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蠻關是盛朝最為重要的關隘,也是防護蠻國入侵的第一道防線,依託地利,這裡易守難攻。鎮蠻關的北面便是仙遙雪山的懸崖峭壁,南邊是一座頗高的小山,這樣的小山在雪嶺郡內不在少數,而且非常密集,但只有鎮蠻關有如此地利。
兩山夾隔之中,僅有的小塊平原便在鎮蠻關之後,雲遙城的所在。且雪嶺郡地勢高聳,終年凍土不化,尋常人光是行走其上便覺呼吸困難渾身無力,雲遙城雖然地勢也高,但這樣的壓迫少得多。
在千里萬里崎嶇荒涼的雪嶺郡上,雲遙城是為數不多的,擁有完整四季的地方,故而這裡的重要性,從久遠之前的,武道還未誕生的時代,便被當時的人們所重視,當時的鎮蠻關還叫碧落關,只因鎮蠻關的北面便緊鄰仙遙雪山的主峰碧落峰。
而隨著武道大興,傳遍天下,關內關外都有武人誕生,蠻族日漸強盛,蠻國逐漸在各大部落的碰撞里慢慢成型,這裡也越發緊要,趙鎮邪當年一統天下之後,便將此處從碧落關改名為鎮蠻關。
此時天色方明,萬道金光從東方射來,將高聳的碧落峰映照得宛如金山,兩道不起眼的人影背著晨光,從鎮蠻關上一躍而下,迅速進入無邊凍原,往探子回報的,蠻族大軍的方向而去。
封逍遙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他心中有話,便要問出來:「我說你,這一去不是為了探查路線這麼簡單吧?」
吳釗無奈一笑:「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個老謀深算,總有別的想法的人嗎?」
封逍遙皺眉沉思片刻,竟然點了點頭,看著吳釗不善的目光,他為自己開解道:「不只是我有這樣的想法,我們同一代的江湖人,只怕多多少少都有這個想法,你別不信啊,藍鎮海和冷寒山肯定也是這樣想的,程得棋也是。」
「這不能怪我們,誰叫你當年妖孽成那樣,在江底酆都和天絕武庫兩個地方,算計了多少人?我們都發自內心忌憚你。」
封逍遙一臉委屈,好像這樣的忌憚是吳釗的問題一樣,他還補充道:「不過,你的算計也不全是壞事,雖然把我們引到了危險的地方,但闖過去就有大機緣,我心中還是感激你的,畢竟我這把逸穹的胚子就是當年受你指引才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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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釗搖頭:「走江湖不是請客吃飯,是要流血死人的,我當年便瞧出你們天賦心性都是上上之選,便推了你們一把而已,你們從生死之中闖出來,未來江湖會更強盛,這是好事。」
兩側荒涼的雪原景色不斷倒退,冷風撲面,對兩位修為高深的大宗師自然無礙,沉默趕路了好半晌,封逍遙又開口了:「你把道源靈果給李秋月吃了?」
吳釗「嗯」了一聲,隨後道:「若不是考慮他當時不能吃下全部三顆靈果,我會全部讓他吃進去。」
封逍遙聞言停下身形,看著同樣停下來的吳釗,眼中驚駭:「你竟然,你竟然如此看重他!」
吳釗輕笑一聲:「你不也如此嗎?那顆鳳凰火種如此重要,落地便勾連一郡地氣,億萬生靈的生死都在其上,你還不是放任李秋月把它吸收了?」
封逍遙扯了扯嘴角,嘴硬了兩句:「我那是,那是,他吸收太快,我來不及阻止罷了,這小子運氣好而已。」
吳釗笑了:「你把鳳凰火種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但卻放任能勾連鳳凰火種的李秋月進地窟修煉,以你的修為,就算阻止不了鳳凰火種,難道還不能阻止李秋月?」
被吳釗道破,封逍遙輕嘆一口氣,索性不裝了:「不錯,我是故意的,這小子天賦太高了,你知道我曾經將逸穹借給他去鮫人宮截殺趨死逐靈的分身,而當他被公孫劍月帶回火鳳刀宗的時候,我拿回逸穹,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吳釗有了些興趣,也不急著去探查軍情了,以他二人的能為,只是遠遠探查,耗不了多久;故而吳釗順著封逍遙的話問道:「發生了什麼?」
