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長出的眼珠子

  「喵——嗷——」

  窗外響起尖銳的貓叫聲。

  渾身濕透的秦瓔渾身一顫。

  她心跳加速,嘗試睜開眼睛卻失敗了。

  睫毛被什麼東西糊住,有細微的拉扯痛感。

  她逐漸從混沌中清醒,記起發生了什麼。

  她離開繁華的大都市,避開了紛擾回到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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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掃衛生時,踩到小小的龍骨,又發現了一個有著小人世界的箱子。

  還有,那一盅沒鹽沒薑片的異獸湯。

  秦瓔忙抬手去揉眼睛,一些顆粒狀的碎屑揉掉,粘著的雙眼總算能睜開。

  映入眼帘的,是掛在天花板上的貝殼吊燈。

  她眨了一下眼睛,發現右眼的黑斑消失了,整個世界清晰無比。

  眼睛前所未有的舒服。

  準確形容的話,秦瓔之前的眼睛是四十年前的老電視機,屏幕還有大片壞點。

  而她現在的眼睛,是百萬級的8K電視。

  她可以清楚看見吊燈上貝殼的天然紋理,看見牆角指尖大一點霉斑。

  她又看自己的手,手臂上裹著一層櫻紅色的粘液。

  指尖有些幹掉的黑色血痂,剛才就是這些血糊住了她的睫毛。

  秦瓔撐著坐起來,發現自己像是躺在兇案現場。

  血、汗水和某種身體裡滲出的粘液混合,將床上涼蓆都浸透。

  在高溫環境下,這些東西發酵成一股極致的腥味。

  她光著腳衝進浴室,對著鏡子一照。

  看見了自己如黑珍珠般瑩潤的雙眸。

  當她定睛看某一處時,虹膜染上極淡的金色。

  秦瓔愣怔許久,望著鏡子很慢很慢地笑了起來。

  這次冒失的豪賭,她贏了!

  在浴室將自己狠狠洗刷了兩遍。

  叼著牙刷時,皮膚白了兩個度的秦瓔渴得像是喉嚨里吞了塊炭,胃也餓得抽抽。

  裹著浴巾出浴室門,便被臥室氣味頂了個後仰。

  她乾噦著開窗通風。

  一股味兒從她家窗戶竄出,方才還蹲在街上叫的虎斑貓僵硬了一瞬後,夾著尾巴逃向遠方。

  秦瓔的床上很完美的印著一個黏糊糊的人形。

  她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

  現在時間是下午一點半,距離她喝下那盅當扈湯正好過了二十二個小時。

  定時的信息還沒發出去,秦瓔取消發送並徹底刪除。

  她尋了身乾淨居家服換上,把床上惡臭的被褥涼蓆捲成卷拖到一樓後花園。

  燒了枕頭下的那封信。

  秦瓔的外婆很愛乾淨,漂白劑爆炸鹽什麼的都是一箱一箱的買,雜物間還有不少將要過期的存貨。

  她把髒污的被褥蓆子攤開,用後花園的桶接水,兌了五瓶漂白劑倒在血污上。

  藉由氯漂白劑中的成分,去除血跡同時也破壞床單上的生物信息。

  免得直接丟出去,被誰看見徒惹些麻煩。

  秦瓔仰脖灌了兩大瓶水。

  強忍著飢餓,點了最近的外賣。

  做完這一切,她披散著濕漉漉的頭髮,立在院中長出一口氣。

  等外賣的時間裡,秦瓔去臥室把那口箱子搬到餐桌上。

  因飢餓低血糖導致她沒有發現一件怪異的事——滿是血腥味的臥室里,竟然沒有出現蒼蠅。

  甚至,在蟑螂老鼠成患的老城區,她家乾淨得後花園都不見一隻螞蟻。

  再打開箱蓋,秦瓔的心態完全不同。

  眼前的不僅僅是一口住著小人世界的箱子,還是一個巨大的寶藏。

  是無限的可能。

  她朝箱子裡看,愕然發現箱子裡的場景變了。

  不再是那片被雷霆洗禮的河灘,而是一座土黃土黃的城池。

  城中大多半房子呈日字型,以黃泥茅草修建,緊緊挨挨卻又整整齊齊的組成里坊。

  整座城不見半點綠意。

  秦瓔現在的視力好得出奇,看這座城就像看售樓部的沙盤模型。

  她想找到韓烈的位置。

  但她沒在視線範圍看見韓烈,反而看到了城池邊角的一條暗巷。

  巷子上罩著一層黑紗似的霧,聚散飛舞扭曲成各種形狀。

  秦瓔本還以為是箱中世界的什麼古怪特產。

  可等她細看後,汗毛倒豎。

  那是條堆屍的窄巷。

  屍體一層一層堆在這絕巷中,炎炎夏日爛得生蛆。

  涌動的黑霧竟是蒼蠅。

  這會視力變好弊端也出現了,秦瓔甚至能隱約看見暗巷屍堆最頂端那具屍體的輪廓。

  屍體衣裳不知被誰扒得乾乾淨淨,裸屍分不清是男是女是美是丑。

  只見得圓瞪的雙眼和閉不上的嘴巴,像是三個黑黑的洞。

  枯瘦的四肢和高聳得像是要裂開的肚子。

  秦瓔胃裡一陣反酸。

  她幻覺似的聞到了屍臭,忙避開視線緩一緩。

  這下,又看見了別的東西。

  與這堆屍巷相隔不遠有條街。

  街上支著幾個攤子。

  無字的白布幌子在烈陽下有氣無力的晃動兩下。

  在街口,秦瓔看見三個人在糾纏。

  準確點說,是兩個大人在拉扯一個半大孩子。

  骨瘦嶙峋的孩子,像是條魚般用盡了力氣掙扎,但他哪敵得過兩個大人。

  被拖到一家支著案板的攤子前。

  案板上一片黑紅血跡,橫槓上掛著些彎曲的鐵鉤。

  鉤子上沒掛肉,但再沒有常識的人也能意識到這是間肉鋪。

  只是裡面賣的什麼肉?

  聲嘶力竭的哭喊傳來:「阿爹!」

  男孩張著手,對著他爹背著半袋帶殼麥粒決絕離去的背影喊。

  「我乖乖干很多活,再也不喊餓了。」

  「別賣我做菜人——」

  聲音傳出箱子已飄飄忽忽,但秦瓔聽得三伏天裡渾身發冷。

  菜人,肉身作肉食者。

  秦瓔想伸手去攔,又想到之前伸手進箱子時險些被這箱子扯進去。

  正火急火燎要去再找趁手的工具救人,秦瓔突然看見一個小人朝著這邊跑來。

  雖換了皮甲只穿著黑布短褐,但秦瓔從身材就認出,來者正是韓烈。

  韓烈似乎也是聽見了聲音來救人的,只是不確定方向。

  她忙喊:「韓烈,順著我指示的方向去找救人!」

  正奔跑的韓烈,被她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腳步一頓。

  他仰頭望了一眼天空,沒有多話,只道:「多謝上神!」

  言罷,他加快腳步,在秦瓔向左轉向右轉的指示聲中,衝進了那間賣人肉的菜人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