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力推薦《相爺晚年不詳》!點擊直達故事世界。
食盒內,只見一隻烏龜!
當蘇衍發愣的時候,周圍人也湊來了頭,當即一陣譁然!
「顧相國送東西用食盒也就罷了,怎麼還送一隻烏龜呢!」
「烏龜不就是王八嘛,這分明是諷刺捉弄!」
「簡直欺人太甚,有辱斯文啊!」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隨著周圍的譴責罵聲迭起。
顧老三置身在義憤填膺的人群里,一時間倍感侷促尷尬。
他能明顯感受到周圍人投來的怒意和仇視。
恨屋及烏。
他們不敢公開辱罵相國,就只能找相國兒子撒氣了。
連負責跑腿的謝思道也皺起了眉頭。
其實他已經猜到蘇衍邀請顧常安來此,是懷著逼宮的意圖。
雖然他覺得這個節骨眼不合適,但也左右不了這些士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中立。
之所以拒絕這次筵席,他就是知道這些士人很可能會鼓動他趁著顧常安離開國都時搞政變。
都什麼時候了。
內憂好不容易平息,正該統一戰線一致對外,何必因私立斷送國運。
只是顧常安讓他幫忙送來這麼一個東西,他更覺得不合適。
你顧常安如果不想受這些士人的掣肘,那大可以置之不理。
反正軍權都在你相國府的把控中,出征在外也出不了什麼亂子。
但現在,這是公然挑釁這群士人!
士人的背後往往是士族。
或許這些士族麾下的武裝力量還不足以與相國府抗衡,但他們手裡還掌握了輿論、人才以及商貿等資源。
要是硬剛,任何一方都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再說你顧常安就不怕出征在外時,這夥人禍亂後方?
他謹慎地看著蘇衍的反應。
蘇衍的老臉上也是一片慍色。
但他忽然發現烏龜的下面還有一張紙,就伸手取出。
紙張上赫然是一首詩!
他只看了幾眼,再次呆愣住了。
旁邊人再次好奇探頭張望,隨即也一個個看直了眼。
「蘇祭酒,那人還寫了什麼挑釁奚落的話?」沒看到的人叫嚷道。
蘇衍一言不發,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抑揚頓挫地開始了背誦: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一段段詩句,在這風光旖旎的綠野間迴蕩開來,猶如潺潺流水,一波波灌入每個人的耳里,乃至心頭。
所有人都認真聆聽著,臉色陸續出現了異樣。
震驚、困惑、出神,乃至激昂。
謝思道等文采最出眾的士人,心緒也隨著這首詩的遞進,掀起了一層層浪濤。
飽讀詩書經綸的他們,此刻也不得不被這首詩的意境給折服了。
「盈縮之期,不但在天;養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詠志。」蘇衍又讀完了後半段,神情已然一片惘然。
似乎在細細品味著詩中的滋味。
接著,他又伸出手,拿起烏龜托在手心裡,注視了半晌,忽然笑了出來。
「蘇祭酒,這首詩……」
「這會是誰寫的?文采如此卓越!」
「難道是顧相國?」
「不可能!絕不可能!他只是一介武夫,從未聽說有什麼文才。」
「那……莫非是顧三公子?」
不少人都紛紛看向了顧老三。
相國府內,就屬顧老三的文才最拔尖。
但那也是相對而言。
在這士林中,顧老三的水平也就一般般。
顧老三一攤手,苦笑道:「別看我,我也不清楚此詩的緣由,但……應該就是家父所寫。」
「當真?讀書人不說妄語!」
「家父之前就寫過一首詩,展露出卓越的文才。」
顧老三回憶了一下,徐徐背誦出了那首《鵲橋仙》。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於是,士人們的心靈再次遭受了一波洗禮。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難以想像,那個以武勇著稱的奸相,居然是文韜武略兼備的奇才!
