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璉玉報喜,天道寶庫
夏何看著夏政民這副模樣,接著說道:「正因如此。如今鏡月湖君,還有咱們鎮國公府的諸位族老,已經統一達成了共識。認定寅哥兒為本族第一天驕,是實打實背負仙命之人。」
「家族已經決定,將他當做下一代的仙官苗子來全力培養。日後,若是寅哥兒考取功名,做了官,家族在朝野上下所有人脈、資源、底蘊,將由他全部繼承,作為他官場晉升的鋪墊。」
此言一出,夏政民與夏璉玉徹底失語。
將一個二房庶子立為家族第一資源繼承人,無異於一場地震。
但放在修仙界「達者為尊、仙命至上」的法理下,卻又合情合理。
「不僅僅是實力與資質。」
夏何的眼中露出讚賞之色:「寅哥兒當今的性情,可不似你記憶中那般木訥。他待人接物,圓融周到。」
「他不驕不躁,對長輩守禮,對同窗和善,進退有度。他如今,已經隱隱成了家族年輕一輩的領頭羊。」
夏何強調道:「政民,你要知曉,他這領頭羊的位置,可不是單靠超限法術打出來的,也不是靠著族老的欽定壓下來的。而是因為所有人,包括夏戊等同輩天驕,皆發自內心地敬佩他的為人處世。其德行、才情、天賦,盡皆屬於頂尖,人格魅力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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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政民與夏璉玉二人坐在石桌旁,久久無言。
他們不過是離開景州處理了一段時間的公務與學業,為荷感覺整個世界都巔覆了。
他們在外面風餐露宿,或是苦讀備考,家中那個原本需要他們庇護的孩子,竟然已經悄無聲息地成長為了參天大樹。
良久。
夏政民深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幾十年來構建的世界觀都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看來,待得我處理完這平原郡的災後事宜,無論如何,也得告個假,回家一趟。親眼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夏政民苦笑著說道:「這著實是有些太不可思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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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夏政民畢竟是主政一方的人官。
他很快將這些震撼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在心底,站起身來,目光重新變得冷峻與清明。
「家事暫且不論。平原郡如今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
夏政民運轉法力,打出數道傳音符。
不多時,那些在城內駐守的各級屬官,文官武將,紛紛快步登上了城樓,站列兩旁。
夏政民看著眾官,語氣威嚴地宣布:「黃風鼠患已除,妖孽伏誅。爾等不必再有後顧之憂。」
眾官聞言,皆是面露喜色,紛紛拱手道賀。
夏政民抬手壓下眾人的聲音,有條不紊地布置黃沙荒地的恢復事宜。
「工曹參軍聽令。明日起,徵調城中泥瓦匠人與勞力,帶上石料木材,前往九牛坳周邊的村落,協助百姓重建損毀的房屋舍院。所需工錢,從府庫撥付,不得剋扣半文。」
「戶曹參軍聽令。打開常平倉,向受災百姓發放救濟口糧與布匹。對於那些靈田被毀、徹底斷了生計的農戶,免除其三年賦稅。待他們安頓下來,重新劃撥荒地供其開墾。」
