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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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灰色的眼睛看著陸小青，淺灰色的眼睛就像是雪原的顏色，他疑惑地看著陸小青的眼睛，然後在陸小青充滿了光明和堅定的眼中他看見了答案——她不希望無辜的人因為她而受到傷害。
葉雲低沉著聲音回答：「不，不能。」
陸小青的聲音顫抖了，她不明白葉云為什麼拒絕她，她不能相信葉云為了這一筆靈石願意在知情的情況下幫助白若缺偽造結果，那僅僅是一筆靈石，但是在這一筆靈石地背後是七個家族近千人的性命和未來，「難道一千個人的未來和生命比不上這些沒有生命的靈石嗎？」
葉雲搖了搖頭，他的神色冷靜得近乎冷酷，他蹲了下來伸出了右手抓住了陸小青瘦弱的肩膀，他的眼睛看著陸小青的眼睛，裡面隱藏著許多複雜的情緒，葉雲艱難地開口道：「如果你問是不是為了這些錢，我只能回答你，是的。」陸小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葉雲，她不明白葉云為什麼要這樣回答。
「劍門已經被掏空了，幾千年的內耗和墮落早就把劍門掏空了。除了一個龐大的空殼子，劍門剩下的只有繁雜的家世族譜，世家和外來者之間的隔閡和爭鬥。如果真的發生戰爭，甚至不需要三個月，拜碑教就能擊垮劍門。」葉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緊，因為憤怒而不平。他用微涼的灰色眸子看著陸小青，緩緩地說道：「劍門需要錢，需要一個像蕭紅衣那樣強大的盟友，以此來抵抗拜碑教、避免滅亡。」他的聲音有些疲倦，是因為不得不屈服於殘酷現實的疲倦。他曾經那麼狂傲，但是他已經在生活中經受了許多打磨，他的胸中依舊懷有熱血，但是他也明白熱血和狂傲不能幫他征服一切，他必須學會屈服。
陸小青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白若缺，白若缺對她微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充滿自信的微笑。她早就料到葉雲會和她站在同一立場，所以她才將一切和盤托出，她不僅不會因此受到背叛，而且她將至少多獲得一個盟友，而事實如她所料。葉雲看見了蕭紅衣能給劍門帶來的利益，他站到了蕭白的同一陣線去了，為此他甚至不惜犧牲了一名無辜劍門弟子的家族。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葉雲說道，陸小青看著葉雲的眼睛，她不明白葉雲明明才二十歲不到，可是為什麼眼裡卻已經多了許多滄桑，然後陸小青意識到那是屈服於某種無法征服之物的悲傷。
「劍門有一萬零二百三十六名弟子，守靜白雲階屠殺殺死了一千零八人，鮮血染紅了白雲階，朝陽峰弟子洗刷了半月才將所有的血跡擦去。而那時候，守靜甚至都還未向劍門宣戰。」葉雲的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他看著陸小青，聲音因為沉痛而微微顫抖，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繼續開口說道：「現在，戰爭開始了。你的決定，關係著劍門一萬零二百三十六名弟子的性命和未來。一千人和一萬人，孰輕孰重，你能告訴我嗎？」葉雲低沉的聲音中包含了悲痛的情感，他的眼裡浸透了堅定的哀傷，無從選擇的悲哀。
陸小青低下了頭，一千人和一萬人，如何能比？她沒有說話，因為她得不出答案。但是她明白如果只是從數學的加減來算，結果當然是很清晰明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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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青的喉嚨僵硬著，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她沒有回答，對於這個問題，或許她永遠都無法回答。
突然，天邊響起了一聲驚雷轟鳴，就像是天崩塌了一樣聲勢浩大，震得天地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然後出口所在的方位有一道明亮的金色光芒沖天而起，光芒中傳來清晰洪亮的聲音——「拜碑教來襲……」葉雲的目光像冰一樣寒冷，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像石頭一樣僵硬，他用比平時說話更快的語速說道：「走吧，出去的時間到了！」
陸小青心臟一窒，她沒有時間再思考其他了，她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出去了。三人飛快地往亮起光柱的出口飛去。
一路上有許多劍門弟子同樣朝著出口處飛去，一道道法術的光芒如流星趕月撲入光柱，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個與世隔絕的秘境。沒有人互相攻擊或者是攔截，比試結束了，在真正的戰爭面前，這一切選拔都是過家家一樣可笑的遊戲。
空曠無人的草地上，穆雪霏驚恐地看著滿天的七彩光芒化成一道道流星軌跡一樣的光束沒入出口的光束，她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然後她眼裡突然閃過了一些微弱的紅光，她臉上驚恐的表情如潮水一樣迅速地退去了，只留下一抹輕蔑而邪惡的微笑，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陸小青，直到後者的身影沒入光柱之中。緊接著穆雪霏掐了個流光訣，化成一道光芒飛向了出口的光柱。
當陸小青從秘境中出來的時候，只看見滿目的血紅，天上地上，到處都是戴著墨玉面具的拜碑教教徒和劍門弟子，眼前的戰鬥甚至不能叫做戰鬥，只能說是一面倒的屠殺——拜碑教教徒對劍門弟子的屠殺。
鮮血蜿蜒著在地上流淌，流淌到了陸小青的腳下，她站在地上，卻好似站在十八層地獄的血海之中。到處都是屠殺，到處都是哀嚎，到處都是憤怒的嘶吼和絕望的哭泣。
屍橫遍野，千里哀鴻。
身邊的葉雲發出了一聲哀慟的怒吼，他化成一道流光飛了出去，瞬間就砍下了兩個拜碑教教徒的頭顱，滾燙的鮮血如煙花沖向碧藍的天空。
鮮血，又是鮮血。陸小青站在血紅的世界，分不清天空與大地，是她在旋轉，或者是天地在旋轉，她已然分不清了。
恍惚間陸小青聽見了遙遠的天邊傳來了一聲古老的號角聲，然後黑色的潮水開始撤退，就像是暴雨天翻滾的黑雲，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切黑色的潮水就徹底從視野中消失了。
只留下死亡，鮮血，傷痛和尖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