「顧相國身懷絕世文思,卻深藏不露幾十載,這想必是不屑於顯露吧。」蘇衍苦笑道。
「他憑什麼不屑?」仍有人嘴硬。
「因為賦詩作詞,救不了蒼生。」謝思道輕輕一嘆。
但凡和顧常安認識久一點的,都知道這傢伙有多反感腐儒士人。
以前謝思道還覺得這傢伙太偏激。
但現在他理解了。
國家危難當頭,這些士人仍沉迷於文雅享樂。
在他們衣食無憂的背後,是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是百姓們在亂世苟延殘喘。
拋開這些遐想,他轉而思索起顧常安寫這首詩的目的。
蘇衍走到溪邊蹲下來,將烏龜放了下來。
看著烏龜悠悠哉地爬行,他笑得更厲害了。
正當大家一頭霧水的時候,蘇衍居然一個招呼不打,就拂袖而去了。
當天,小君王在送別大軍後,剛回王宮,就收到了蘇衍遞來的辭呈。
而且,蘇衍還真不是裝的,回家後就宣布閉門謝客,擇日告老還鄉。
當時,國內的士族圈子裡就八卦,是顧相國的那隻烏龜和那首龜詩,把蘇衍給刺激到了。
但具體是怎麼把人刺激得自閉跑路的,很多人都看不懂。
唯有少數人看出了端倪。
「好一首龜雖壽!妙哉!」
書房內,謝玄義親筆撰寫出了這首詩,由衷讚嘆道:「難怪會把蘇衍給折辱得無地自容了。」
「這首詩,侄兒只讀出了暮年壯志的氣魄,卻是看不出其他的深意了。」謝思道困惑道。
「那是因為你是局外人。」謝玄義講解道:「那首詩里,顧常安自比老馬,卻仍有馳騁千里的壯志。而烏龜,罵的就是他蘇衍以及那些士人,仗著縮頭縮腳可以活得久,但終歸有消亡的時候。」
「那騰蛇指的應該就是江楚國,儘管如今能騰雲駕霧,但終歸也會化作土灰。」謝思道漸漸恍然:「那空的食盒呢?」
「意思就是說,蒼越已無食祿供養他們這些烏龜了。」謝玄義喟然一嘆:「這是暗示,他準備斷了江東士族的命脈。」
「他哪來的底氣要斷士族的命脈?」
「大景給的底氣!」
謝玄義沉聲道:「從他同意大景在蒼越駐軍,我便察覺到他已經跟大景天子暗通款曲,他自知解決不了江東士族的頑疾,索性就想藉助大景之勢,掀了士族的飯鍋,在蒼越再造乾坤。」
謝思道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
但他也知道,蒼越國的國運幾乎到頭了。
無論對江楚還是對大景,蒼越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就看誰能搶到了。
到了那一天,面對兵強馬壯的征服者,這些江東士族休想再保留既得利益。
「詩的後半段,顧常安說自己會順應天命,保持心情愉快,儘量活得久一點,以表明他根本沒有理睬蘇衍他們的逼宮。」
謝玄義將毛筆擱在洗筆缸里,看著濃墨在水裡散開,唏噓道:「蘇衍忠於王室,寧可犧牲性命也要保全氣節,但顧常安直接挑明了意思,蘇衍自知哪怕自裁,陷顧常安為悖逆之徒,也扭轉不了大勢,索性拂袖而去了。」
可以概括為一句話:不管你們如何抵制我都沒關係,反正老子最後還是會把蒼越國上交給大景。
總不能你們這些滿口禮法大義的士人,還要抵制中原正統王朝吧?
「只是他想引入大景制衡士族,但問題是大景也是鞭長莫及。」謝思道沉吟道。
畢竟大景和蒼越國又不接壤,江楚國就猶如蛇形一般,橫亘在兩者之間。
「你真當顧常安此次出征,只是禦敵的嗎?」謝玄義走到牆壁前,看著掛牆的地圖。
根據此次的戰略部署,顧常安的大軍會直接進駐太蘇城。
太蘇城的西邊是江寧城,相距才四百多里。
而此次江楚君王統率的大軍,攻擊目標就是太蘇城。
只要太蘇城被攻克,江楚國的兵鋒將隔著赤江和越陵城無障礙對峙!
「鑑於兩軍的實力差距,太蘇城怕是很難守住太久,我猜測他是想另闢蹊徑。」謝玄義的手指摁在太蘇城的坐標位置後,開始上移,掠過綿綿的東海岸線,落到了大景的境內。
謝思道見狀,再次愕然。
難不成,這傢伙出征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打通與大景的連接線?!
一旦連接線被打通,大景的軍隊不僅可以繞過江楚國的北方腹地,直撲江寧城,而且還能臨瞰蒼越國!
……
正面硬剛江楚國大軍?
