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從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從窗外漸亮的天空收回。
「走吧。」
兩個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林箏正緊張地絞著手指，聞言身體一顫，下意識地『啊』了一聲，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尖細。
她連忙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小聲應道。
「是……是。」
慕採薇早已候在一旁，聞言上前一步，對著寧凡盈盈一禮，溫婉的臉上帶著真摯的祝願。
「炎黃之路，兇險莫測。妾身在此祝君武運昌隆。」
「一路順遂，揚我陰陽神宗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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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你吉言。」
寧凡微微頷首。
他揮手將桌上那依舊在緩慢溶解妖血的水晶瓶小心收入儲物戒中，隨後不再停留，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林箏連忙小跑著跟上，緊緊綴在他身後半步。
慕採薇送到春雲軒門口，目送著一黑一青兩道身影，迅速融入清晨略顯清冷的街巷之中。
……
混亂之城的清晨，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狂歡後的些許頹靡與涼意。
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
寧凡腳步很快，林箏需要小跑才能勉強跟上。
她心中忐忑，既為即將踏上的未知之路感到恐懼，又隱隱有一絲期待——
畢竟林家的危機，就仰仗著眼前這位男人啊。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兩人來到了混亂之城的東城門附近。
還未靠近。
便已能感受到一種不同尋常的喧囂與擁擠。
只見東城門那片極為寬闊的廣場以及連接城門的數條主幹道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如同潮水般洶湧。
粗略看去，竟有數千之眾。
而且還有人流從四面八方不斷匯聚而來。
高大的東城門此刻緊緊閉合著，彷佛一道天塹，隔開了城內與城外的兩方世界。
城門樓上。
隱約可見身著甲冑，氣息精悍的守衛持兵而立。
冷漠地俯視著下方躁動的人群。
「這……這也太多人了！」
林箏被眼前這壯觀的景象驚得小臉發白，下意識地往寧凡身邊縮了縮，聲音帶著顫抖。
她一個玄極境小武者，何曾見過如此多修為不弱的人聚集在一起？
那一道道或明或暗掃過的目光。
都讓林箏感到莫名的壓力。
「是啊。」
寧凡停下腳步，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片人海，眼神中也掠過一絲訝異。
想要進入神炎皇朝的人確實不少。
看起來。
神炎皇朝秘境現世的消息並不算是個秘密。
不僅僅是一流宗門和頂尖勢力，就連數量龐大的散修，小宗門弟子也想來分一杯羹。
他環顧四周，天人意悄然鋪開，仔細感知著周圍人群的修為。
大多數都是地極境。
從初期到巔峰不等，占據了人群的八成以上。
這些人氣息駁雜，有的沉穩凝練，有的浮躁虛浮。
顯然參差不齊。
天極境武者也有。
但不多。
寧凡的目光在幾處稍微空曠些的區域掃過。
那裡零星站著一些人。
他們周圍數尺範圍內，其他武者都會下意識地保持距離，流露出敬畏之色。
這些人大多氣息深沉，與天地靈氣的勾連明顯強於地極境。
正是天極境武者。
不過他們基本上都只是天極境初期，中期的寥寥無幾。
後期更是未見。
寧凡稍微想想，便是明白其中關竅。
天極境是個門檻。
一旦跨入天極境，便是真正意義上步入了強者之列，無論在何處都會受到相當的重視和禮遇。
就拿陰陽神宗來說。
地極境巔峰，哪怕實力不俗，也只能被派遣到世俗界的城市，擔任一方城主或管事。
處理世俗雜務。
就像是邵清妍。
可一旦突破到天極境，就能在宗門內領一個長老的職位，哪怕只是最低階的執事長老，也終究是宗門內的中層。
其地位，享受的資源，話語權。
遠非地極境可比。
陰陽神宗好歹是二流巔峰宗門，其長老之位，放在整個清流域北部，那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即便是散修。
若能踏入天極境，也足以與一些王國合作，換取特殊的身份待遇，從而較為輕鬆地獲得進入神炎皇朝的資格。
。
只要成功進入過一次神炎皇朝，並且待過一段時間沒有違反皇朝的規矩，就能獲得『准入許可』，之後再想進入，程序就會簡單許多。
不必每次都來闖這兇險的炎黃之路。
所以說。