「水曹參軍聽令。九牛坳地脈受損,水系紊亂。你負責疏導周邊的河流暗渠,引水入荒地。待司農參軍測算好土壤靈性後,配合其布設引靈聚氣的小型陣法,逐步恢復地脈生機。」
一道道政令自夏政民口中傳出,清晰明確,毫無慌亂。
平原郡的這部龐大官僚機器,在他的調度下,開始高速運轉,投入到大災之後的漫長恢復之中。
夏鏈玉站在一旁,看著二伯有條不紊地處理政務,知曉此處已不需要自己再出面奔走。
他轉過身,對夏政民拱手一揖,說道:「二伯,既然平原郡災禍已平,政務亦上了正軌,小侄留在此處也幫不上什麼忙了。」
夏璉玉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那是對家中那位神秘三弟的濃烈好奇:「小侄這便先回京州去了。我倒要親眼回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這寅三弟,此番著實是給了我一個巨大的驚喜。」
夏政民停下對屬官的交代,轉頭看向夏璉玉,微微頷首,自光溫和:「好。你且先回。替我向老太君和父親請安。順便,代我好好看看你三弟。」
「小侄明白。」
夏璉玉再次行禮,隨後轉身,從儲物戒指中基礎飛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遁了上去,夏何族老一聲喝,也跟了上去,二人漸漸消失在天邊。
城樓之上,夜風漸息。
夏政民站在女牆邊,看著遠去的流光,聽著城內逐漸響起的有條不紊的號子聲,心緒漸漸平復。
「寅兒,你可真是給了為父一個天大的驚喜————」
夏政民喃喃自語。
一個月時間,眨眼而過。
雲州大地,烽煙四起。
白蓮教的叛亂猶如一點火星落入了無邊的枯原,借著先前黃風鼠患留下的饑荒與民怨,轉瞬之間便呈燎原之勢,鋪天蓋地席捲開來。
白蓮教信徒與隱匿暗處的邪修結成方陣,攻打縣衙,毀壞各處地脈陣眼,妄圖斷絕大乾仙朝在雲州的根基。
戰火蔓延,雲州百姓流離失所。
各郡城的防禦陣法日夜開啟,靈光沖霄,城內糧價飛漲,人心浮動不安。
大乾仙朝駐守雲州的兵馬與各級人官雖奮力平叛,奈何白蓮教妖人行事詭秘,擅用蠱惑神魂之術,且高層戰力層出不窮,致使戰局一時陷入膠著。
然此等戰火連天、慘烈肅殺的景象,對於相隔千山萬水的大乾首善之地京州而言,恍若隔世。
京州城內,市井依舊繁華如昔。
——
寬闊的青石板長街上,車水馬龍。
普通低階修士依舊是日出而作,去道院外舍聽講教諭解惑,去坊市店鋪營生販賣靈材,茶樓酒肆之中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雲州的戰亂,在這些底層修士口中,不過是茶餘飯後用來佐酒的談資,未曾擾亂他們按部就班的修行歲月。
但這般太平安逸的氣象,僅限於京州的普通修士。
對於京州內那些手握深厚傳承、修為高深的大修士而言,雲州之亂,絕非遠在天邊的禍事,而是一場擺在明面上的天賜機緣。
懸於九天之上、監察大乾百州氣運的仙器《仙官志》,在這一個月內頻頻降下金光異象。
仙官志的榜單之上,發布了密密麻麻的妖魔懸賞任務。
這些任務的矛頭,皆直指白蓮教內的高層頭目那些修成邪法、手握重權的護法、
堂主與香主。
天道頒布的任務,懸賞獎勵極為豐厚。
不僅有天材地寶,更有著海量天道功德。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京州諸多大修士、隱修多年的世家族老,紛紛走出靜室。
一時間,京州城上空的雲層被各種高階飛行法器撕裂。
樓船飛舟、飛劍、戰車,化作漫天流光,源源不斷地向南駛去,直奔雲州。
這些大修士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斬殺白蓮教高層,完成妖魔任務,奪取那令人眼熱的功德。
京州城外,雲霧山。
層林盡染,秋霜覆蓋了漫山遍野的古木。
時值第二個月的下旬三日,霧氣在山腰間吞吐凝結,濕潤陰冷。
夏寅身著一件素色的收腰勁裝,背負一隻由青藤編織的藥簍,正穿梭於雲霧山深處的一處陡峭絕壁之間。
