:「正是!張獻忠惡貫滿盈,天下人人得而誅之。鄭將軍若能為朝廷除此大害,必定名揚四海,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張獻忠連忙轉向鄭成功,語氣急促:「修羅閣下,這兩個人來歷不明,意圖設伏襲擊洪大人,搶奪一萬枚種竅丸!這是我親耳聽到的!」

  「你血口噴人!」

  「你一個盜墓賊的話,誰能信?」

  「盜墓賊也比你們兩個外來的奸細強!你們連大明口音都學不像!」

  「胡說八道一」

  「我們是土生土長的大明百姓,怎可能當奸細!」

  鄭成功左看右看,驚愕當場。

  遭遇得太突然,來不及消化那麼多信息,令他顯得有些遲疑。

  「要我說,這有何難?」

  卻聽耳邊傳來一聲嬌語道:「統統抓起來,帶回去拷問。」

  鄭成功偏頭看去,只見趴在背上的朱嫩寧不知何時睜眼,懶洋洋地抬起秀手腕。

  泥水中驟然暴起數捆青黑色藤蔓,精準纏上范文程、寧完我、張獻忠三人面門,將口鼻嚴嚴實實地捂住。

  三人掙扎幾下,便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公主你醒了?」

  鄭成功又驚又喜。

  朱嫩寧把下巴擱在他肩窩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的不悅:「嗯,難得休息,還想再睡會兒,卻被吵醒。」

  鄭成功遲疑道:「可方才—

  」

  話未說完,溫軟的玉指堵住他的嘴唇。

  「你現在不該考慮外人生死。你該考慮的是————」

  朱嫩寧的吐息噴在耳廓,酥麻道:「何日做我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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