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幽將軍

  作為太守府三郎君手下最得力的馴獸人,這漢子幫忙馴養過無數『獸』。

  他握著的雙頭馴象鉤,長的一頭如鉤鐮,可戳入人肋間,把想逃的『獸』勾豬肉一樣鉤回面前來。

  短的那頭卻只有食指長,抹了特殊的藥,布滿細刺,一般用來鉤人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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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鉤破皮不會損毀肢體,但極痛,『獸』會不由自主順著馴獸人的力道,狗一樣乖乖跟著走。

  馴獸人把這雙頭鉤視作珍寶,杆子摩挲得包漿。

  現在,這雙頭鉤杆失手,從腫脹的手裡掉落在地,發出一聲輕響。

  「啊——」

  馴獸人渾身腫脹,腿漲得皮下晃晃悠悠,跪不下也躺不了。

  他就直戳戳站在鳥籠旁,眨眼間膿水噗嗤噗嗤往外飆,爆漿量堪稱恐怖。

  籠中的丁姑臉上被扣了個鳥嘴面具,視野極窄,她驚慌的鳥籠子邊角。

  用粘了羽毛的手去掰籠子欄杆。

  宴席上亂了起來,隨著楊家子一聲喊,太守府府牆上掛著的夔牛鍾無人敲擊自己晃動。

  發出一聲接一聲,如滾雷的聲音。

  丁姑極恐懼,但她手筋腳筋都被挑了,使不上力,雙手握著籠子欄杆徒勞往外擠。

  突然,刺拉拉的聲音傳來。

  丁姑只覺得後背熱乎乎澆了滿背的液體,紅的白的又腥又臭。

  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從後方傳來。

  丁姑僵住,機械的一點點轉頭向後看。

  借著宴會場的火光,她看見了方才的馴獸人。

  說是人已經不妥當,站在那裡的是個脫了皮的玩意。

  沒有血呼刺啦,沒有腫脹,一個外皮呈現黑色,脊骨突出的東西,佝僂站在馴獸人的血、膿以及殘碎皮膚上。

  這個從馴獸人身體裡破殼的怪異人形玩意,該是眼睛的地方一片光滑。

  嘴巴和人一樣,甚至只看唇形還挺秀氣。

  腦袋兩側木耳一樣,密密麻麻長了一片大大小小的尖耳朵。

  丁姑僵如木石,看著這從馴獸人身體裡破殼出來的東西,呼吸都停住。

  這東西極高,比關人的鳥籠子還高了半截身子,它彎腰,對著籠子嗅嗅,算是鼻子的兩個眼兒發出呲呲的聲音。

  滿場都寂靜了一瞬。

  下一瞬,宴席上的貴人們轟然炸鍋。

  他們哪還記得什麼延年益壽的活鶴掌,屁滾尿流從蓆子上爬起來的樣子照樣難看至極。

  太守太肥了,仰躺在主坐上,身下過於柔軟的綢緞坐席先是個陷阱,讓這胖豬起也起不來,忙喊人來救。

  一時間,叫聲、鐘聲、案幾推倒桌上酒器落地的桌球聲響成一團。

  馴獸人身體裡鑽出來的那黑傢伙,收回朝丁姑伸去的手。

  頭顱兩側的耳朵同時轉向聲音的方向,下一瞬它像某種狩獵的昆蟲,腦袋猛扭向貴賓們的方向。

  「那是鼓藏頭製造的鐵將軍。」

  站在水閣廊橋邊的秦瓔,聽見了韓烈的解說下文。

  「南荒大澤有鼓藏頭,那玩意很像鼓藏頭製造的幽將軍。」

  韓烈用了很像這個詞,因為眼前這隻幽將軍雖沒有披甲,但更高,更詭異。

  一切說來長,其實只發生在韓烈解說這兩句話的短短時間裡。

  韓烈話音落,站在金籠旁的幽將軍高高躍起,野獸一樣四肢著地,沖向了聲音最大的地方。

  眨眼間撞進貴賓席。

  這玩意看著瘦得尾巴骨都翹出來,實則力量極大。

  兩人高的銅鼎被它一掌揮開。

  手掌一張,把一個跑得最慢的人抓住,手掌一合,腦瓜子碎得脆生生。

  紅的白的順著腕子淌。

  這幽將軍吸酸奶一樣,把穿著錦繡袍子的無頭屍湊在嘴邊嘬。

  它吃相很貪,吸著腔子裡的熱血,撲向下一個目標。

  秦瓔這會不太著急了,畢竟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吧。

  而且秦瓔眼神好,她已經留意到了,這幽將軍在攻擊人時亂轉的耳朵。

  這幽將軍無目,攻擊時聽聲音的。

  它的耳朵全指向全場叫得最響亮的人。

  優先攻擊的,就是那位幸運兒。

  秦瓔看著,有點不確定的問低聲韓烈:「你能打得過嗎?」

  這幽將軍表現出的速度力量有點嚇人,秦瓔這才有此一問。

  韓烈點了點頭:「能。」

  秦瓔左右看看,抬了抬下巴:「那你先過去救丁姑,還有那隻鶴。」

  其餘人全死完還有點時間,正好方便韓烈行事。

  「去吧,等人死完了,你再去收拾那個幽將軍。」

  秦瓔命令冷酷得沒心沒肺,韓烈卻執行得不打折扣。

  他扯掉了身上的鎧甲,一貓腰沖了出去:「您找個安全地方暫避,我稍後來接您。」

  他保持著人形,身手矯健輕盈如貓,弓著背眨眼間跨過廊橋。

  繞過吃自助的幽將軍,朝著關丁姑的金籠子去。

  路過架著火的銅盤時,順手把那隻環頭鶴提溜下來,扯去它身上的束縛。

  環頭鶴腦仁不大智商不高,沒有什麼感恩之類的情緒,翅膀一得解脫,立刻振翅飛起。

  眨眼間頂著老翁腦袋的環頭鶴已經隱入墨色天空。

  韓烈來到金籠子旁:「丁姑?」

  他喊了一聲,戴著鳥面具的丁姑還呆坐著。

  韓烈雙手握住金籠,向兩旁拉,肩背肌肉在衣袍下繃出利落稜線,金籠欄杆順勢彎曲。

  丁姑才被抓,身上的鳥毛還沒粘牢,手腕腳腕脫毛處能看見傷。

  韓烈一看就知道人手腳筋被切斷行走不了了,他不含糊手一伸,把丁姑抓到手。

  在丁姑要叫前,虎口在她後頸掐了一下,將人弄暈打包帶走。

  秦瓔藏在假山後苟著,只伸出個腦袋看。

  這時,幽將軍的自助餐現場,倖存者已經所剩不多。

  秦瓔掃了一眼,早先喊出聲的楊家三郎是個孝順人,早悄麼聲溜不見了。

  胖太守肉山一樣在地上撲騰。

  估摸著是太胖了肥肉擠嗓子眼,他喊聲沙啞,因此竟是倖存者之一。

  但,留給他的時間顯然不多了。

  胖太守看著吃吃嚼嚼的幽將軍,尿得坐墊濕透,鴕鳥一樣將腦袋塞進了案幾下,一隻手在身上亂摸。

  從陷進腰間肥肉的腰帶上中摳下一枚金龜鈕印信。

  秦瓔眯了眯眼睛,不知道這要命關頭了,這小肥肥掏官印做什麼。

  但接著她就知道了。

  痴肥的楊太守手肥壯如蘿蔔,拿著龜鈕往地面一按,像蓋什麼重要公文。

  緊接著,夔牛鐘響聲轟然變大,響徹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