他雙足穩穩立於一塊突出的青岩之上,手中握著一柄三寸長的玄鐵小鋤。
目光專注地盯著石縫中一株迎風搖電的靈草。
此草葉片正面呈青綠,背面布滿紫色經絡,周遭環繞著一層似有若無的雲息,正是紫背雲息草。
至於周圍毒瘴和毒蜂,已經被夏寅的呼風術和控火術全部清空。
夏寅指尖溢出一縷木系法力,化作一層柔和的綠芒,包裹住玄鐵小鋤。
他動作精準,沿著石縫邊緣切入,避開靈草那脆弱的根須,手腕微微發力,將這株紫背雲息草連根帶土完整掘出。
待將其裝入特製的鎖靈玉盒,貼上封印符籙後,夏寅在心中默默清點。
這已是今日採摘的第十株。
他算了算時辰,將藥簍束緊,轉身施展身法,沿著絕壁向攀登而上,朝著亂雲石海的方向行去。
亂雲石海內,奇形怪狀的巨石如林般矗立,雲海在石柱間翻騰湧動。
夏寅熟門熟路地行至石海深處。
在一塊平整如榻、色澤灰白的巨石上,清風道人早已等候多時。
老道依舊是那副打扮,身披洗得發白的水合色道袍,頭挽木簪,手中搭著一柄銀絲拂塵。
他盤膝端坐於巨石中央,雙目微閉,面容清瘤,周身氣息內斂,若非肉眼所見,神識探去只覺此處空無一物。
夏寅走上前去,在巨石邊緣站定,整理衣擺,雙手抱拳,行了一個端正的晚輩禮:「晚生夏寅,見過前輩。今日如約前來,讓前輩久等了。」
清風道人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在夏寅身上掃過,微微頷首。
他抬起手中拂塵,指了指對面的石凳,語調平緩地說道:「坐。你這後生倒是守時,分毫不差。老夫這一個月來,耳根子清淨得緊。今日已然備好了精神,就看你能講出個什麼入耳的故事來。」
夏寅在石凳上從容落座,雙手平放於膝上。他稍作思忖,理順了腹中言語,開口說道:「上月晚生在此,給前輩講了后羿彎弓射日的故事。今日,晚生再講一樁古事,同樣與那日頭有關。此故事名為《夸父逐日》。」
清風道人拂塵輕擺,身子微微前傾,顯出幾分專注的聽客姿態,不再言語。
夏寅語調平穩,帶著幾分古舊典籍中的韻律,徐徐道來:「上古紀元,大荒之中,聚居著一個部族,族中之人,生來便與凡人不同,皆是身高萬丈、力大無窮的巨人。他們不修法力,單憑肉身便可生撕妖獸、移山填谷。」
夏寅的目光望向翻滾的雲海,似在描繪那上古畫卷:「有一人名喚夸父。此人天生異稟,心性豪邁。他見日升日落,不甘長夜漫漫、黑暗籠罩大地。他心中生出一個宏圖大願,欲要憑著自己的一雙腳板,追上那九天之上的太陽,將其捉住,讓光明永遠停留在部族上空。」
「之後他————」
」
,故事行至尾聲,夏寅語氣轉為沉靜:「他死之後,手中那根伴隨他逐日的手杖,被棄於黃土之上。那手杖吸取了夸父的精血與大地的靈氣,生根發芽,化作了一片綿延千里的鄧林桃園。每逢春日,桃花盛開;夏秋之交,結出鮮甜多汁的桃果,以此來為後來路過此地、追尋大道的行路人解渴。」
故事講完,亂雲石海之中唯有山風穿過石縫發出的微鳴聲。
清風道人端坐於巨石之上,久久未曾言語。
他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腦海中正在推演夏寅所描繪的那番上古景象。
良久,清風道人撫著頜下長須,忍不住讚嘆出聲:「這夸父,著實是厲害。一口氣飲干黃河、渭水,此等肉體吞吐之能,簡直駭人聽聞。」
老道目光如炬,看向夏寅:「難道他修的是那種失傳已久的上古煉體大神功法?竟能憑藉純粹的肉胎凡軀,去硬生生追逐太陽。雖說最後落得個半道渴死的下場,但這般強橫的肉身,這等鯨吞長河的威勢,確實值得誇耀。」
讚嘆之餘,清風道人眉頭微蹙,心中生出一絲不解。
他緊盯著夏寅,拋出了心中的疑惑:「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這夸父既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肉身強悍至斯,為何不用法術神通?」
