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十萬細流,巫族後人
夏寅告別景怡,回到屋內,盤膝坐於白玉榻上,閉目沉思,細細算計。
這中階法術威能確實浩大,只是一經施展,猶如江河決堤,丹田氣海內三千細流瞬間便告枯竭。
這般匱乏的法力底蘊,斷然支撐不起他在仙闈大考中與那些蟄伏數年的怪物同台角逐。
欲解此局,重中之重,便是迅速擴大丹田規模,將其拓寬至湖海之境。
他伸手撫過腰間儲物戒指,神識探入其中查點物什。
那大荒巨猿所釀之果酒,藥力雄渾,拓寬經脈確有奇效,是不錯的補益之物。
至於那更為精純的域外靈茶,本是極多,奈何早前於大荒那場變故之中,漫山茶樹盡數被神秘巨獸踐踏,付之一炬。
如今儲物戒指的角落裡,孤零零堆放著僅存的一小撮青綠茶葉,滿打滿算,只剩下了三百見方。
「不管了,先將這三百見方用掉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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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寅雙目微張,心中已有定奪。
他心念微動,手掌翻轉。
一團散發著古老狂野氣息的青綠茶葉出現在掌心之中。
夏寅不引泉水,不生爐火,也不用什麼烹茶的雅致器具。
他捏起一把乾澀的茶葉,直接送入口中。
牙關咀嚼,苦澀的茶汁順著舌根蔓延。
夏寅眉頭不皺分毫,喉頭滾動,生吞而下,將這靈茶直接咽入胃腑之中。
茶入腹中,夏寅雙手掐出法訣,閉合雙目,調動體內靈氣,運轉起《聚靈訣》。
那域外靈茶未受大乾溫和天道的洗禮,內里蘊含的靈氣狂野霸道。
胃腑猶如一尊熔爐,瞬間將其消化。
一股磅礴無匹的青色木氣自胃底轟然升騰,猶如一頭失去拘束的怒龍,直衝入十二正經之中。
木氣過處,經脈膨脹。
那原本已然十分堅韌的經脈壁壘,在這股狂暴之力的衝擊下,竟生出細密的裂紋。
痛楚順著四肢百骸直達靈台。夏寅面色如常,呼吸吐納絲毫不見散亂。
他以神識作引,駕馭《聚靈訣》的總綱,將那狂野木氣強行收束,引其順著任督二脈,直墜下丹田氣海。
木氣撞入氣海,丹田四壁瞬間撕裂。
破而後立。
夏寅強忍丹田破損之劇痛,催動靈氣反哺。
溫和的靈力包裹住撕裂的壁壘,將其點點修復。
每一次撕裂與修復的交替,那丹田氣海的疆域便向外拓寬一分。
日月流轉,齋房內光影更迭。
一天時間,悄然而過。
當胃腑中最後一絲靈茶碎屑化作飛灰,自周身毛孔排出體外,這三百見方的靈茶藥力終是消耗完畢。
夏寅緩緩睜開雙眼,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
他神識內斂,查探己身。
氣海之中,原本三千之數的細流,此刻已然翻倍,密密麻麻匯聚成海,來到了六千細
流的規模。
那修補重塑之後的丹田壁壘,泛著玉質光澤,堅固異常。
周身經脈亦在這破滅與重生間,去蕪存菁,質量拔高。
六千細流。
夏寅收起法訣,心中默默盤算。
聚靈境氣海之極致,當是八億四千萬細流。
如今這六千之數,聽來似是不少,然相較於那登頂之目標,距離依舊遙遠,算下來,進度才萬分之一不到。
「看起來距離遙遠,實則若是能再探明幾處大些的靈茶坡,多尋些這等域外神物,想將丹田規模快速拔升起來,也非難事。」
夏寅在屋內踱步,心思清明。
大荒廣袤無垠,物產豐饒。
尋常一處靈茶坡,若是採摘妥當,搞個幾十萬見方斷然不是問題。
「只是我這儲物戒指內蘊空間太過狹小,裝載不便。此事暫且按下,先去問問焱部落的土著,探探口風。」
計議已定,夏寅走到床榻邊,伸手入懷,摸出那面古樸的須臾寶鏡。
他凝神聚氣,一縷神識探出,輕輕觸碰寶鏡鏡面。
鏡面之上,清光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緊接著,一光芒大盛,吞噬了他的肉身,將其遁入寶鏡虛空之中。
再睜開眼時,周遭景物已變。
堅硬的石壁,幽暗的光線,夏寅穩穩立於焱部落那間供奉他的石屋之中。
他邁步上前,推開厚重木門。
天光傾瀉而下。
盆地中央的泥地廣場上,人聲鼎沸,熱火朝天。
焱部落的族人們,正遵照夏寅之前的傳授的法子,在處理那些剛剛收割歸來的青玉稻。
壯健的婦人手中握著沉重的木枷,用力敲打鋪在青石板上的金黃稻穗,穀粒如雨點般脫落;
半大的孩童端著竹製簸箕,迎著山谷穿堂風,將穀粒高高拋起,吹去糠秕;
老人們則將篩淨的青玉稻米裝入獸皮袋中,扛往乾燥的石窟封存。
一片繁忙喜氣。
族長智原本坐在一張獸皮矮榻上督工。
忽見石屋木門開啟,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邁步而出,智趕忙拄著白骨拐杖,在旁人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他步履蹣跚,快步迎上前來,身軀佝僂,便要下地叩拜仙人。
