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想倒是沒注意到他的反應，用刀割了一塊魚肉下來。
味道意外還不錯。
也不知道裴雲逸是怎麼從一開始糖鹽不分，到現在一條烤魚竟然做得鮮美多汁。
裴雲逸果然還是那個什麼都能做好的裴雲逸。
學東西是真快啊。
但很可惜，黎想還是不愛吃魚，只吃了幾口裴雲逸遞來的魚肉，就忍不住從旁邊拿了塊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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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半時，她下意識要去掰了自己咬過的部分。
裴雲逸也自然地伸了過來。
黎想的動作一停。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裡已經吃了一半的餅，又看了一眼裴雲逸。
以前為了省錢確實就是這樣分著吃比較多。
反正那時候她多少還把裴雲逸當個漂亮弟弟，吃不完的東西就順手塞過去，和把剩飯扔給自家小孩解決差不多。
可現在……
黎想腦子裡毫無徵兆地閃過前幾晚夢裡的畫面。
她沉默了一瞬。
十八歲了，其實也不小。
這種吃剩下的東西往別人手裡塞，到底還是有點過於親近。
黎想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來，將那半塊餅重新包好，又從旁邊拿了張完整的餅遞給他。
「給。」
裴雲逸看著那張新的餅，沒有立刻接。
黎想疑惑：「你不吃嗎？」
「吃。」他伸手接過來。
黎想也沒覺得哪裡不對，將自己剩下的那一塊收好，拿了一塊點心慢慢啃。
裴雲逸垂眸看著手裡的餅。
以前她吃不完不是這樣的。
她甚至根本不會問他要不要，直接便塞過來了。
現在寧願留到下一頓，也不給他。
裴雲逸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
沒什麼味道。
黎想哪裡知道這人在因為半塊剩餅莫名其妙不高興，她吃飽以後舒服不好，又往水裡滑了一點，只把手臂搭在岸邊，看著裴雲逸把東西收起來。
沒過多久，裴雲逸從乾坤袋裡拿出幾個藥瓶。
「手。」
昨夜在水裡泡了一整晚，她身上的傷確實恢復得比想像中塊，那些細碎得割傷已經淡了許多，連之前被繩索勒出來得痕跡都快看不見了。
裴雲逸一路檢查下來，神色也明顯緩和不少。
直到袖口被往上卷了一些。
那圈牙印露出來。
他的手停了一下。
和其他已經開始癒合的傷相比，這一處反而顯得格外扎眼，咬得最深的地方還留著明顯的青紫，齒痕沿著手腕整整繞了一圈。
裴雲逸抬眼：「他咬的？」
「嗯。」
黎想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倒是沒什麼變化。
「第一次發現我的血有用的時候，他直接抓著我的手喝。後來我跑了一次，他大概氣瘋了，又咬了一口。」
裴雲逸原本只是皺著眉，聽見後半句，眼神卻慢慢冷了下來。
「你跑過？」
「跑過啊，擱誰誰不跑？」
黎想想起那次失敗的逃跑還有點可惜：「差一點就出去了，結果最後又被他抓回去。」
裴雲逸沒接這句話。
他的視線重新落在她的手腕上。
第一次是為了血，第二次卻只是因為她逃了。
那一圈牙印忽然變得比剛才還要礙眼。
他其實很少對事物生出如此明確的厭惡。
可只要想到那個人曾經低頭咬住黎想的手腕，還因為她試圖逃走故意把痕跡留得這麼深，胸口那點原本只是心疼的情緒便莫名變了味道。
這種東西憑什麼留在她身上。
如果一定要有人留下，也不該是那個人。
這個念頭出現得毫無預兆。
裴雲逸自己都安靜了一瞬。
應該是他的。
可下一刻，他又看見那圈已經泛青的牙印，眉頭皺得更深。
不行，太疼了。
真要留下，也不該咬成這樣。
淺一點就夠了，最好連皮都不要破，只留下一點過不了多久便會自己消掉的紅痕。
裴雲逸垂下眼，將藥膏輕輕覆上去。
黎想一直等著他上藥，見他半天沒說話，忍不住看了一眼。
「怎麼了？」
「沒什麼。」
「你每次沒什麼的時候都很像有點什麼。」
「……」
又來了。
她懶得繼續問，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其實不疼了，感覺多泡泡應該就好了。」
裴雲逸「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卻忽然問：「他還碰過你哪裡？」
「就實驗的時候抽血測試吧，還往我身體裡弄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妖血，一會兒代謝好麻煩的樣子……」
黎想又抬頭：「不過你後來不是很快就來了嘛，所以也就這些。」
裴雲逸低頭將藥膏又覆了一層。
已經用了最好的傷藥，剩下的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消。
可裴雲逸還是覺得太慢，最好今天就消。
黎想完全不知道裴雲逸在想什麼，等藥上完以後便把手收了回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泡在水裡的尾巴。
這玩意怎麼收回來呢？直接上岸能直接變人腿嗎？
好像之前泡澡也沒變魚尾，應該還是得自己控制的吧。
她在腦子裡問：「所以我要怎麼變回去？」
女系統回答得十分輕快：「宿主自己試試呀。」
「怎麼試？」
「就想著變回人形。」
看著黎想無語的神情，系統忍笑道：「這些都是妖族本能，能化形之後不管是妖還是半妖都能做到。等宿主熟悉一點就會了。」
最好是真的。
黎想撇了撇嘴，但還是閉上了眼，試著感受了一下身體裡的妖力。
泡了一整夜以後，原本亂糟糟堵在身體裡的東西已經安靜了不少，妖力順著經脈慢慢流動，最後又匯聚到魚尾的位置。
黎想折騰了好一會兒，尾巴沒消失，倒是尾鰭隨著她亂七八糟地嘗試一會兒張開一會兒收攏，把旁邊的水拍得嘩啦作響。
裴雲逸原本正在收拾藥瓶，聽見動靜抬頭看她。
黎想睜開眼，兩人對視片刻。
裴雲逸：「……」
黎想：「……我在試圖變回去。」
「……沒成功。」
這個倒是看得出來……很難看不出來啊！
黎想低頭看著自己的尾巴，伸手拍了一下水面，尾鰭也跟著不太高興地晃了晃。
她自己沒注意，裴雲逸卻看了一眼。
剛才她在水裡玩魚玩高興的時候也是這樣。
心情一好，尾巴便晃個不停，現在沒變成人，尾鰭又明顯焉了一點。
倒是比她臉上還藏不住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