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竹林遇故人
在模模糊糊之中，陸小青聽見了蕭紅衣的聲音：「你不是很好奇我如何長生嗎？很快你就會知道了……真正長生的，並不是蕭紅衣，而是『我』……」陸小青在昏迷之前聽到了蕭紅衣在她耳邊的低語，她想使勁地掙脫蕭紅衣的鉗制，但是她身體裡的力氣已經消散，她想大聲地詢問「我」到底是誰，但是她的舌頭已經僵硬。69ʂɧųҳ.ƈơɱ她感覺自己在黑暗中慢慢地往下沉，沉到了了黑暗的中心，世界的盡頭。
她看見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在面前，呼嘯的風從身後往洞中劇烈地吹著，吹亂了她的衣袂和頭髮。黑洞中什麼也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她對洞大聲地喊著：「你是誰？」
她的聲音被風卷著帶進了黑洞之中，一點回聲也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這個黑洞那麼執著，但是她心中渴望著想要知道在那黑洞的盡頭隱藏著什麼。那樣的力量，似乎能夠吞噬一切，什麼也逃不過它，它是一張嘴，連接著一個比世界還要大的欲望，企圖將這個世界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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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青感覺自己的身體晃了一下，似乎要向黑洞中摔去，她確實跌倒了，狂嘯的風卷著她向無盡的黑暗中捲去。突然陸小青感覺自己的身後閃起了點點白光，一股力量艱難地扯著她往後，她回頭看，看見了腰間的骨燈散發著光明，它扯著陸小青將她帶著飛出了黑洞，飛離這片無盡的黑暗。
在她身後白色的光明不斷地擴大，很快就淹沒了目所能及的視野。
「這是蚩尤的石板，上面記載了長生，可惜它沒寫著一個人要是被砍了頭怎麼繼續活下去。」一身黑衣的夜神坐在一株高大的古木之下，他的手裡捧著一塊真言板，灰色的石板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字，他的手指沿著字跡滑動，口中念道：「改身不改命，易身不易魂。在壽命將盡之時將自己的魂魄強行渡入另一具抽去了魂魄的活死人身體之中，藉此使魂魄苟延饞喘於世。憑藉此術，人人皆可長生。」他冷笑了一下，放下了石板說道：「若是這樣就可以長生，誰還來修道，真是一派胡言。是吧，無言。」
坐在夜神對面的白衣男子動了一下唇吐出一個字來：「是。」陸小青呼吸一窒，因為她看清了無言的長相，那雙似乎落滿了星辰的眼眸，看透滄桑。
那分明就是守靜。
陸小青想要說話，想要去拉白衣男子，可是她身不由己。她的視野很快轉回到了夜神身上。
夜神轉眼看向了陸小青，說道：「早晚我要摸清楚長生背後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在這誘餌之後，我倒要看看垂釣世人的，到底是誰。」
陸小青看見了夜神那雙清澈孤傲的眼睛愣了一下，她不明白為什麼夜神突然對她說這些。然後她意外地聽到自己說道：「垂釣世人者，道爾。道者，規矩也，如尺如刀，裁剪眾生。」
夜神笑了，說道：「你懂我的，你懂我的。」接著他突然開始捶胸嚎啕，他指了指地上的螞蟻悲泣道：「你我就如同這螻蟻，憑它如何胸懷壯闊，我一腳踩了下去，它也就灰飛煙滅了。可惜它心裡就算再如何明白，就是到了死，這樣小的它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了。」
白衣女子沉默。
無言搖了搖頭，遞了杯茶過來，淡然說道：「喝茶罷。」
陸小青飲過了茶，聽到了無言說道：「喝了這杯茶，也該醒了。」
陸小青感覺心中一震，接著她突然睜開了眼睛。入眼的是藍的天空和綠的竹，她渾身泥濘地躺在地上，身上滿是擦傷刮傷。她身上依舊是一身如火的紅衣，卻已經不是她的嫁衣了。
這是蕭紅衣的衣服。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總歸是在劍門裡，可是她卻分不清置身何處。突然消失的靈氣和變得遲鈍的感官讓她感到雙耳如聾雙目如盲。陸小青動了一下身體，可是她的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在疼痛，她艱難地從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可是一移動她的身體，她立刻痛的差點暈過去。她無力地躺在地上，張著嘴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艱難地喘息。
風吹動了竹林，竹葉搖曳的聲響划過耳畔，帶著悠悠的歌聲。歌聲中透著閒適和愜意，半點憂慮也無，輕飄飄地飛在空中，繞著竹林轉。竹葉紛紛落下，落在了陸小青的身上、臉上，沾了淚水，染了塵埃，落定泥中。
「……砍竹日盡閒，浮生樂無邊。餐風飲白露，身居世外源。笑看春秋過，醉臥廬中眠……咦，哪裡來的人？摔得這樣慘。」熊大白提著一支鐵鋤走到了陸小青的身前，陸小青閉著眼，胭脂淚沿著臉頰劃入散落的烏髮之中。
她以為永遠無法見到他了，她以為殘忍的生死已經將他們永遠地隔開，但是這樣的聲音，還能有誰？這樣的聲音她聽了一百年，這樣的聲音，在死前怒吼的咆哮，拼死守護著她。她怎麼能忘？她怎麼能忘了熊大白呢？
熊大白蹲了下來，像一座山轟然落地，他將手裡的鋤頭放在一邊，他巨大渾圓的腦袋頂著烏黑的眼圈看著陸小青，耐心地問道：「你怎麼又哭又笑的，是感覺傷心呢？還是快樂？」
陸小青說道：「我感覺傷心，因為想念故友。我也感覺快樂，因為故人尚在。」她睜開眼，看見了熊大白熟悉的黑白相間的毛絨腦袋，眼淚瞬間就決了堤，大顆大顆地從眼角滑落，衝散了胭脂，打濕了鴉青髮鬢。
她哽咽著，泣道：「大白，我是小青呀。」
片刻的沉默，接著熊大白跳了起來，驚喜地大叫道：「你真的是小青呀！我是大白。」熊大白的眼睛也濕潤了，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隨後他拍著熊掌手舞足蹈地笑道：「這可不是夢呀，原來你還沒有死！」眼淚打濕了熊大白眼睛周圍的黑色絨毛，他又哭又笑，就連空氣都似乎因為他的喜悅變得輕飄了許多。
陸小青躺在地上看熊大白扭著渾圓的身體跳舞，忍不住大笑了出來，但是這一笑牽動了傷口陸小青感覺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接著她張口吐了一小口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