夏寅目光垂落,觀這老者面容枯槁,氣血枯竭,生機猶如風中殘燭。
他心中念起,這老朽受不得這般折騰。
夏寅未發一語,只寬大袍袖輕輕一揮。
一道青色靈力自指尖透出,化作一股柔和堅韌的無形清風,直接托在族長智的雙膝之下。
智只覺雙腿被巨力穩穩托住,再也跪不下去。
「老族長年高氣衰,虛禮免了罷。」
夏寅聲音平淡。
智面露惶恐,連聲稱謝,在夏寅的示意下,引著夏寅走到廣場邊緣的一處石亭落座。
二人隔著石案,閒談起來。
夏寅望向廣場上成堆的糧食,開口問道:「這青玉稻,爾等處理烹煮之後,食之咋樣,腹中感覺如何?」
智聽聞此問,臉上頓時綻放笑意,皺紋舒展。他拱手作答:「回真人話。這稻米退了殼,入鍋熬煮,香氣撲鼻。族人們食之,只覺入口溫潤,飽腹之感極佳。與當初老神仙賜給我等試吃的青玉稻米,一模一樣。實乃活命的神物。」
智頓了頓,又道:「只是我族中漢子,生來氣血旺盛,胃口也大,飯量不小。老朽盤算過,這次收成,估摸著夠族中漢子們敞開肚皮吃上三個月。這等光景,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夏寅聽罷,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搬運木枷的孩童,問道:「那族中未成年的小孩呢?」
智嘆息一聲,回道:「孩童們還沒成年,骨骼未定,正是長力氣、打熬肉身的時候。
這青玉稻米雖能管飽,但於長力氣卻無助益。故而,他們還是得吃肉食。部落里的漢子們,還是得編派隊伍外出狩獵。」
「不過,」
智話鋒一轉,面露慶幸,「如今有了青玉稻米填肚子,狩獵的頻率要比以前低上很多
很多。遇到惡劣天氣,漢子們便可歇息,死傷的人數也大大減少了。
夏寅眸光微動,心中生出幾分不解。
這大荒之中,天地法則古老,狂暴的日月精華滋養出無數靈植。
夏寅詢問道:「大荒之中,山高林密,諸多果實、奇木遍地皆是。那你們為何不吃大荒之中的諸多果實之類充飢長力?」
智聞言,苦笑連連,搖頭道:「真人有所不知。那些野果,難以果腹。老神仙在世時,也曾指點過我們,說那些是靈果、靈植、靈米。可我等大荒遺民吃了,只覺得吃了個水飽,沒過半個時辰,腹中又空虛起來。」
智指了指遠處的青玉稻:「很多老神仙說的靈果靈植,吃了只能果腹解渴。就像是這青玉稻米,也是因為真人仙法了得,讓它產量大,管夠,才夠我們族人填飽肚子。若是那些靈果,產量稀少,吃不飽的。從早吃到晚,嘴不停,也都吃不飽。」
「平素里,族人遇見些靈果,也就當做換換口味的零嘴。而且,就算是青玉稻米,對我們而言,也只是吃飽而已,對於漲力氣沒什麼幫助。欲長力氣,唯有食那妖獸血肉。」
夏寅聽到此處,追問道:「長力氣之事,這其中有何說法?」
智面色變得肅然,壓低了聲音,道出一樁大荒隱秘:「真人明鑑。我大荒遺民,祖輩代代口耳相傳,據說乃是背負罪孽之輩,惹了蒼天厭棄。」
「這罪孽的烙印,便是讓我們吃不了靈果,那靈氣入了腹中,也留存不住,皆散於天
地。唯有去和大荒凶獸搏殺,吃妖獸的肉,借著肉中狂野精氣,才能長力氣。」
智的手指輕輕叩擊著石案,繼續道:「而且,一個大荒遺民,其這輩子肉身能提升到什麼程度,力氣有多大,是在娘胎里出生時候就註定的。」
「一般來說,若是部落里肉食充足,族人自小吃肉,漲到成年,這身軀長成了,其力氣也就到了上限了。之後,不管再吃多少珍禽異獸的血肉,力氣也不會再提升半點。」
智指了指在廣場上勞作的眾人,解釋部落的規矩:「故而,部落之中,若是有多餘的肉食獵獲,從來不是均分。定要優先供給給那種肉身上限高的未成年族人,指望他們長成好手,庇護部落。」
聽到這裡,夏寅微微頷首,心中恍然。
大荒之民,無緣正統修仙,演化出這等殘酷且務實的肉身之路。
上限鎖死,資源傾斜,難怪他們活得這般艱難。
智見夏寅明了,繼續講道:「現在部落之中,有很多青壯族人已經成年。他們氣血定型,不需要日日進補,只需定期吃點肉食維持氣血就可以。其餘時候,他們都可以吃青玉稻米填肚子。」
智拍了拍自己乾癟的胸口:「而像是老朽這種,老了的,氣血衰敗,吃肉食純屬糟踐東西,就只需要吃青玉稻米就行了。」
「也正是因此,這青玉稻米對部落恩同再造。它讓我們這些成年者、老邁者有了果腹
之物,讓打獵的漢子們能夠減少出去狩獵的次數,大大減少人員損失。畢竟,大荒之中,猛獸橫行,太過危險。」
夏寅端坐石凳,微微頷首。他聽聞這肉身上限之說,生出幾分好奇,開口詢問:「那你們這裡,肉身上限最高者,是哪個?」
智伸手指向廣場角落,那裡有幾個孩童正在搬運木柴。
智指了指其中一個扎著沖天髮髻的孩童,說道:「就是那小孩。他名為鹿。其肉身上限,乃是十紅紋。」
夏寅順著智的手指看去。
那喚作鹿的孩童,不過七八歲年紀,赤裸上身。
雖是稚童,肌肉卻緊實如鐵。
智在一旁解釋道:「真人,這肉身上限,在我們出生時候就註定了。如何辨認?就是看我們身上的這些紋身,這紋身乃是胎裡帶出來的圖騰。」
