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睿被父親這一聲怒喝嚇得肩膀一顫，但眼中那股不甘和怨氣卻並沒有消散，反而像被點燃的火苗一樣燒得更旺了。
他倔強地抬起頭，嘴唇抿成一條線，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父親，他才剛回來，你就要請家法罰我？要是他留下來，我還有好日子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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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和不平。
「住口！」
蕭霆的臉色鐵青，一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那是你大哥！是我的親生骨肉！你要真論先來後到，他比你早出生四年，是蕭家的嫡長子！」
蕭景睿被父親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眼裡滿是憤恨。
他攥著衣角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把視線轉向柳婉清，眼中滿是求助的神色。
柳婉清臉上的笑容已經變得有些勉強，她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微微加重，像是在提醒他適可而止。
「景睿，聽你父親的話，玄冰玉髓雖說珍貴，但你年紀還小，修為尚淺，那東西對你來說暫時也用不上。」
「你大哥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咱們做家人的，該體諒才是。」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語氣溫柔懇切，眼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可楊小軍就是莫名覺得假。
即便柳婉清沒有表現出半分不滿，甚至對他很熱情，但他仍舊反感。
蕭景睿突然抬起頭，目光直接落在了楊小軍臉上。
「你為什麼要回來？」
他字字清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既然丟了，就永遠不該出現！」
「父親好不容易才從失去你和你母親的陰影中走出來，我們一家三口和和睦睦，你一回來，什麼都變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扎進了楊小軍的心裡。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蕭景睿那張年輕而激動的臉。
十六歲的少年，眉宇間還帶著未褪的少年意氣，那雙眼睛裡除了憤怒，還有一絲恐懼。
大概他從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裡寵著的，生怕失去現在的一切。
楊小軍其實能理解他的心情，任誰突然多出一個素未謀面的兄長，都會感到不安。
但理解歸理解，他心裡那股不適感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蕭景睿不甘心，他這些年吃過的苦，流過的血，又找誰說理去？
「你以為我想回來？」
楊小軍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重量。
「我從小被人偷走，被丟在路邊，要不是我養父把我撿回去，我早就凍死在雪地里了。」
「我吃了二十多年的苦，今天能站在這裡，是我命大，你有什麼資格嫌棄我？」
他目光掃過蕭景睿那張憤怒的臉，語氣中多了一絲淡淡的嘲諷，「放心，我對你們蕭家的家產沒有任何興趣，更不想和你搶什麼父愛，我只要玄冰玉髓就夠了。」
蕭景睿被這一番話說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畢竟才十六歲，雖然在靈界中長大，見識不算淺，但在楊小軍這樣經歷過生死磨礪的人面前，他那點少年心氣就像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沈碧嫣忽然上前一步。
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仿佛結了一層薄冰，目光從蕭景睿臉上緩緩移過，又掃過柳婉清，最後落在蕭霆身上。
「蕭家主，您說想補償小軍，您說這裡就是他的家。」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清冽和銳利，「可您這位小兒子，張口閉口說他『不該回來』，說他破壞了你們的家庭，我想問問，小軍做錯了什麼？」
說著，她看向蕭景睿，目光極為凌厲。
「你長在靈界，錦衣玉食，有人伺候，有人保護，可小軍吃了這麼多年的苦，剛剛回家，得到的不是家人的關愛，反而被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嘲笑和奚落。」
「你一個既得利益者，享受了這麼多年的榮華富貴，有什麼臉笑話他，如果不是當初他失蹤了，你都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你……」
蕭景睿被她這一番話說得面色發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沈碧嫣說的似乎都是事實。
「沈姑娘，你別生氣，景睿他年紀小，說話口無遮攔——」
柳婉清連忙開口打圓場，臉上堆著歉意的笑容，伸手想要去拉沈碧嫣的手。
沈碧嫣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手，側頭看了楊小軍一眼。
「小軍，我們走。」
楊小軍沒有猶豫，將那隻裝著玄冰玉髓的玉盒收入懷中，朝蕭霆微微頷首，「多謝父親贈藥，這份情我記下了。」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步伐沉穩，脊背挺直。
沈碧嫣何和他並肩而行，青色的衣擺在步履間輕輕拂過門檻。
「宸兒！」
蕭霆猛地站起身來，幾步追到門口，聲音中帶著急切和慌亂，「你別走，你這是要去哪裡？這裡就是你的家啊！」
楊小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蕭霆那張焦急的臉。
「父親，我知道您想彌補我，我也能理解您另娶他人，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但我沒辦法接受你的現任妻子和小兒子，靈界很好，可外面還有人在等我，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可你好不容易回來，就在家裡住幾天也不行嗎？」
蕭霆的聲音顫抖，眼眶泛紅。
「我去找謝長老，他會安排我們的住處。」
楊小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改變的堅定。
蕭霆站在原地，看著楊小軍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臉上那抹疏淡的神色，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錯過的這些年，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柳婉清和蕭景睿的存在就像是橫貫在他們父子間的一道牆，父子相聚的喜悅還沒體會多久，就被一股難言的酸澀覆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