會選擇來闖炎黃之路的天極境武者，絕大多數都是初次前往，沒有太多門路的新晉天極境。
實力自然相對較差。
寧凡將周圍情況盡收眼底，心中對即將面對的競爭者層次，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主要威脅。
恐怕還是來自那些地極境中的佼佼者，以及城主提起過的來自青劍宗和炁宗的『王』。
時間在這片焦躁而期待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天際的朝霞徹底燃盡，金紅色的朝陽躍出地平線，將萬丈光芒灑向大地，驅散了最後一絲夜寒。
徹底的白晝降臨在混亂之城。
就在第一縷熾熱的陽光，如同利劍般划過長空，精準地照射在東城門樓最高處那尊古老的日晷刻度上時——
一股帶著無上威嚴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城門樓的上空。
彷佛有一座無形的山嶽悄然降臨，下方原本喧囂鼎沸的人聲，如同被一隻大手猛然扼住脖頸，瞬間化作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一道樸素的黑衣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虛空之上。
正是混亂之城大城主。
城主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每一個與之接觸的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諸位。」
城主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通往神炎皇朝的『炎黃之路』，即將開啟。」
「本次預估要闖炎黃之路的武者，共計兩萬三千七百餘人。」
聽到這個龐大的數字後，下方眾人暗自吸氣。
真不少啊！
「神炎皇朝方面，會在此次通過炎黃之路的武者中，擇優選拔前百分之五，授予進入神炎皇朝的正式資格。」
百分之五！
也就是說。
這兩萬多人里，最終只有不到一千兩百人能成功進入！
寧凡挑了挑眉。
這就是城主之前說的『選拔性篩選』而非『通過性篩選』，舉個極端的例子，一千兩百位神通境之上的武者闖炎黃之路，剩下兩萬多神通境武者，也無法進入神炎皇朝。
原因無它——
競爭。
城主彷佛沒有看到下方人群變化的臉色，繼續道。
「規則很簡單。」
「炎黃之路自此處東城門始，至神炎皇朝邊關『炎陽哨卡』終。」
「路程約八百里，其間有山川險阻，天然迷障，亦有皇朝設置的數道篩選關隘。」
「不論手段，不論過程，只論結果，先抵達炎陽哨卡的前百分之五武者，即為優勝者，獲得進入神炎皇朝的資格。」
「途中生死自負。」
「……」
說到這裡，城主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
「雖然此事和本城主並無直接干係，但本城主仍要提醒諸位一句——」
「一旦進入神炎皇朝境內，便須遵守神炎皇朝的一切法度與規矩，神炎皇朝律法森嚴，尤其對於外來武者，監管更是嚴格。」
「若有違反，輕則被剝奪資格，驅逐出境，永不再進；重則當場格殺，絕無寬宥。」
「都明白了嗎？」
「……」
最後五個字，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沉甸甸地落在每個人心頭。
「明白！」
短暫的寂靜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寧凡站在人群中，面色也是微微一凝。
世俗界的規矩……
從諸方口中寧凡得知，那神炎皇朝是一個高度集權，律法嚴明的國度。
和混亂地帶、修煉界宗門的鬆散氛圍截然不同。
一旦觸犯規則。
面對的將是整個國家機器的鎮壓。
必須得小心謹慎。
城主說完，不再理會下方神色各異的人群。
她微微抬頭，看向天空中那輪已經徹底升起的朝陽，目光落在城門樓上那尊日晷的投影上。
晷針的影子，分毫不差地落在正中的刻度線上。
時辰，已到。
城主清冷的聲音，再次響徹整片空間。
「炎黃之路——」
「開啟！」
「……」
伴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嘎吱……嘎吱吱……轟隆隆隆！！！」
一陣沉重無比的絞索轉動聲從厚重的東城門內部傳來。
那高達十數丈，以精鋼混合特殊金屬鑄造，布滿防禦陣紋的巨型城門。
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沉重感。
向兩側移動！
刺目的陽光，瞬間從逐漸擴大的門縫中傾瀉而入，照亮了門前無數張緊張的面龐。
一條彷佛通向遙遠天際的灰白色巨石大道。
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大道前方是起伏的山巒，隱約的密林。
更遠處則是霧氣繚繞。
看不真切。
那就是——
炎黃之路！
「呼——」
寧凡深吸一口氣，隨後緩緩吐出，眼中浮現起一抹鄭重之色。
通往神炎皇朝的最後一關。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