封逍遙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即使是到了現在,他也難以相信,但這一切就是這麼確切地發生了:「逸穹的品質竟然有了提升,那不是簡單的鋒銳或是堅韌程度的提升,更像是一次進化,其中刀氣夾雜了幾分不屬於我的中正綿長。」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逸穹,好像,好像。」說到這裡,即便是在刀上花費了一輩子時間的封逍遙,都覺得匪夷所思,「逸穹好像有了生命!」
「刀靈!」
吳釗吐出這兩個字,這種事情在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神武生靈的事情,曾在仙佛二祖的隨身武器上出現過,道源仙人的道源劍以及天源武佛的武佛禪杖,都曾經誕生過靈,威力比尋常兵器強大得多,但隨著兩位仙佛逝去,他們隨身武器里的靈也逐漸衰弱死去,最後,甚至連這兩柄神兵也跟著破碎。
而今封逍遙蘊養多年的逸穹短刀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叫吳釗都始料未及,他知道李秋月的天賦和奇異之處,但沒想到竟然有如此,不過這總歸是一件好事,便對封逍遙叮囑道:「這是好事,對你而言,未來有一柄有靈神兵,豈不是更好?但這件事,你萬萬不能泄露出去。」
封逍遙點頭:「你放心,我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小子,這種事自然不能說出來的,為了那個小子未來能走到更高的層次,一切都值得。」
二人一時無言,便又開始趕路,兩人全力趕路之下,遼闊的凍原只在一上午的功夫便被二人越過,來到邊境。
一路上地勢崎嶇,高低落差很大,四處都是高山深谷,偶有平地,都是被薄雪淺冰壓倒的衰草,一片死寂荒涼。
這樣的地形地勢根本就不可能居住,也不可能提供大戰的地方,但偏生,好似仙神手段一般,這無邊崎嶇的凍原上,偏有一條連通關內關外的大路,這條道路頗為寬大,能支撐百萬大軍開拔。
世人無法理解為什麼縱貫南北的雪嶺郡內,會有這麼一條堪稱是康莊大道的路,只當是鬼斧神工,但蠻國卻能憑藉這條路走出關外,入侵天下。
而現在,吳釗和封逍遙站在一處無名的,光禿禿的山峰上,遠眺正在行軍的蠻國大軍,即便遠隔百里,其中偶然展露出來的,驚人的真氣波動,也叫他們知道,蠻國大軍之內,有大宗師,且不止一兩位。
「看來是來真的了?」
雖然寒風對自己沒有半點影響,但不知道為什麼,封逍遙只覺得遍體生寒,他雖然沒有經歷過前朝動亂,蠻國大舉入侵的時代,但宗門內那些著墨頗深的記載都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那是一場怎樣的災難,而今,這場災難,似乎又要在他眼前開場了。
吳釗搖頭又點頭:「從表面上來看,確實如此,但是其中到底如何,只怕是還要等真動起手來再說。」
「走吧,我們回去!」吳釗轉身,就要離開。
封逍遙卻有些疑惑:「難道我們不再看看,深入去瞧瞧具體兵力?」
吳釗搖頭:「不必了,不管來了多少人,就目前我們看到的一切,也要整個鎮蠻關附近的兵力都投進去才有可能擋下來,回去之後讓沈定乾給沈萬紀送信,儘快調集大軍前來!」
「另外,江湖上那些宗師們,也要儘快趕來,這次真不是鬧著玩的,蠻國內的大宗師數量遠超我的預估,一個不小心,對方集中大宗師先攻破鎮蠻關的城牆,便是萬事皆休!」
封逍遙聞言駭然,鎮蠻關的城牆可是參雜了雪嶺郡的寒玉和天絕郡的真元鋼礦石,說是天底下最堅固的城牆也不為過,在雪嶺郡高絕苦寒的氣候下,這道城牆堅實得便是他親自動手,也要耗一兩日才能打破,而如今吳釗言下之意便是蠻國的大宗師力量可以集合在一起瞬間擊破這道堅固的城牆,這叫封逍遙如何不驚駭?
即便心中驚駭,但對於吳釗的話,封逍遙沒有半分質疑,他知道,吳釗從來不撒謊,也從來不恐嚇別人,這是他身為強者的傲氣。
封逍遙沉默無言跟在吳釗身後快速趕回鎮蠻關,一路上,即便是嘴閒不下來的封逍遙都閉嘴沉思如何應對這一劫,但他不知道的是,吳釗讓他們回來的原因,還有一個,便是大軍之中,有人察覺了他們的到來。
吳釗和那人的氣息隱入天穹,在空中碰撞,宛如雷霆傾軋,雖然無聲,但十分兇險,只這一遭,吳釗便知道了對方的身份,那位神秘莫測的祭仙道道主,他此行的真正目標!