顧常安壓根就沒想過。
哪怕他還提得動大刀,但手底下的兵馬實在不給力。
尤其是兵馬里的馬。
蒼越國受限於地理條件,馬本來就少。
反觀江楚國,良駒數量龐大,是以在正面戰場上占據了先天優勢。
十幾年前老相國能橫推江楚,那是因為當時的江楚國在騎兵方面也是半斤八兩。
但自從如今的江楚君王上位後,力排眾議,以強力手段徵收了淮江平原的耕地,建立了淮江馬場,從北方西域引入優良的馬種繁殖培育。
十年下來,終於解決了南方騎兵戰馬短缺問題。
十年下來,終於解決了南方騎兵戰馬短缺問題。
而蒼越國本就平原少得可憐,大部分還被士族門閥們占據著,搞個錘子。
「正面戰場上,打是絕對打不過的,等到了太蘇城,還是老老實實守著吧。」
營帳內,顧常安如是說道。
底下的將領們不由面面相覷。
他們原本以為,相國掛帥出征,又要重現昔日豪勇風采,跟江楚國打個你死我活。
不曾想,還沒到戰場,相國就說喪氣話了。
看來,相國果然還是老了。
但平心而論,顧常安的戰略基本沒錯。
光是江楚國的騎兵,就不是如今蒼越國能匹敵的。
「相國大人,能否聽末將一言。」
一個中年將領站出來拱手說道。
他叫凌公普,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僉事,拜中郎將,算是蒼越國中生代將領中比較有能力的。
此次出征,就是謝玄義特別推薦,讓顧常安帶上的。
顧常安微微頷首後,凌公普就說道:「鑑於雙方的實力現狀,相國大人的戰略部署十分明智,只是一味的固守太蘇城,也非長遠之計,畢竟太蘇城無險可守。」
「那依凌將軍所見該當如何?」顧常安第一次領兵打仗,還是本著少說多聽的原則。
「末將認為,除了堅守城池,還需要分派幾路精兵,不斷地襲擾敵軍,起到牽制策應……」凌公普陳述了自己的觀點。
顧常安沒急著表態,環顧其他人:「諸位還有其他的看法嗎?各抒己見、集思廣益。」
見狀,將領們又犯起了嘀咕。
以往老相國統兵打仗,向來獨斷專橫,很難聽得見別人的意見,更別說主要讓大家討論了。
但很明顯,顧常安對凌公普的提議不太認可。
坐在角落的陸伯言察覺到這一點,沉吟片刻後,站起身拱手道:「末將斗膽,也想說兩句。」
凌公普回頭看了眼,微微皺眉道:「這位小將軍,挺眼生的啊。」
其實凌公普是明知故問。
他早聽說了陸伯言是吳湖陸氏的人,就是這小子背叛陸秉文投靠了顧常安,並以挑撥離間的手段,策劃了陸伯璋紫袍加身、弒兄囚父的戲碼。
對於這種叛主求榮的人,凌公普自然沒好臉色,更別說陸伯言人微言輕資歷淺,居然敢當眾質疑他的戰略主張!
「在下陸伯言,蒙相國大人青睞,被任命為別部司馬、破賊校尉。」
陸伯言很謙遜地說道:「凌將軍威名遠播,經驗豐富,晚輩在您面前建言獻策,實屬唐突可笑。」
凌公普看他這麼伏低做小,又被吹捧了一通,臉色略微好了一些:「那你且說說你有什麼高見吧。」
「如果是尋常的戰事,凌將軍的提議自然是極妙的,然而據末將所知,敵軍麾下有不少偃甲傀儡,個個驍勇強橫、悍不畏死,加之有騎兵的機動性優勢,分兵襲擾的計策怕是很難起大作用。」
陸伯言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凌公普有些不悅,沒好氣道:「那除此之外,你還能想到更好的策略嗎?」
「釜底抽薪,截殺糧道!」陸伯言振聲道:「據末將得到的情報,江楚君王的那一路大軍,當前糧草輜重的來源,主要來自海上。」
這一點,在場的幾乎都知道。
歷來行軍打仗,如果能走水路,基本不會走陸路。
而江楚淮東一帶水網密布,平素走江水航路比較多。
只是現在朱裕的那一路大軍扼住了許多航路,導致江寧城的糧草輜重無法安全送達江楚君王的那一路大軍。
因此,江楚國開始走海路送糧了。
「海路截殺糧道?小將軍,我們也未必能有什麼優勢啊。」凌公普翻了個白眼。
「其實,我軍還是有些優勢的。」陸伯言偷偷瞟了眼顧常安。
他就差說,優勢在相爺的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