智豎起五根手指,細細道來:「紋身顏色,分為黑、白、青、紅、紫、金,五種顏色。黑色最末,金色最強。而每一種顏色,又按多寡,分為一到十,最高十道。」
智看著那孩童,眼中滿是期冀:「鹿,出生就有十道紅紋。若是悉心培養,頓頓供足血肉,待他成長到壯年,其力氣之大,能單槍匹馬,斬殺大荒中的鐵背大猿。這等資質,在我們焱部落,已是頂天的存在。只不過,這鹿並未成年,身骨未開。」
智又轉頭,指向廣場另一側。
那裡有一名身材魁梧、正在扛舉巨大石磨的漢子。
「至於另一個拔尖的,則是丘。真人此前見過的。他是紅色五紋的天賦,如今已經成年,氣血力氣定型,再難寸進。他辦事穩妥,力氣也大,是老朽內定的下一代部落領袖。」
夏寅聽罷此番解釋,目光收回,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智。
夏寅眼力驚人。
他發現,智那因為年老而鬆弛乾癟的皮肉之間,有很多若隱若現的妖形紋身。
夏寅面色沉靜,心中卻已計較開來。
大荒遺民吸收不了大荒靈果,只是品個味道。
然他手中握有大乾仙朝的寶庫,若能尋來奇果,未嘗不能破去這土著的肉身桎梏。
此等施恩,乃是收買人心、驅策部族的不二法門,未來焱部落也能越發強悍,作為自己的落腳地,自然是美事。
夏寅看著智,開口表示:「這肉身天生定數,也非不可破。吾遊歷太虛,知曉幾分造化。吾可以尋找一些特殊的靈果仙草,試試能否讓你們的肉身提升快一些,甚至打破那紋
身上限。」
智聞聽此言,身軀一震,如遭雷擊。
打破桎梏?提升肉身?
智大喜過望,渾濁的老眼中進射出狂熱的光芒。
他雙膝發軟,顧不得夏寅早前的免禮之語,直接跪倒在石亭地面上,連連叩首感謝。
「真人慈悲!真人若能賜下此等恩典,焱部落世世代代供奉真人長生牌位!」
智仰起頭,聲音激動得發顫,趕忙詢問:「不知仙人需要我們做些什麼供奉?老朽便是舍了這條命,也為仙人取來!」
夏寅擺了擺手,示意其起身,神色不動如山,表示道:「吾乃修道之人,不好金銀血食。唯獨喜茶,亦喜酒。」
夏寅看著智,緩緩道出所求:「這大荒深山之中,想必野茶樹不少。諸多不知名的大荒靈果,不拘酸甜,也都可以拿來釀酒。爾等若有心,便去尋些來。」
智一聽這要求,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仙人會索要何等兇險的妖獸皮囊,卻不料竟是這些不起眼的東西。
智面露輕鬆之色。
這些酸澀的茶樹葉子、吃不飽肚子的野果子,他們吃了也沒啥用,填不飽肚子。
智滿口答應下來,連聲道:「仙人若是需要這些,老朽這就吩咐漢子們去尋給仙人。
這些不當飢的野果野葉,在這大荒深山裡,遍地都是。仙人想要多少,我們便采多少!」
夏寅微微頷首,面容古井無波,表示可以。
實際上,夏寅心中已經樂開了花。
大荒遺民眼中的無用雜草,拿回大乾,便是拓寬丹田、換取海量靈石的無價之寶。
這等無本萬利的買賣,有這群力大無窮的土著代勞,省去了他親身涉險的諸多麻煩。
諸事交代妥當,買賣契約已成。
夏寅不再逗留,起身辭別智,徑直走回廣場邊緣的石頭房屋之中。
推開木門,入內,反手將其閉緊。
屋內幽暗。
夏寅站定身姿,自懷中取出須臾寶鏡。
神識灌注其中。
寶鏡清光大放,瞬間籠罩夏寅周身。
夏寅催動須臾寶鏡,身形在石室中由實轉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跨界歸於大乾。
學舍齋房之中,青銅瑞獸香爐吐出裊裊沉煙。
夏寅盤膝端坐於白玉榻上,雙目微闔,呼吸吐納平穩綿長。
他收斂心神,將一縷無形無相的神識自眉心泥丸宮中探出,直入九霄,去觸碰那籠罩大乾一百零八州天穹之上的天道神器《仙官志》。
神識攀升,穿透重重雲海,冥冥之中,與那浩瀚無垠的天道法網勾連一處。
夏寅識海之內,光影變幻,一方散發著古樸威嚴氣息的天道寶庫面板憑空顯化。
面板之上,篆字流轉,列明了天下萬般天材地寶、功法典籍。
夏寅意念微動,操控神識在這浩如煙海的類目中搜尋,徑直略過那些主流的五行術法與聚靈丹藥,將目光鎖定在「煉體」一欄,細細篩查那些專供體修錘鍊血肉骨骼的靈果草木。
大乾仙朝,修仙百藝繁雜,然這煉體一途,卻被天下正統修真者視為小道爾。
究其根源,大乾天道律法森嚴,修士欲得長生,必得考取官身,聚攏天道功德,方能引天地規則入體,凝結道基,從而合法築基。
這築基的關鍵,在於識海的開闢與丹田靈氣的質變。
而煉體之法,只修皮肉筋骨,不修識海,不聚法力。
任憑你將肉身打磨得堅若精鋼、力能扛鼎,也無法溝通天地規則去凝結那虛無縹緲的道基。
不能築基,壽元便被天道死死卡住。
縱是煉體到了巔峰,氣血如龍,大限一到,最多活過一百五十歲,依舊得化作一抔黃土。
而且煉體極難,在這大乾億萬萬生靈之中,能夠單憑一介肉身凡胎,將軀體錘鍊到足以生撕硬抗聚靈九層巔峰修士的煉體狂人,滿打滿算,亦不過十指之數。
