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老友之言(加更)
石室內的藥香與靈力波動漸漸平息,陳清看著眼前被各色資源堆成的小山,以及希夷族長手中那枚溫潤如玉的骨盾,心中終於湧起一股塵埃落定的平靜。
他此行的目的已經超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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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意外見到陳玄央,更意外救了此女,挽救了陳希夷的壽元一還將壓箱底的築玄丹、金丹以及海量法器材料和法寶悉數獻出。
「玄清,你不再多留幾日?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說來。」
陳希夷握著骨盾的手指微微收緊,這位素來剛強的族長此刻眼中竟帶著一絲挽留的意味。
陳清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他並非不念舊情,也並非無有所求,只是此刻實在不宜久留。
而目他也沒有告訴陳希夷,自己如今正急需三種核心寶材一重玄罡銀、滄溟金珀和水元萬化晶之事。
這三樣東西皆是煉製本命法寶的關鍵材料,價值連城,即便是在蒼茫劍派也未必能輕易尋到。
以陳希夷如今的處境和修為,即便知道了也無能為力,反而可能因為四處打探而暴露。
更何況,曲延坤還在一旁。
這位長老看似粗枝大葉,實則有幾分精明在的,若是從陳清所需材料順藤摸瓜,很容易就能查到他化名「陸宣」的事情。
一旦身份暴露,雖然沒什麼大的危險,但是對於一向小心謹慎的他而言卻是平白多了幾分風險口不過對於此人的身份陳清倒是心安了不少。
從陳希夷與陳玄央對此人的熟悉程度甚至是言談舉止亦是可見一斑。
況且多年之前他得知希夷族長凝結假丹之前便與此人相交莫逆,後來更是為其護法,只是自己不知此人姓名罷了。
那人必然就是這曲延坤!
如今這般來看,陳希夷不僅與其關係莫逆,甚至有意想要潛移默化地將此人綁到自家這條船上。
這等心思場間幾人自然是都能看得出來,只不過曲延坤孤家寡人,雖然不至於完全像陳希夷一般照拂家族,可也早就有傾向的苗頭。
只是此人同樣厭惡麻煩之事,凡事不願親力親為、沾染過多是非罷了。
而陳清不知道的是,多年之前他們幾人俱是天嵐治下修士,在一處名喚「焦漁樵」的前人洞府之中得到了相關傳承,便有了如今的這般修為。
更是在彼此微末之時互相扶持突破天嵐對之下修士修為境界的封鎖。
思緒紛飛,隨後念及陳希夷欲幫襯自己之事,陳清思之再三還是決定不過多提及,「族長美意晚輩心領了。」
陳清躬身行禮,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只是我還有些其他事情急需要處理,實在分身乏術。待日後清閒了,定當回來此地探望。」
陳希夷深深看了陳清一眼,見他去意已決,便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保重。若有難處,隨時傳訊。」
「多謝族長。」
陳清微微一笑,轉身看向陳玄央,又看了看曲延坤,隨後不再多言,對著三人拱手作別,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虹,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洞府。
青虹穿透護島大陣時激起圈圈漣漪,卻沒有驚動任何巡邏弟子——這是曲延坤暗中解除了陣法的局部警戒。
站在洞府外的半空,陳清回頭望了一眼這座焦黑如墨的島嶼,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今日一別,自己不知何時能回返家族,甚至現如今家族之中恐怕都沒幾個自己熟悉之人了。
「罷了,大道獨行,順手為之吧!」
陳清清楚,在真正實力強橫之前,他必須隱忍蟄伏,不能成為家族的拖累,也不能為家族所累。
前者他做到了,後者......他已經在有意識地割捨了。
「修仙界風雲變幻,結丹期也只不過是才剛剛有了一點實力,在那些元嬰修士和修仙界大勢傾瀉之下,區區結丹初期境界相比較於朝生暮死的蜉蝣也不過只是強上一點罷了。」
心下微微一嘆,將這些複雜情緒盡數拋空,而後念及自己眼下的幾樣重要之事,「重玄罡銀......滄溟金珀......水元萬化晶......修為破境......積攢資源....
陳清捏緊了拳頭,洗靈劍在腳下靈光一閃,載著他朝著紫緋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陳清離開後,石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陳玄央已然離去,回返自己洞府修行。
曲延坤則繞著那座資源小山緩緩踱步,枯瘦的手指時不時拂過那些靈光閃爍的法器。
他的三角眼中精光閃爍不定,顯然是在估算這些資源的具體價值。
「老曲..