「果然不同凡響,這般修為,有些棘手。」
吳釗儘管已經對道主的強大有所預設,畢竟其人乃是百年前便成就大宗師的人物,還曾直面過沈殘眉,但道主的強大依舊在吳釗預料之外,不過吳釗並不心慌,雖然道主的修為處理起來頗為棘手,但對於吳釗而言,並不是什麼無解的難題。
吳釗從不是盲目自信的人,他從來對自己有明確的認知,他如今的境界,已經不是尋常大宗師可以理解的程度,便是日常展現在眾人眼中的,也不過是他龐然修為的冰山一角。
道主雖然詭異強大,但對吳釗而言,不過是麻煩點的敵人罷了,就像是他成長過程中遇到的那些敵人一樣,即便能將他逼入絕境,那又如何?最後活下來的,還是拂雲仙人吳釗。
鎮蠻關上,站崗的士兵神態嚴肅,來回巡邏的士兵頻率明顯上升了很多,此刻夕陽在山,碧落峰再次變成金山,這幾天天氣不錯,沒有雲彩,很適合觀賞仙遙雪山的壯麗雄奇。
沈定乾已經搬來鎮蠻關,連劉書紋都跟著一起,雲遙城的一切都交給了沈安荷打點,畢竟陳覺世只是慢沈安荷幾天才抵達雲遙城,有陳覺世在,後勤定然不是問題。
但兩日前吳釗和封逍遙帶回來的消息還是讓所有人都心一沉,蠻國是認真的,要來一舉攻破鎮蠻關的大門!
沈定乾只覺得焦慮異常,雖然他有誓死捍衛鎮蠻關的心,但蠻國大軍加上祭仙道的威脅,不是他的決心便能解決的,但好在,消息已經在全天下都散布出去了,有幾位在雲遙城的大宗師做保,江湖人不敢不信。
就像現在,無數接到消息的俠客武人都開始動身趕往雲遙城。
同時,皇帝沈萬紀的命令今早已經抵達了鎮蠻關,信中提及一位皇室供奉已經帶著密令出發了,他會去調集附近幾郡的兵力,馳援雲遙城。
這些消息讓沈定乾的心稍稍放寬了些許,但依舊如臨大敵,在這樣的緊迫氣氛之中,不知為何,他忽而想到了一個人,一個絕不該有這樣分量的名字:
李秋月。
沈定乾搖頭笑笑,或許是這幾日沈安荷天天在耳邊念叨李秋月的厲害之處,讓他都生出了幾分莫名的信任吧。將腦海里的想法甩出去,沈定乾繼續處理起軍務來。
如今蠻國大軍距離鎮蠻關已經不遠,站在鎮蠻關城牆上,似乎都能遠遠望見那搖動的旌旗,和沖天的兵氣之光。
直到夜幕降臨,城頭的篝火將整個鎮蠻關照的如同白晝,好似這苦寒高原上的一座燈塔,又好似幽深黑夜之前的第一道篝火。
但在這道篝火之前,蠻族大軍駐紮之地附近,仙遙雪山的山腳下,站著五個人,除了祭仙道的道主和因陀羅王與蓮眼王之外,另有兩位蠻王,分別是阿頓部的太陽王以及天狼部的夜狼王。
這些蠻王雖然穿著完全不同的服飾,但都生得高大壯碩,殺氣凜然,兇惡異常,但此刻,四位凶名赫赫的蠻王都在道主身前低下了平日高傲的頭顱,因陀羅王率先開口:「道主大人,如今已經逼近鎮蠻關,接下來如何動作?」
道主帶著文雅的笑意:「不必心急,大長老和二長老已經帶著其他人出發了,一切依照計劃行動便是,不過切記一點。」
「若是攻下的雲遙城,不可大開殺戒,要嚴防死守住雲遙城,若是沒有拿下,便繼續圍困。」
道主吩咐著,完全不在意他幾句話之間,便有無數蠻國的人為之送命:「援軍方面不須擔憂,圍困雲遙城和鎮蠻關至少能持續兩三個月。」
末了,道主帶著警告,告誡幾位蠻王:「幾位蠻王最好依照計劃行事,若是此次有所差池,莫要怪我不念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