前路斷絕,故而天下修士,鮮少有人願在這等沒有指望的死胡同里耗費光陰。
正因修習者寥寥,天道寶庫之中,這煉體所需的天材地寶,品類倒是不多,孤零零地列著數十樣。
然夏寅細細查勘其標價,卻發現這些煉體靈果的價格,比之同品階的練氣靈果,競要昂貴上數成不止。
此中緣由,夏寅洞若觀火。
煉體講究一個「金石交擊,淬鍊筋骨」。
人體血肉本屬陰柔,欲使其堅韌不摧,便需引外力入體。
這其中,五行之中的金行靈氣,主殺伐、主堅硬,最為契合。
故而,這些煉體靈植,大多生長於靈礦礦脈周遭,日夜汲取庚金之氣。
金氣銳利,草木本弱,靈植在生長過程中往往承受不住金氣反噬而枯死,存活率極低,珍惜的很,價格自然居高。
夏寅神識在面板上逐一掃過,對比藥性與價格,最終敲定了三種初階上品靈果。
第一種,名喚【鐵線菩提果】,此果蘊含厚重的金鐵之氣,凡人食之,可將皮膜淬鍊得堅韌如牛皮,刀劍難傷。
第二種,名為【金衣枳核果】,這果子重在淬鍊骨髓,其藥力順著血液流轉,能將骨骼打磨得猶如生鐵般沉重結實。
第三種,叫做【石英重台果】,食之可大幅增進雙臂膂力,拓寬肉身承載氣血的經脈通道。
這三種靈果,皆是偏向庚金之氣,藥力相輔相成,對於未開識海、專修肉身的大荒遺民而言,正是對症下藥之物。
選定目標,夏寅散去神識,切斷與《仙官志》的勾連。
他自榻上起身,推門而出,直奔學宮後山試煉地。
後山林深葉茂,妖獸潛伏。
夏寅此番前來,不為磨鍊法術微操,只為速殺妖獸,賺取兌換靈果的學宮積分。
他在山林間遊走,身披玄土甲,手握本源白雷,猶如閒庭信步。
遇著那潛伏偷襲的風狼、土鱷,皆是抬手一記白雷劈下。雷光過處,妖獸瞬間斃命,只留下一具具焦黑的殘屍。
這等單方面的屠戮,耗去了半日功夫。
腰間玉牌上的積分數字穩步跳動,終是攢夠了所需之數。
夏寅收斂氣息,折返回學宮建築群,徑直來到瀚海殿。
殿內,族老夏珏的泥塑神道法身依舊端坐法台之上。
夏寅上前見禮,說明來意,奉上玉牌。
夏珏法身查驗積分無誤,大袖一揮,三十個封存完好的玉盒自殿後飛出,落在案前。
鐵線菩提果、金衣枳核果、石英重台果,各取十枚,盡數收入儲物戒指。
出了瀚海殿,天色已近黃昏。
夏寅並未急著取出須臾寶鏡跨界前往大荒。
他沿著青石甬道緩步而行,心中思量。
「昨日才在焱部落誇下海口,承諾替他們尋覓特殊的靈果。若是今日便巴巴地送上門去,這辦事的速度未免太過迅捷。」
夏寅深諳人心之道。
世人皆有劣根性,得來太過容易之物,往往不知珍惜,甚至會生出輕視之心。
「吾乃世外高人長青真人,若是有求必應、即刻兌現,便失了仙家那份雲淡風輕、高高在上的風采。且晾他們一日,讓他們生出期盼與敬畏,日後方能更加得心應手。」
定下此念,夏寅回到齋房,緊閉院門,布下隔音陣法。
接下來的整整一日,夏寅足不出戶,將全部心思撲在修行之上。
他不斷循環靈木盾、乾元雷火等中階法術,以此消耗丹田靈氣,再汲取靈石恢復,以此反覆錘鍊經脈的韌性。
日升月落,晝夜交替。
待得次日清晨,晨曦微露,鳥雀在窗外枝頭啼鳴。
夏寅方才停止吐納。
他起身整理青衫,神識探入懷中,取出須臾寶鏡。
鏡面清光流轉,包裹住夏寅的身軀。
白芒一閃,齋房內空空如也,他已然遁入空間裂隙。
跨越兩界壁壘,夏寅再睜眼時,已身處焱部落後方那間專屬的堅固石屋之中。
石屋內光線昏暗,夏寅伸手推開厚重的石門。
「吱呀」
石門摩擦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夏寅邁步跨出門檻,目光一掃,神情微頓。
只見石屋前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七八個用青藤編織的碩大藤筐。
藤筐之中,堆滿了採摘下來的野生茶樹葉片,雖未經過炒制揉捻,卻散發著一股大荒特有的草木清香。
另有十幾個陶罐與石壇,裡面盛滿了各色不知名的野果,有的形如瑪瑙,有的狀若燈籠,果香四溢。
更有一口半人高的大石缸,裡面裝滿了渾濁卻靈氣濃郁的猿酒。
顯然,焱部落的漢子們辦事盡心,這短短兩日功夫,便將夏寅隨口交代的茶酒之物搜集了這許多。
在這些貢品前方,正跪伏著三個身披獸皮、身形消瘦的老婦人。
她們雙手合十,額頭貼地,口中正念念有詞。
「仙人慈悲,求仙人快快顯靈,救救鹿吧————」
「仙人護佑,鹿若死了,部落的根就斷了——
老婦人們祈求之聲哀切,聲音顫抖,全無察覺夏寅已經站在了她們身前。
夏寅眉頭微蹙,並未出聲打斷她們。
他閉上雙目,龐大的神識如水波般以石屋為中心,瞬間向著四周擴散開來,將整個焱部落籠罩在內。
神念掠過那一座座低矮的茅草屋與石棚,發現部落內大部分的房屋皆是空空蕩蕩。
順著族人匯聚的氣息探尋,夏寅的神識鎖定了部落中央的祭祀土台。
此刻,除了石屋前祈禱的這幾個老婦,部落里幾平所有的族人都圍聚在那土台四周。
人群密集,大家嘰嘰喳喳,交頭接耳,面上皆是焦急與惶恐之色,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嘈雜。
