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青青子衿
景凡睜著眼睛躺在被窩裡,她一點睡意都沒有,儘管她每天都需要早早上床休息,但是她根本就不想睡覺,早睡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慘無人道的煎熬。景凡看著睡得死沉的兩團毛球,故作老成地長長嘆了口氣,她自言自語道:「如果以後我當了教主,我要頒布一條誰都不許強迫小孩子在半夜前睡覺的法令,即刻實行,刻不容緩!」
大概是因為樹立雄心壯志尤為費神,所以講完這句話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些困了,這時候月光送來了裊裊琴音,她蹭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瞪得老大。景凡一把掀開了被子,赤豹被劈頭蓋臉地蒙上了被子,它發出了幾聲不滿地咕嚕然後就趴在被子裡繼續睡著了。
景凡赤著腳丫跑了出去,正好看見景言就站在清輝遍灑的庭院裡,面朝著風荷亭的方向。景凡不滿地看了看景言整齊的衣冠,顯然景言並沒有如他所言,和她一個時間睡覺,他又騙人了。雖然景凡對小舅舅的欺騙感到不滿,不過這個時候可不是找這個茬的時候。景凡跑到景言身邊,拉著景言的袖子用嫩嫩的聲音說道:「尊上在彈琴了!這是尊上回來以來第一次彈琴,他的琴音聽起來似乎很愉快。」
景言點了點頭,臉上掛著許久以來都難以看見的輕鬆和微笑,他對景凡說道:「又沒有穿鞋,腳丫子又髒了,一會兒還得洗。」
景凡揮了揮手說道:「這一點都不重要。現在是歷史性的時刻,你怎麼就只關心這些婆婆媽媽的事情呢?而且山鬼本來就不該穿鞋。」景言聽了景凡人小鬼大的話不由得覺得十分有趣,他彎下腰將景凡抱了起來,他看著眼前酷似姐姐的容顏一時間心中的傷感猶如肆意的洪水衝垮了堤壩,泛濫在心田。
他在年幼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那個時候姐姐比他大不了多少,只有十二歲,那是他這一輩子對姐姐的最後印象,現在景凡看起來就和記憶中姐姐一模一樣,現實和回憶重合,有那一瞬間,他甚至在想如果眼前的娃娃不是景凡而是他的姐姐那該有多好。但是僅僅是一瞬間,他就把這個可怕的想法跑開了,這樣的臆想是危險的,他不應該把景凡和他的姐姐弄混。而他也需要清楚地認識到,姐姐永遠不會回來了,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都不可能穿越死亡的世界將他的姐姐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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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聲響起,和妙曼的琴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就像是它本就應該存在一樣。
景凡側耳聽了聽,她對舅舅說道:「很好聽,可是聽起來有些苦悶,我不喜歡。」
誰都不喜歡哀愁和苦悶,尤其是小孩。如果一個人喜歡與哀愁做伴,那麼這個人多半是活不久的。
景言點了點頭,說道:「柳大人看起來好像從來都沒有煩惱一樣,其實他喜歡把難過和苦悶埋在心裡,他太聰明,需要想的也太多了。但是他又不像尊上那樣,能夠隨心所欲。」
「他為什麼不說出來,如果有什麼不開心的,就應該說出來不是嗎?」景凡問道,她不能理解為什麼要把許多心事都藏在心裡,要知道她可是巴不得讓舅舅完完全全地知道她的想法,哪怕對方只是傾聽而不是理解,這都會讓她非常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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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就像是叢林,隱藏在黑暗中永遠會比暴露在陽光下來得安全。」景言說的話對於年幼的景凡來說太過深奧了,即使山鬼成長的速度遠快於人類,景凡還是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景言等待景凡思考,過了一會兒,他才繼續說道:「而且所有人都不喜歡聽到抱怨和訴苦,特別是出色的人,他們心裡的苦楚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他如果說出來,只會壓垮他人,而且是完全無意義的,所以他們都不喜歡把心裡的難過說出來。」
景凡點了點頭說道:「我懂了,就好像我背不下書,如果我向小包子抱怨,它也幫不了我,反而會讓它也一起憂愁。」景凡咬了一會兒手指,說道:「可是他們可以互相幫忙。」
景言點了點頭,笑道:「所以他們是好朋友,就算柳慕池的腦子再丟幾次,都不會損害他們的友誼。」
「朋友是要互相幫助的。」景凡說道。景言點了點頭,為景凡的領悟能力感到十分自豪而開心。
景言看著天空的星辰,他在心裡想道:「姐姐,這是你的孩子,她十分優秀,她的將來將遠遠超越我,或許能夠達到舉世矚目的成就。」
景言的姐姐本意希望景凡能夠一輩子平平凡凡地過平淡但是安穩的日子,景言並非沒有領悟景凡名字的寓意,但是他看著景凡一天天長大,他愈發明白景凡成長的速度和天賦有多麼驚人。他尊重姐姐的遺願,但是景凡註定不會是一個平凡的人,景言也不想因為姐姐的遺願就強行限制景凡的發展,因為景凡有屬於她的未來。
「你找到我的媽媽了嗎?」景凡向抬頭看星空的景言問道。
景言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沒有找到,你呢?」
「在那裡,你看。」景凡指著天邊一顆明亮的星星,是啟明星。
天竟然快亮了。
「你又晚睡了,現在,你必須把腳洗乾淨,然後上床去睡覺,否則你會長不高,然後臉上會變得像石頭一樣坑坑窪窪的。」景言威脅道。
景凡撅了撅嘴,說道:「知道了,可是你幾乎天天晚上都不睡。」這些日子因為擔心守靜,景言幾乎都沒有好好睡上一覺。還好他是修為不低的修士,換做是普通人的話早就在睡夢中猝死了。
不過儘管如此,景言的眼睛下還是浮現了一抹烏黑的陰影,看起來臉色更顯蒼白了。
「一會兒天該亮了。」景言說道,這意思就是又不睡覺了。
「你不睡的話我也不睡,尊上現在有柳大人『互幫互助』,你休息一下不會耽誤事的,而且左尊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找你。」景凡終於說服了景言,一大一小兩人互相押著對方上床休息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