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蝸牛
面具下傳出悶悶的笑聲,像是風吹過峽谷的聲音。♙♜ ❻9丂ʰ𝔲𝓧.𝓒Ⓞ𝐦 🐙👽小女孩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雜色,好像是冬季覆蓋了天地的茫茫白雪,黑色的面具是那樣突兀而冰冷。白兔抬起頭來,看著陸小青,血色的雙眼似乎在黑夜中點起兩點血紅的燭光。陸小青退了一步,骨燈在她的手心變成了鋒利的長劍將吹過的風分割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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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將面具摘下,她的眼睛恢復了明亮,雪白的肌膚在晨曦的照耀下閃著微微瑩亮的光芒,她看著陸小青問道:「你怎麼了?」
「這個面具不適合你……」陸小青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她一怔,方才想起這句話曾經聽柳慕池說過,而此時自己由衷地說出,已經是全然不同的心情了。她忍不住想道,柳慕池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種對這張面具的厭惡和恐懼。
這僅僅是一張冰冷毫無生命力的面具,面具是死的,既無法跳起來打殺人,也不具有任何危險,但陸小青卻對這張面具感到恐懼和不安,因為它代表著是如它顏色一樣的黑暗和殘暴。七條明亮的線將面具切割,說不清到底像是黎明來臨一瞬間橫在地平線與天空之間的光明,還是流星划過黑夜後留下的難以癒合的傷痕。
小白兔看了看面具,說道:「有點大了,確實不適合。」她伸出手把面具遞給陸小青。
陸小青接過面具的一瞬間,感到有一陣顫慄從指尖的冰涼傳到了心裡,陸小青轉手將面具收入虛彌戒指中。
這時天已經明亮許多了,地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開始慢慢升騰成繚繚霧氣,浮在峽谷之中。天是青色的,天上浮著白雲和橘紅色的太陽,陽光照得連陸小青的心中都明媚了許多。
陸小青說道:「你救了我一命,按照我們的約定,我帶你去找你要找的人。」
小白兔興奮得在地上跳了起來,她開心地叫道:「太好了,太好了!」她的叫聲傳得很遠,像蝴蝶一樣在峽谷中悠悠蕩蕩地飛向遠方。
迷霧升上山谷,然後又慢慢地降下沉在谷底,開始瀰漫在山谷之中,漸漸地遠處的景物也被白霧淹過,看不真切了。
小女孩突然定定地看著陸小青身後,她伸出雪白的手指了指前方,說道:「你看,有人。」
陸小青立刻轉過身,她看見迷霧中有一道黑影,像是一個包裹在繭里的巨大蛾子,它靜靜地收著翅膀,好像雕塑一樣毫無聲息地佇立不動。
秦淵和矮子一起站在懸崖上探著腦袋看不停往下墜落的陸小青,他們看見陸小青撞到一棵粗壯的松樹上,陸小青的身體因為強大的撞擊力彎成了詭異的形狀,松樹震了一下,陸小青像是一隻破舊的布偶被遠遠地拋開,墮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他們縮回腦袋,相互看了一眼,然後默契地轉身各自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了。
秦淵心裡很害怕,不是因為殺人而恐懼,只是害怕被柳慕池識破,但是與此同時卻又有一種惡狠狠的快意,那是一種能夠肆意傷害人的快意。
他忍不住回想起了記憶中那個淹沒在昏黃燈光中的破廟,他用堅硬的硯台,像一個毫無修為的凡夫俗子一樣,硬生生砸死了一個流浪漢。他至今還能回想起那時的感覺,他突然意識到,那時候他心裡根本就不曾把那條乞丐的生命放在心上的。雖然那是他第一次殺人,但是他心裡沒有一點為乞丐的死去而應該有的懼怕和後悔,那時候他滿心滿眼只有她,她就像是空氣漂浮在空中一樣,滿滿地滲入了他空曠的內心,占有了他思緒的一切。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過,為了白若缺,他心裡總覺得白若缺是愛他的,這樣的感覺淹沒了其他理智的聲音和思維,讓他忘記自責和懺悔,他懷著一種自認為高尚聖潔的情懷做最為拙劣和險惡的事,但是他心裡卻依舊盛滿了愛,而這份濃烈得如同鮮血的愛只奉獻給一個人。
每次殺人的時候,他總會回想起幽暗的破廟和白衣的絕世女子,他心的情緒里從來不會因為眼前人的死去而產生一絲波動,因為他會想起遙遠的時光的時候,總會在心裡慢慢描繪白若缺的容顏。他摸了摸胸口,那裡有兩幅畫,畫的是白若缺美若天女的畫像,兩幅一模一樣的畫,一幅畫畫在白絹上,另一幅畫在他的胸口,即便他死了,胸口上的畫也不會離開他。
星月昏暗,他漫無目的地走著,面具上似乎凝了些潮濕地露珠,露珠滑落,落到了他的眼睛裡,他心平氣和地將面具摘下,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戴著面具十分憋悶,頭頂上的月色皎潔,他抬頭看著明月,心裡想著許多不可言說的情意。他將面具收入乾坤袋中,袋子有些退了色了,看起來有些落魄和潦倒,但是這隻袋子是他家族裡最好的虛彌介子了,第一次拿到它的時候,他興奮得幾乎要飛上天去,如今他卻很恨這隻袋子,因為它看起來太過窮酸,讓他在拜碑教里抬不起頭來。他想到了陸小青手上那枚戒指,他看得出來那是個好東西,現在他開始後悔沒有將陸小青的戒指取走再將她拋下懸崖。他決定找個機會脫離隊伍,獨自下懸崖去取走陸小青的戒指。秦淵想道:這樣做是物盡其用,也算是告慰那個不知名女子的在天之靈了。
想到這裡秦淵打算彎回頭去拋落陸小青的地方做個記號,以免回來的時候找不到她。他轉過身,看見了柳慕池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正在向他走來。
在這一瞬間秦淵的血都衝到了腦子裡,他甚至可以聽見洶湧在血管中的血液在耳蝸中呼嘯的聲音。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他背著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強裝鎮定,他對柳慕池笑了一下,這抹笑像是強行拉扯開了裂開在臉上的裂痕,他現在十分後悔沒有將面具戴上,沒有面具,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剝了殼的蝸牛,在這一瞬間露出了軟綿綿醜陋的身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