夏寅收回神識,腳尖在地面輕點。
他沒有理會地上的貢品,直接催動御風術。
周身三尺之內,本源靈風涌動。
夏寅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影,貼著半空向著土台方向疾馳而去。
半空之中,夏寅聽覺敏銳,順著風聲,將土台周遭族人們的議論聲聽得一清二楚。
「怎會這般不當心,竟被那七步黑蛇咬了!」
「昨日下晌在後山林子邊緣收設下的陷阱,鹿非要跟著去見識。那毒蛇藏在落葉堆里,防不勝防啊!」
「鹿怕給族人添亂,愣是沒吭聲,自己硬扛著走回了部落。到了夜裡毒發,這才栽倒在地。」
「那蛇毒霸道,如今他嘴唇都烏青了,怕是熬不過這個時辰了————」
夏寅聽得真切,心中明了。
原來是那個名為「鹿」的部落天才少年,遭了毒物暗算,命懸一線。
這鹿身負十道紅紋的天賦上限,乃是焱部落未來的頂樑柱。
土台中央,族長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拄著白骨拐杖,在土台上來回踱步,枯槁的面龐上滿是悲慟之色。
他看著平躺在石板上的鹿,手背青筋暴起,幾乎要將骨杖捏碎。
「造孽啊!老天爺瞎了眼啊!」
智仰天悲呼,聲音嘶啞,老淚縱橫:「鹿可是我們後輩之中最有天賦的存在了!他的紋身上限,比丘還要厲害。若是讓他安穩長到成年,我焱部落何愁不能在這大荒中立足?
現在若是半途夭折,這是絕了我部落的指望,老朽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一旁的壯漢丘亦是雙目赤紅,雙拳緊握,卻對那入髓的蛇毒束手無策。
就在這滿場愁雲慘澹之際。
半空之中,忽有輕風拂過。
一道青色身影自天際飄然而落,衣袂翻飛,不帶絲毫煙火氣。
「仙人!是長青仙人來了!」
不知是誰眼尖,先喊了一嗓子。
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族人們聞聲,如潮水般自動向兩側散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眾人看向夏寅的眼神中,滿是激動與敬畏,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紛紛伏地叩首。
「仙長慈悲,救命啊!」
「快讓開,莫擋了仙長的路!」
夏寅足尖輕觸地面,不疾不徐地走到土台正中。
他目光垂落,看向躺在石板上的鹿。
少年此刻雙目緊閉,牙關死死咬著,身軀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他的右側小腿處,有兩個細小卻深邃的毒牙孔洞。
傷口周遭的皮肉已經完全壞死,呈現出惡臭的漆黑之色。
那黑色的毒線順著腿部經脈一路向上蔓延,已然逼近心脈。
鹿的面龐灰敗,嘴唇烏青發紫,進氣多出氣少,中毒已是極深。
智撲通一聲跪在夏寅腳邊,泣不成聲:「真人,求真人施展神通!只要能救活鹿,老朽願以命相抵!」
「退後。」
夏寅聲音清冷。
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一丈開外,連大氣都不敢出。
夏寅站在石板前,沒有絲毫猶豫。
他雙手抬起,十指飛速結印,體內丹田氣海之中,六千道細流靈氣瞬間涌動。
超限級別的【控木術】沛然而發。
夏寅食指與中指併攏,點向虛空。
指尖之上,一團純粹至極的青綠色光芒凝聚成型。
此乃木行靈氣提純到極致所化作的本源靈木。
這光芒之中,蘊含著磅礴浩瀚、生生不息的造化生機。
夏寅劍指一引,那團青綠色光芒輕飄飄地落下,毫無阻礙地融入了鹿的胸膛之內。
光芒入體。夏寅分出一縷神識,緊隨其後,探入鹿的經脈之中。
在神識的查探下,夏寅清晰地看到,鹿體內的那股蛇毒極其歹毒。
毒氣化作絲絲縷縷的黑霧,猶如附骨之疽,死死纏繞在鹿的血脈與臟腑之間,正瘋狂吞噬著少年體內殘存的生機。
然這毒氣再凶,終究只是凡俗毒蛇之毒,碰上這超限級別的本源靈木,立時遭遇了克星。
青綠色光芒順著經脈蔓延開來。光芒所過之處,那漆黑的毒氣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
沸水潑灑的冰塊,瞬間發出無聲的消融。
毒氣被生機寸寸淨化,化作腥臭的黑水。
毒氣似有靈性,察覺到生存危機,竟在鹿的心脈附近收縮抱團,拼死頑抗,試圖阻擋青光的侵蝕。
夏寅面色沉靜,眼神不起波瀾。
「負隅頑抗。」
他心中冷哼一聲,經脈全開。
丹田之內,整整三千道細流靈氣,順著他指尖,猶如江河決堤般瘋狂傾瀉而出,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團青綠色光芒之中。
得到海量法力支援,本源靈木的光芒暴漲十倍。
摧枯拉朽!