陳希夷的聲音突然打破沉默,他將骨盾貼在胸口,感受著裡面溫潤的靈力,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嘆之意,「你怎麼看我這位族中後輩?」
曲延坤的腳步驟然停住,他轉過身,看著玉床上臉色好了幾分的老友,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你想讓我說實話,還是場面話?」
「你我相交了大半輩子,共經死生不知道多少次,眼下都這把年紀了,還說什麼場面話。」
陳希夷擺了擺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我知道你眼光毒辣,你覺得......玄清此子......如何?」
「我可不好說啊!畢竟修為都是與我一般的人物,甚至一身實力都遠勝於我,況且此子雖然心思有些野,無心家族之事,可多多少少還是有幾分情誼在的。」
「只不過日後你們這幫相熟之人都先後隕落坐化,他還會是什麼心思誰也不好說。而且說不定未來你陳氏一族多半是要仰其鼻息、引為靠山的,老夫這些年被你溫水煮青蛙上了你的當,日後即便是你坐化了老夫也還得被你托著看顧陳氏些年月,少不得要與這位玄清道友打交道。」
說到這裡,曲延坤是越想越氣,沒好氣地剜了陳希夷一眼,「你這老登,老夫的性子被你拿捏的穩穩噹噹!早知道如此,當初說什麼也不選那件鎖鏈,讓你得了金丹和碧凝鏡,雖然七曜雲罡鎖鏈」攻伐之能無匹,可我這麼多年總覺得你在以退為進,恰逢當年你家族危難,不得不強行假丹,甚至你這個老傢伙在那個時候就圖謀老夫是不是!」
看著曲延坤一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氣沖沖的樣子,陳希夷不由得乾笑了兩聲。
曲延坤冷哼一聲,也沒在此事上繼續糾纏,「曲某此生能夠凝結金丹已然是萬幸,元嬰雖有幻想,可心中自知那等境界卻是不可窺測,也更不會像你這般為家族所累。反倒是不如一人逍遙自在來的舒服!事先說好,待你百年之後,你陳
氏如何老夫不會插手,可也別想著當真讓我如何,究竟能走多遠,還得看你族人自身,我最多是在危難之時給你留下一抹血脈罷了!」
「唉!有你此言,我便已經平生大慰了!」陳希夷鄭重一禮,「此事我雖沒有刻意為之,卻也終究是落了下乘,雖沒有如何算計,但終歸是失之以誠,日後家族若是有所不測,你可取而代之!」
曲延坤聞言連忙擺手,「可別!那一大攤子繁雜之事我可不願意沾惹!那位玄清道友這一點卻是處理的不錯,這種人施展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那便待陳某百年之後,這枚碧凝鏡你便自取了吧!」陳希夷幽幽一嘆。
「算了吧!它也就占了個古寶的名頭,攻伐之力又不甚強勁,要不然你此番也不會受傷如此之深。況且有玄清道友在,怎麼也輪不到曲某。」
旋即,曲延坤又補上了一句,「此等之事日後莫要再提!」
曲延坤走到資源山前,拿起一柄青銅古劍,手指摩挲著上面斑駁的符文,語氣凝重如鐵,「再說玄清道友,此人心性沉穩,行事果決,明明身懷滔天財富卻不露鋒芒,這份城府,連老夫都自愧不如。更難得的是,他心有家族——你以為那枚金丹是隨便什麼人都肯獻出來的?」
陳希夷沉默點頭。
金丹之事如同警鐘,時刻在他腦海中鳴響。那可是能瞬間提升戰力的戰略級寶物,陳清卻能毫不猶豫地交出,這份胸襟和信任,讓他這位族長既感動又汗顏。
「但老夫更在意的是他的實力。」
曲延坤的聲音壓得更低,「你真以為他只有結丹初期的修為?方才他祭出那枚骨盾時,老夫暗中試探了一下,那骨盾上附著的強度堪比結丹中期!」
「什麼?!」
陳希夷猛地抬頭望了望自家老友,「你的意思是...
「他隱藏了實力。」
曲延坤斬釘截鐵地說道,「修為決計不弱於我,而且真元純厚無比,你知道我有一絲暝靈一道的微弱感應,要麼就是此前有過大機緣,要麼就是修煉的功法並不簡單。可無論是哪一種,都表明此子非同尋常。」
「而且我不知道你是否留意到了他的儲物法寶,那可是一枚儲物戒指,現如今能夠流傳下來的恐怕大多數都在元嬰老怪手中....
只是曲延坤並不知曉,一向注意隱藏自己儲物古戒的陳清這次並沒有進行遮遮掩掩,同樣亦是有心思藉此試探曲延坤。
若是此人沒有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那陳清自會留其一命。
若是相反的話..
石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最讓老夫心驚的,是他拿出的那些法器和材料。」
曲延坤走到資源山另一側,拿起一截泛著幽藍光芒的獸骨,「你看這深海玄蛟的脊椎骨,上面的齒痕明顯是被利器一擊斬斷。還有這破碎的陣盤,殘留的靈力波動顯示它至少是上品法器級別......有不少法器都是制式之物,而且大多都是天元水府的,看來日後我等要小心點對方這尊龐然大物了!」
曲延坤將獸骨狠狠擲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而且此子這哪裡是宰了幾個人」?這分明是血洗了某個小型秘境!此子殺性之重,手段之狠辣,遠超你我的想像!」
聽得曲延坤這般簡單分析了一番,陳希夷心頭微凝。
覷得於此,曲延坤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你打算怎麼辦?」
「由他心意吧!」陳希夷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玄清志不在家族,老夫能幫上的他的,本就不多。」
「天嵐宗不是軟柿子,現在暴露只會讓結果更糟!而且家族的底子能有多厚?除了人數上還算是湊合,眼下這個明面上的小小築基家族又能給一位結丹真人暗中提供什麼幫助?!」
陳希夷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卻聽到曲延坤道,「依老夫看,不如讓他加入蒼茫劍派。有這棵大樹庇護,天嵐宗就算再囂張,也不敢輕易動宗
門弟子。可惜這小子跑得太快了,都沒給老夫引薦的機會,日後下次再見說不定都是什麼時候了!」
陳希夷沉默搖頭,「你不懂。玄清這樣的麒麟子,註定要翱翔九天,不會被家族、宗門規矩輕易束縛。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他成長起來之前,守好這個家。」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黯淡的玉簡躺在其中一正是陳清留下的築玄丹丹方。
玉簡上還殘留著陳清的淡淡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