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道力量來得極快,幾乎轉眼便將他們與宗主徹底隔開。
黎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林間忽然起了一陣風。
很輕。
甚至不像打鬥時會出現的動靜,枝葉跟著晃了兩下,方才還牢牢封死在前面的靈力卻像是被什麼從最薄的地方輕輕一扯,轉眼就裂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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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個男人從林間走了出來。
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上穿得很隨意,深色外袍連腰封都系得不算規整,烏髮只用一根髮帶束著。
眉眼生得很好看,卻不是裴雲逸那種精緻昳麗的漂亮,而是輪廓更深一些,眼尾微微挑著,哪怕只是站在那裡,也莫名顯得有些招人。
黎想第一眼甚至沒覺得這是來救他們的。
主要是這人看起來松鬆散散的,感覺比周二還不靠譜。
像是擱這兒路過一樣。
可宗主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神情卻明顯變了。
那變化快的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只是一瞬間,他原本已經再次抬起的手停了下來,隨後目光很快落在裴雲逸身上。
男人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這一眼停得比剛才久了點。
裴雲逸還保持著半妖的模樣,烏髮凌亂,狐耳仍舊向後壓著,雪白的尾巴牢牢護在黎想身側,明顯已經受了不輕的傷,卻還是一步都沒退。
男人盯著那雙狐耳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裴雲逸的臉。
臉上的散漫忽然淡了一點。
隨後才重新抬眼看向宗主。
「這麼多年沒見。」他語氣倒還是那副輕鬆的模樣,「你現在連自己兒子都打這麼狠了?」
是啊,誰能懂莫名其妙就父子相殘了……
雖然也不全然算莫名其妙。
此時的裴雲逸顯然沒聽懂,狐耳輕輕動了一下,依舊死死盯著宗主,像是根本不在意這個新多出來的人是誰。
宗主的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
「這是我的家事。」
「看出來了。」
男人點點頭,目光又掃過黎想唇邊的血,「你這家事處理得還挺熱鬧。」
宗主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只冷聲道:「讓開。」
男人笑了一下。
「這話怎麼又輪到你說了?」
話音落下時,他甚至沒有明顯的動作。
黎想只覺得腰間忽然被一陣輕風託了一下,下一刻,自己和裴雲逸竟同時後退了數丈。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抓住裴雲逸。
裴雲逸也立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雪白的狐尾幾乎同時卷了過來,硬是把她重新攏回自己身邊。
黎想:「……」
說真的,這真有點草木皆兵了。
男人顯然也看見了,目光在那條幾乎恨不得把黎想裹起來的狐尾上停了一瞬,眉梢很輕地挑了挑。
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
哦。
難怪打成這樣。
宗主已經再次出手。
一道靈力橫壓過來,男人連頭都沒回,只抬了抬手,林中的風驟然變了方向。
那股靈力明明還在,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側面硬生生托偏了幾寸,擦著三人撞進林中,轟的一聲折斷大片樹林。
黎想看著眼睛都直了。
男人倒像沒覺得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回頭看了眼裴雲逸:「還能走嗎?」
裴雲逸沒有說話。
他現在對陌生人的反應更慢,只是本能地將黎想往身後推了推。
男人:「……」
黎想趕緊替人回答:「能走能走,他現在腦子有點不好使。」
裴雲逸立刻低頭看她。
黎想:「你看什麼看,我哪兒說錯了?」
男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宗主的神色卻越來越沉。
「你究竟想做什麼?」
男人這才重新看向他:「本來沒想做什麼。」
他說得隨意,甚至還有空把被風吹亂的髮帶往後撥了撥:「路過,聽見這裡動靜太大,過來看看。」
宗主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男人也不在意。
他的視線重新落到裴雲逸身上。
那雙雪白狐耳依舊清晰地露在發間。
有那麼一瞬間,他臉上的笑意很淡地散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不過既然看見了,總不能裝沒看見。」
宗主聲音冷了下來:「他跟你沒關係。」
男人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這句話說得太快,反而讓宗主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僵硬。
黎想根本沒注意,她現在只關心一個問題。
「那個……」
男人轉頭看她。
「你能帶我們跑嗎?」
他明顯愣了一下。
黎想很誠懇:「打不過啊,真的打不過,我倆拼盡全力無法戰勝。」
男人:「……」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自然是能的。」
黎想頓時鬆了口氣,感覺終於是碰到了個正常人。
裴雲逸卻還沒放鬆。
男人剛往他們這邊走了一步,他立刻側身擋到黎想前面,狐尾也跟著繃緊,淺金色的眼睛明顯帶著警惕。
男人停下腳步。
兩個人隔著不遠的距離對視了片刻。
黎想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奇怪。
說不上哪裡奇怪。
就是莫名覺得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好像有某種很淺的相似,可真要仔細看,又完全不是一個路子的長相。
男人先移開了視線。
「行。」他很配合地沒再靠近,「你護你的。」
說完才抬頭看向宗主:「人我就先帶走了。」
宗主終於徹底冷下臉:「你敢!」
男人笑了笑:「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喜歡問這種沒意義的問題。」
下一刻,風聲驟起。
這一次不是先前輕若無物的感覺,而是狂風一般,將宗主的靈力撕扯開。
黎想只覺得腳下一輕。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裴雲逸牢牢抱住。
在周圍風向發生變化後,裴雲逸第一反應又把她抱住了。
完全成為了裴雲逸的小掛件。
她剛想說話,耳邊已經只剩呼嘯的風聲,宗主離他們越來越遠。
只是那雙眼,仍舊死死盯著裴雲逸。
……真嚇人。
不過很快她就沒心思想這些了。
裴雲逸抱得實在太緊,她胸口本來就疼,現在差點又被他勒吐血。
忍無可忍後,黎想拍了拍裴雲逸的胳膊:「松一點!我要被你勒死了!」
裴雲逸手臂僵了一下,終於稍微鬆了些。
黎想長長吐出一口氣。
前面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
從裴雲逸的狐耳到尾巴,再到他還死死護著黎想的手上。
然後很輕地「嘖」了一聲。
年輕人。
真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