那盤踞在心脈處的頑固毒素,在這絕對的生機碾壓之下,土崩瓦解,被徹底泯滅殆盡。
殘存的餘毒順著毛孔,化作一層黑色的腥臭汗液,被逼出鹿的體表。
毒素拔除,那本源靈木剩餘的溫和藥力,自發開始修補鹿受損的臟腑與壞死的皮肉。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
夏寅收回手指,掌心青光斂去。
他立於一旁,靜靜注視著石板上的少年。
只見鹿那原本烏青發紫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氣,漸漸有了鮮活的血色。
灰敗的面龐也恢復了孩童應有的紅潤。
腿上的蛇咬傷口,黑血流盡,新肉交織癒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咳咳————」
鹿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咳嗽,隨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眼神初時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站著的青衫仙人,以及周遭喜極而泣的族人,瞬間明白了發生何事。
少年一個骨碌從石板上翻身爬起。
那蛇毒盡退,他體力恢復得極快,竟是直接活蹦亂跳起來。
鹿沒有絲毫遲疑,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夏寅面前,連磕了三個響頭。
「鹿謝仙人救命之恩!鹿這條命,以後就是仙人的!」
少年聲音清脆,語氣中滿是死裡逃生後的感激與堅定。
「活了!真的活了!」
「仙長法力無邊啊!」
土台四周,焱部落族人親眼目睹這等起死回生之神跡,心中的敬仰已無法用言語形容。
眾人齊刷刷地如風吹麥浪般盡數下跪,額頭貼地,高呼不止。
夏寅負手而立,受了這一拜。
隨即大袖一揮,一道渾厚的靈氣自袖中飛出,化作無形巨手,將跪地的族人們盡數托
起。
「死生有命,今日救爾,也是緣法。」
夏寅語氣平淡。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族長智,說道:「隨吾來。」
說罷,夏寅再次揮出一道靈氣。
這靈氣如柔軟的綢帶,分別纏繞住智與鹿的腰間。
夏寅足尖點地,身形騰空而起。
在部落族人敬畏的目光中,帶著一老一少,御風掠過半空,直接落在了部落深處、族長智的寬大居所門前。
推門入內。
屋內陳設簡陋,僅有石床石案。
夏寅走到石案後,盤膝落座。
智與鹿恭敬地侍立在石案前方,低眉垂目。
夏寅手腕翻轉,在儲物戒指上輕輕一抹。
光芒閃動,三十個打磨精緻的玉盒出現在粗糙的石案之上。
他拂袖拂開其中三個玉盒的蓋子。
頓時,一股凌厲卻又醇厚的庚金之氣在屋內瀰漫開來。
玉盒之中,分別盛放著十枚鐵青色的鐵線菩提果、十枚泛著淡金光澤的金衣枳核果,以及十枚猶如土石交疊的石英重台果。
夏寅指了指玉盒,對鹿說道:「你方才大病初癒,氣血虧空。這幾枚果子,乃是吾特意尋來之物。你且嘗嘗。」
鹿聽聞仙人賜果,眼睛一亮。
大荒孩童心思純淨,且在他們眼裡,仙人乃是無所不能、救苦救難的神祇,絕不會拿毒物來害他們。
鹿沒有任何違抗,也不懷疑果子是否有毒。
他走上前來,抓起一枚鐵線菩提果,張口便咬。
這果子表皮堅硬,鹿卻生著一口好牙,嚼得嘎嘣作響,三兩下便將果肉連同果核一併吞入腹中。
隨後,他又拿起金衣枳核果與石英重台果,一一吃下。
果實入腹。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異變陡生。
鹿的肚腹之中,傳出一陣猶如悶雷般的轟鳴聲。
那三種靈果蘊含的庚金之氣與土木精氣,在他胃中轟然炸開,化作滾滾熱流,沖入他的四肢百骸。
鹿只覺渾身燥熱難當,皮肉之下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骨骼更是發出炒豆子般的噼啪聲響。
「啊!」
少年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雙手握拳,赤裸的上身肌肉根根隆起。
就在此時,鹿的皮膚表面,那些代表著大荒遺民天賦上限的妖獸紋身,開始清晰地顯現出來。
智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鹿的身軀。
他深知族人的肉身天賦規矩。
大荒之民,出生時便能看出身上的天賦圖騰上限。
比如有人出生時背上隱隱有七個金色妖獸紋身,那這輩子吃肉成長,極限就是這七個金紋。
而這成長的過程,乃是循序漸進的。
最初從一個黑色妖獸紋身開始,隨著日夜進食獸肉,黑色紋身增加至十個;而後發生蛻變,轉為一個白色紋身;再吃到十個白色紋身,方能晉升為一個青色紋身。
依此類推,經歷黑、白、青、紅、紫、金,直至抵達出生時註定的上限。
每增加一個紋身,每晉升一個顏色,便意味著血肉更為凝練,實力與力氣更強一分。
鹿出生時,身上便帶有十個紅色紋身的上限虛影。
但在此之前,他受限於年紀與部落肉食的供給,其實際實力,不過才堪堪停留在三個白色紋身的階段。
而此刻,在吞下那幾枚庚金靈果後。
鹿背上的三個白色紋身,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養料,開始散發刺目的白光。
緊接著,第四個白色妖獸紋身,在皮肉上迅速勾勒成型。
然後是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紋身顯化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短短不過半盞茶的時間,鹿背上便整整齊齊地排列出
了十個清晰無比的白色妖獸紋身!
