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打開了門

  黑霧中的聲音飄忽空靈,像是隔著很遠很空的空間。

  越明亮的光點,聲音越清晰。

  秦瓔循聲音觸碰這些光點,霎時間看見了一些扁平的灰色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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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沒有塗色的簡筆畫,人們在空白的灰紙上活動。

  一間簡易的破爛的民宅里,消瘦的婦人跪在黑暗中。

  面前是張粗糙的矮小案幾,花白頭髮的婦人跪在蒲草蓆上,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秦瓔側耳細聽,聽到了她的半截禱告之詞。

  神明在上,有人不許祭祀您砸掉了您的神龕,但您活命之恩,我與我兒此生牢記,今夜偷偷給您磕個頭。

  後面她還說了些什麼,但滋滋啦啦的聲音干擾,秦瓔聽不太真切。

  這老婦磕了幾個頭後,壓著聲音沖門外叫了幾聲。

  門外望風的青年男人進來,也磕了幾個響頭。

  祭祀的案桌上,一碗見底清粥輕輕晃動。

  秦瓔深吸口氣,合上眼睛。

  說不高興感動是騙人的,卻也覺得,有些慚愧。

  那一點米水和藥,何至於被人如此忠誠的祭祀呢?

  她正想著,突然又見一顆光點閃爍。

  裡頭傳來一個比較熟悉的聲音。

  就是這聲音,每每帶頭喊什麼重整雄風之類。

  秦瓔以意識撥弄那光點,一些扁平的畫面展開。

  秦瓔像是觀看漫畫,看見好些灰色線條組成人形在活動說話。

  老者趴在蒲草蓆上,所處的屋子簡陋得擋不住風。

  他後背滿是污血,應該受過刑。

  但手中攥著一枚桃符,上面刻著些字。

  「重拾自信,一展雄風。」

  他氣若遊絲的聲音一直在念,像是臨終前的囈語。

  秦瓔臉上笑意全失,她局外人一樣站在旁邊。

  他就是韓烈所說的,受了杖刑的李主簿。

  一個乾巴老頭,二十杖夠要了他半條命。

  秦瓔仿佛看見他的生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

  就在這時,已經不能稱為門,斜靠在門洞的木板移開。

  曾救治郡中病患的老大夫,左顧右盼鬼鬼祟祟溜了進來。

  放下手裡的藥箱,見李主簿如此眼中滿是不忍。

  將藥箱中的瓶瓶罐罐取出,就要給他換藥。

  李主簿不管,如夢囈一般口中依舊念著那現代人聽著有點可笑的口號。

  「神是存在的,非是什麼異獸,一定會救我等,重臨世間。」

  解開李主簿後背的布帶,老大夫難過地別開頭。

  傷勢還在惡化,他手邊沒有好藥,實難救人。

  站在灰白線條之外的秦瓔,突然睜開眼睛,坐在火塘邊的她只多看了一陣,腦袋都快疼得要炸了。

  但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秦瓔從木盒裡捻出一粒瑤草上的果實吞進嘴裡,緩解頭疼。

  然後將其中一株,緊緊攥在手中。

  她想要嘗試打開一扇送藥的門,救下她的信徒。

  秦瓔取下腰間掛著的短匕首,只有食指長短的匕首通常用作書刀。

  她在指上一抹,借著湧出的鮮血,在裙角上畫了一個無限符。

  黑霧涌動中,她再次回到李主簿旁邊。

  這一次或許通靈的媒介是秦瓔的血,畫面凝實多了一絲色彩。

  秦瓔費力地挪步上前。

  她沒當過神,也不知該怎麼做,每一個動作都是嘗試。

  她腦中默念:打開門。

  隨著手指探出,面前出現了一些如水波似的紋路。

  她手掌按在了一張透明無形的薄膜上。

  直覺告訴她,只要破開這重薄膜,『門』就算開了。

  她手按其上,不顧快要炸成煙花的腦袋,強行施力。

  終於,啵的一聲,撕開了道小口子,秦瓔手裡的瑤草順著這口子落下。

  真真實實掉在地上,枝葉搖晃。

  雲武郡中,被驅逐出郡守府的李主簿和老大夫在黑燈瞎火中見證了鬧鬼一幕。

  只見空氣中,突然突兀突出一個手印,不見身子不見影。

  手印手指纖長秀氣,看樣子……

  「娘嘞,女鬼啊!」

  信仰堅定覺得有神的李主簿,自然也容易相信有鬼。

  「哪來的邪魔!」

  他一聲呵斥,把手裡的那枚牌子當護身符似的豎在面前。

  老大夫何等機靈,早一閃身藏在了他背後,口中默念:「上神保佑,上神保佑。」

  李主簿這會是後背不疼,也不喪氣了,如祛邪的牧師般呵斥:「還不……滾?」

  「哎?」

  話還沒說完,只見那憑空出現的女人手一松。

  空氣好像被撕裂了一道小口子,一個什麼玩意掉了出來。

  還沒等他們回神,甜香充斥屋中。

  老大夫一驚:「是瑤草!」

  活死人藥白骨,治個外傷綽綽有餘。

  他不由駭然看李主簿:「鬼神送藥?」

  話還沒說完,就聽李主簿壓抑著低吼:「我說什麼來著!」

  「我說什麼來著?」

  「上神會救我們的!」

  他踉蹌爬去,把那株瑤草抱在懷裡。

  動作有點大,後背髒污的繃帶崩開,淌出些混合著藥粉的污血。

  他壓抑著聲音又哭又笑,在棄屍巷不遠的廢宅中幽幽穿出很遠。

  赤霞沙漠中。

  秦瓔從小杌子上跌下,趴在火塘邊,口鼻眼睛都是鮮血。

  外頭正洗米切獸肉的韓烈,大步走回帳中。

  見狀像是挨了一板磚,急撲到秦瓔身邊將她抱起。

  手足無措幫她抹去臉上的血,眼睛又看向旁邊的木盒。

  想取瑤草讓她吞服。

  但被秦瓔按住拉了手臂:「別擔心,我沒事。」

  說話嘴角噗噗冒血的秦瓔,以指尖抹去臉上的血。

  說的話和現在模樣對比,可謂毫無說服力。

  她深吸口氣,攀著韓烈手臂坐起,把腦袋支在他胳膊上靠了一陣。

  低語道:「知道嗎?剛才有一瞬間,我打開了門。」

  在她說話同時雒陽皇城中,欽天監亂成一團,

  巨大的黃銅九龍儀,九枚龍首口中所銜明珠齊齊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