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瓔僵坐在書桌前。
進寶見她沒有反應,又跳了兩下,尖尖的喙輕輕碰了碰那張合影上秦疏的臉。
它鳥嘴的尖尖,準確無誤在諸多人臉中找到了秦疏的臉。
聲音通過雷鳥印記傳進秦瓔的腦海:「保護。」
秦瓔視線落在進寶身上,她深深審視進寶:「你見過她。」
金鞍山,神祠殿頂被祭祀的她的眼睛,神祠下的裝髒人偶……
還有,看守神祠百年的進寶。
從第一次見開始,就對秦瓔特別親的進寶。
「進寶在沙漠裡一直守護我?」秦瓔趴在書桌上,下巴搭在桌面和進寶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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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寶震動喉嚨,發出一連串高亢的叫聲,小腦袋都點出影子。
「你見過秦疏?也就是我的媽媽?」秦瓔又問。
進寶歪腦袋看了一眼照片,又狂點頭。
「金鞍山中的門,果然曾經打開過。」秦瓔喃喃。
已知箱中世界和箱外世界是有時間差的,大約是七比一。
箱外世界是一年,箱中世界已過七年。
拉平這種時間差的,是秦瓔的眼睛。
只有秦瓔注視著『門』時,兩個世界的流速才對等。
秦瓔伸手摸了摸進寶的腦袋,進寶踮著小爪子在秦瓔手心蹭。
「是誰讓進寶守護金鞍山神祠的?」
秦瓔這句話更多是在自問,進寶卻像是很努力的回想。
它思考時很像小鸚鵡,頭歪來歪去。
想了很久,回憶不起來,它撒嬌把腦袋往秦瓔手指上蹭。
秦瓔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睛,她拿了零食給進寶吃。
她動了動手指,藏匿的箱子浮出,無聲躺在書桌上。
秦瓔打開箱蓋。
映入眼帘的是覆蓋著薄雪的荒原。
大片黃色土地上,一條夯土官道橫貫。
薄而勻的寒霧籠罩整片土地,大地像是蒼灰、淺褐和淡白幾種顏色揉作一團的色塊。
一種不知名的黑羽蒼鷹飛過天空,發出清嘯。
三個小黑點,在土地上移動。
秦瓔眨了下眼睛,視野迅速下墜,朝著那三個小黑點所在的位置放大。
她先看見的是黑黢黢的幽將軍,這從人身體裡鑽出的無目怪屍肉眼可見的乾巴了。
不是瘦,是脫水那種乾巴,看著像只燻黑的醬板鴨。
速度也比剛破殼時遲緩了很多,它背上是個枯藤枯枝編的可坐人的背架,小書包一樣背著。
在荒原上趴著前進,易方坐在背架上,腰間掛著他找回來那面楓木小鼓,背架兩圈的扶手掛滿了竹筒。
易方坐在幽將軍背上,手裡拿著一串烤得金黃的小鳥在吃。
這些鳥都半個拳頭大小,像是沒骨頭一樣軟乎,他一口一個咬進嘴裡嚼得嘴角冒油腮幫鼓鼓。
「韓兄,這個真好吃。」他一邊吃一邊嘟囔。
韓烈一身粗布麻衣,後腰沒再別他帶下去的那小截針,而換上了正式的環首刀。
他跟在幽將軍身後行走在溝壑間如履平地,聽易方嘟囔,好脾氣的一笑:「你多吃點,才能多長筋骨。」
易方更感動了,要不是箱中世界沒那個概念,真想給韓烈頒發年度十大感動大夏人物。
「等我恢復了一定報答。」易方話沒說完,突然哎了一聲,手指向一處,「那邊有隻。」
秦瓔下意識朝他說的有一隻的方向看去,就見黃黑色土包上趴著個東西。
那東西伏在荒草里,黑黃黑黃的。
秦瓔眯眼看時,韓烈戴著黑色皮質手套,已取下掛在腰間的麻繩。
他手指翻飛飛快打了個繩圈,套牛的牛仔一樣,貓腰靠近後,甩動繩圈一拋。
雖然不知道他們幹嘛呢,但秦瓔一肚子問題也得他們先把事情辦完。
她沒吭聲,看韓烈拋出的繩圈正落在那黑黃的玩意上。
下一秒,剛才還安靜趴在地面的那黑黃之物,活魚一樣從枯黃荊棘里蹦起來。
一邊發出呼哧呼哧的咆哮,一邊用一種亂七八糟的步伐往遠處跑。
這下,秦瓔就看清了,這並不是什麼少見的異獸,是一個人。
準確說是一具屍體。
秦瓔先前看到的,黑黃黑黃顏色,黃的是屍體上穿著的麻布衣,被腐液浸成一坨一坨的顏色,黑色是屍體散亂的頭髮。
被韓烈丟出的繩圈套住腦袋,這玩意還往遠處跑,看著跟電視裡的喪屍一模一樣,看掉下的皮屑,不知道得多臭。
韓烈戴著手套,單手攥住麻繩,手腕旋轉一圈一圈地繞在胳膊上,硬把這掙扎的活屍拉到近處。
韓烈一腳踩在這活屍後背將其壓制住。
易方讓幽將軍把他放下,他高興地下背架。
秦瓔這才留意到,易方走不了路,腿細得不正常。
韓烈對易方道:「易兄可以動手了。」
易方早就等他這句話,跪爬在地面,手中一把像動物爪的小刀捅進活屍後背。
小刀從頸椎進,尾椎出。
呲呲啦啦劃皮革似的,把活屍後背豁開一個巨大口子,口子裡一片黏糊的黑色。
易方從背架上取來一個竹筒和兩隻超長竹筷,伸進活屍後背攪來攪去。
不多時,他有點費勁地夾出一條黑色石花菜似的東西。
這東西滴湯滴水在易方的筷子上方蠕動。
秦瓔扯了扯嘴角,心裡負面情緒被以毒攻毒似的消散了一點,暗自發誓以後涼拌菜不吃石花菜了。
這東西一離體,掙扎的活屍立刻不動了。
易方把這條石花菜塞進竹筒里:「如此一來,我補骨肉的材料就收集齊了,多謝韓兄相助。」
「哪裡,同為上神眷屬,幫你是我分內之事。」韓烈把腳從活屍上移開。
他沾屍臭的麻繩圈上撒了點幽草粉去除惡臭。
然後從旁邊扯來好些枯黃荊棘堆在活屍上,點火焚燒時他站在上風口,從後腰皮口袋裡取出兩塊白饃饃祭祀。
易方抽空看了,神情複雜:「這些屍體死在荒野沒人收斂,被鬼絡纏上,常人都避而遠之。」
「韓兄當真好心腸。」
韓烈簡單祭祀了一番,把麻繩收起:「我們取他屍身中的東西,就該祭拜交換,非是我好心。」
這問題兩人都沒糾結,易方得了施術的材料又爬回幽將軍背上的背架。
荒野中焚屍的一炷黑煙滾滾升向天空。
秦瓔這才開口:「阿烈,單獨留下我有事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