然而,藥力並未就此止步。
十個白色紋身光芒交織,爆發出更加強烈的波動。
皮肉開裂又癒合。那十道白光驟然收縮,隨後顏色發生質變。
一抹深邃的青色,在鹿的脊背中央顯現。
白色紋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散發著狂野氣息的青色妖獸紋身!
從三白紋,直接跨越瓶頸,一舉衝破到了青紋階段!
鹿身上的氣息暴漲,雙臂肌肉虬結,舉手投足間,隱隱有風雷之聲。
他只覺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牛力,比起吃下果子前,強大了數倍不止!
族長智站在一旁,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徹底愣住了。
他張大嘴巴,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可思議與極度的震撼。
他太清楚這紋身晉升的艱難了。
族中的漢子,為了從白紋晉升到青紋,哪一個不是日日夜夜深入惡林,冒著生命危險捕殺大妖,常年累月地吞食成噸的高階獸肉,耗費數年甚至十數年的光陰,才堪堪磨礪出這一步跨越。
而如今!
這仙人帶來的區區幾枚果子,不過嬰兒拳頭大小,鹿吃下去才過了半柱香不到的時間,竟直接完成了這等恐怖的飛躍!
智呆呆地看著石案上剩下的玉盒,腦海中轟鳴作響。
光是這幾顆果子,就堪比吃好幾年的上等獸肉了!
一個天賦尚可的族人,從三道白紋走到凝聚出一道青紋,往往需要耗費十數年的光陰,其間更不知要在生死邊緣走上幾遭。
而如今,這青衫仙人不過隨手賜下幾枚甚至不夠塞牙縫的細小果子。
鹿吃下之後,前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跨越了這十數年的苦修與生死劫難,直接破境!
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心中暗自盤算,若是部落能夠源源不斷地得到諸多這種神妙的靈果,那族中青壯的實力提升速度豈不是會快如奔雷?
順著這個念頭,智的心中甚至生出了一個足以顛覆大荒數千年鐵律的奢望:這等仙家
靈果藥力如此蠻橫不講理,它又能否打破族人那自出生起便被天註定的肉身上限?
若是能避免那不可逾越的上限,讓白紋之姿成長為紅紋,讓紅紋之姿成長為紫紋————
焱部落何愁不能稱霸這方圓數十萬里的大荒?
夏寅負手立於石案之前,面容沉靜,古井無波。
他兩世為人,心思何等機敏,只消看一眼智那急促的呼吸與閃爍的眼神,便將這老邁族長的心思猜透了八九分。
大恩如大仇,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夏寅心中通透。
若是毫無節制地施捨,只會養出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夏寅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吾今日賜下此果,並非吾本意要在這荒蠻之地廣施恩露。吾乃是奉了師尊的嚴令,代他老人家來照看你們焱部落一二。
夏寅搬出那虛無縹緲的清風道人,扯起虎皮做大旗,以此來增加自身行事的神秘與正統性。
他看著智,繼續言道:「吾等修道之人,講求因果清淨。吾不求從你們這貧瘠之地賺取什麼天材地寶,但吾亦不想被你們當做那等予取予求的痴愚之輩,平白被爾等利用了善心。」
夏寅伸手指了指石案上那剩下的二十幾枚玉盒,語氣從容:「這等淬鍊皮肉骨骼的靈
果,吾手中不計其數。但究竟賜與不賜,賜下多少,全看爾等部落的誠心。心誠,則福澤綿長;心欺,則恩斷義絕。」
說罷,夏寅沒有在屋內多作停留,他轉過身,邁步走出族長的居所,向著自己那間專屬的石屋走去。
智與鹿見狀,趕忙跟在身後,亦步亦趨。
來到石屋前的空地上,那七八個裝滿野生茶樹葉的青藤大筐、十幾個盛放野果的石壇陶罐,以及那口裝滿猿酒的半人高大石缸,依舊靜靜地擺放在原處。
夏寅停下腳步,目光在這堆積如山的供奉之物上掃過。
他沒有喚人來搬抬,也沒有轉身去尋推車。
夏寅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緩緩抬起了寬大的青衫右袖。
心念轉動之間,夏寅識海中的神識如蛛網般探出,瞬間將這滿地的物什盡數籠罩。
他溝通戴在手指上的儲物戒指。
「收。」
夏寅心中默念一字,大手順勢向前一揮。
只見夏寅的袖口處,陡然進射出一道純白無瑕的流光。
這流光猶如匹練一般,在空地上席捲而過。
流光觸及之處,那沉重的石缸、粗糙的藤筐、堆疊的陶罐,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便在一瞬間化作虛無,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被供奉之物堆得滿滿當當的空地,變得空空蕩蕩,連一片散落的茶葉、一滴濺出的酒水都未曾留下,地面乾淨得如同被大雨沖刷過一般。
智與鹿站在後方,親眼目睹了這等袖裡乾坤的仙家手段,兩人的身軀皆是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那石缸裝滿猿酒,重逾千斤,部落里最強壯的漢子也要兩人合力方能抬起。
仙人只是揮了揮衣袖,便將其憑空收走,這等移山填海的威能,遠超他們對力量的認知。
二人心中的敬畏之意,瞬間攀升。
智拄著拐杖,看著空蕩蕩的地面,心頭亦是一片澄明。
他徹底明白了夏寅方才那番話的意思。
這位青衫仙人願意降下神跡照拂他們,全是因為受了那位老神仙師尊的命令。
但是,這小神仙恩怨分明,絕不想他所照拂的人,是一群只知索取、不懂感恩的噁心
之輩。
智在心中暗自點頭,覺得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對方畢竟是高高在上的仙人,願意屈尊降貴來照顧他們這群命如草芥的大荒遺民,已是天大的恩德。
若是他們部落再不知好歹,不尊崇供奉,那著實是連畜生都不如的白眼狼了。
智思緒轉動,開始盤算部落里的出產。
他心道,這仙人超凡脫俗,不喜食那血腥的獸肉,也不圖金銀俗物,偏偏就好喝茶、
喝酒這兩口。
這於焱部落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對部落的族人來說,猿酒、靈果、靈茶這些東西,遠遠不如吃上一口帶著血絲的妖獸肉來得實在。
對部落人來說,只有吃肉,才是剛需。
只有肉里那狂暴的氣血,才能讓他們熬煉筋骨、增長力氣、抵抗大荒的嚴寒與凶獸的襲擊。
而且,這吃肉的剛需,主要還是集中在那些尚未成年、氣血仍在生長的少年身上。
至於那些已經成年、氣血定型無法再進寸步的漢子,以及那些老邁衰朽的族人,吃肉也是浪費。
這些在仙人喜歡的東西,在部落人眼裡,不過是些不能當飯吃、不能長力氣的雜草。
用這些部落里最不值錢的雜草和酸水,去換取仙人的庇護,換取那能讓少年們瞬間脫胎換骨的靈果。
這筆買賣,焱部落簡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想通了這一層,智的心中豁然開朗,臉上的恭敬之色更濃。
他上前兩步,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討好與試探,表示道:「老朽見仙人方才收了那石缸。不知仙人可曾喜歡那大荒巨猿釀造的猿酒?」
夏寅側過身,面色不改,只淡淡表示:「尚可。那酒中蓄有幾分狂野之氣,飲之倒也解乏。」
智聽聞此言,喜上眉梢。他立刻順水推舟,毫不猶豫地表示:「仙人若是覺得入口,那是這粗釀的福分。老朽這便做主,將部落里以往積攢的,以及日後尋得的猿酒,全數供奉給仙人。」
智伸手指了指部落大後方的一座巍峨高山,細細稟報:「那猿酒性烈,不易保存。我們將其放置在族內後山的一處天然寒窟之中。那寒窟終年冰冷,正適合存酒。自今日起,那寒窟便是仙人的酒窖。不僅是酒,日後族內採摘的靈茶、野果等物什,仙人皆可以自己隨意去取用,無需知會老朽。」
智說到此處,雙膝一彎,再次跪倒在地,深深叩首:「老朽別無他求,還望仙人看在這些供奉的份上,日後多施恩露,庇護我焱部落在這大荒中綿延下去。」
夏寅聽完智的表態,微微頷首,表示應允。
諸事已畢,夏寅不再耽擱。
他轉過身,身形微動,步伐看似緩慢,卻在眨眼間跨越了數丈距離,回到了自己的專屬石屋之中。
厚重的石門在身後重重閉合,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石屋內光線幽暗。夏寅站定身姿,神識探入懷中,取出須臾寶鏡。
法力注入,鏡面泛起陣陣清波。光芒大盛,將夏寅的身軀瞬間吞噬。
夏寅消失在原地,跨越了兩界那堅不可摧的壁壘。
大乾仙朝,京州瀚海學宮。
學舍齋房之內,青銅鶴形油燈的燈芯結著燈花,發出輕微的僻啪聲。
虛空之中,白芒閃爍,夏寅的身形在白玉榻前由虛轉實,穩穩落地。
他沒有理會周遭的陳設,第一時間盤膝坐上玉榻,迫不及待地將神識沉入指間的儲物戒指之中,去清點這一趟大荒之行的收穫。
神識在狹小的儲物空間內掃過。
那一口半人高的大石缸靜靜矗立,內里蕩漾著渾濁且靈氣逼人的猿酒。十幾隻陶罐石壇錯落有致地擺放著,裡面裝滿了各色大荒野果。
而最讓夏寅關注的,是那七八個青藤大筐中堆積的靈茶。
夏寅以神識細細查探這些靈茶的葉片。
這些新採摘來的靈茶,葉片更為肥厚,脈絡呈現出一種近平玉質的半透明光澤。
其上散發出的草木清香與木行靈氣,竟是比他之前在清風道人遺物中得到的那批靈茶,還要濃郁深邃得多。
顯然,這些是更高品質的靈茶,生長的年份也更為久遠。
至於那好幾大籮筐的靈果,亦非凡品。
果皮表面皆有淡淡的靈光流轉,哪怕是不曾破開表皮,也能嗅到那股濃郁到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靈氣,彰顯其藥效驚人。
夏寅看著這些豐厚的物資,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之前那批普通的靈茶,三百見方能擴充數千細流。如今換了這等高品質的靈茶與靈果,不知道這一趟的收穫,能否將我的丹田規模,一舉提升到十萬細流的門檻?」
夏寅如是想著,眼神中透出一絲期待。
若是能達到那個規模,他便能毫無顧忌地連續施展乾元雷火等中階法術,再也不必像如今這般,施放一次便要打坐回復半個時辰。
事不宜遲,夏寅立刻開始吸收。
他心念一動,一見方左右的高品靈茶自儲物戒指中飛出,懸浮在身前。
夏寅張口一吸,那靈茶化作一道青綠色的洪流,直接落入胃腑。
待到這一見方的靈茶藥力被徹底消化,化作自身的底蘊,夏寅神識內斂,查探氣海。
這一看,夏寅心中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驚喜。
光是這一見方的高品靈茶下去,那原本六千之數的細流靈氣,竟是直接增長,憑空多出了一百多道細流的丹田規模!
一見方,便是一百多細流!
那這七八個藤筐中,足足有數千見方的靈茶,若是盡數煉化,其增長的規模將達到十萬之數!
這還只是域外靈茶帶來的提升,更遑論還有諸多大荒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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