老道以大乾修仙界的常理推斷道:「他若有這等境界,只需施展個移山倒海之術將太陽困住,或是用縮地成寸的遁法去追趕,何需用雙腿生跑?退一步講,他即便口渴,只需捏個呼風喚雨之法,或是引九天弱水降下解渴便好,又怎會落得個半道渴死的憋屈下場。
他為何只修這煉體的旁門左道,而不走法術神通的正途?」
夏寅聞言,神色如常。
他並未用大乾仙朝體系下的固有思維去進行複雜的辯證,只是順著故事最本源的邏輯,平靜地回答了五個字:「可能其不會。」
這輕飄飄的五個字一出口,清風道人執拂塵的手猛地在半空中一頓。
老道喃喃自語,將這幾個字在口中反覆咀嚼。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雲海,望向了極其遙遠的歲月。
「有可能————確實是可能不會。」
清風道人雙目驟然圓睜,眼中精光爆射,猶如夜空中閃過的兩道冷電。
他那原本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的心境,此刻泛起了驚濤駭浪。
對於大乾仙朝這等受天道監察、講究功德加身、法術閉環的修士而言,「不會法術的高手」乃是荒謬絕倫之事。
所有的修行體系,皆是圍繞著吸收靈氣、施展法術、獲取功德來構建的。
但若跳出大乾仙朝這座樊籠,回溯至那未被仙器籠罩的古四洲紀元。
天地未分,萬法未立。
那時的生靈,專精一途,將肉身本能發揮到極致,未嘗不是一條通向大道的坦途。
夏寅這隨口一答,沒有牽扯任何深奧的法理,卻似一把古樸的鑰匙,咔嚓一聲,解開了清風道人心中長久以來對於古四洲某些隱秘的困惑。
大道至簡,不會便是不會,不需要任何複雜的理由去掩飾。
清風道人像是在黑暗的迷霧中猛然抓住了標準答案,心中生出急於閉關求證的迫切。
他豁然起身,大袖一揮。
只見半空中光芒一閃,十隻晶瑩剔透的白玉茶盞憑空出現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之上。
盞中盛滿碧綠的靈茶,茶水微瀾,散發著一股不屬於此方天地的玄奧茶香。
「今日之言,老夫受益匪淺。」
清風道人急匆匆轉過身去,身形在風中已然變得有些虛化:「老夫先行一步,有些緊要的關隘需得閉關推演,不便久留。這十盞茶你且收好。下個月下旬三日,老夫準時來此。屆時,定再給你帶些好東西。」
話音未落,清風道人連告辭的禮數都未及做全,身軀已化作一縷清風,徹底消散在亂雲石海之中,走得乾脆利落。
夏寅看著空蕩蕩的巨石,神色平淡。
他抬手在石桌上輕輕一拂,儲物戒指光芒閃動,將那十盞域外靈茶連同玉杯一併收入其中,妥善安放。
這等不受天道監察的靈物,能省卻他大量的苦修時間,是補充底蘊的絕佳之物。
現在倒是也可以服用,不過山中危險,十倍靈茶是上次的十倍,指不定耗時很久,這老道走了,自己在這修行,難保不會被什麼妖獸偷襲。
收好靈茶,夏寅站起身來。
他並不關心清風道人究竟悟到了什麼,他的心思始終放在自身的實力積累之上。
心念微動,體內聚靈境一細流的靈力順著足少陰腎經等幾條關鍵經脈迅速運轉。
《輕身術》法理在識海中瞬間勾勒成型,不需要任何繁複的結印,已然化作本能。
夏寅一步踏出巨石。
與往日施法時需要刻意提氣縱躍不同,這一次,他腳下並未用力蹬踏岩石。
就在他足底離開石面的剎那,一股無形的微風自然而然地在足底生成,如同一個柔軟的氣墊,將他的身軀穩穩托舉。
夏寅走在崎嶇不平的亂雲石海中,腳底不染凡塵,落地無聲。
身姿輕盈如落葉,仿佛失去了重量,在這山風中飄飄然御氣而行。
這正是《輕身術》突破至「超限」境界後的直觀顯化。
就在今日破曉時分,夏寅在家族的甲等靜室中,耗盡了手頭最後一絲靈氣,終於將這門基礎身法推至了面板熟練度的頂峰,跨過了超限的門檻。
夏寅一邊在山間飄然下行,一邊在心中默默盤點、總結自己近一個月來的法術進境。
按照大乾仙朝修仙界的法理常識,基礎法術《呼風術》與《輕身術》,只要其中任何一門能夠在聚靈境達到超限的境界,修士便可向道院教諭或家族長輩申請,解鎖並學習後續的進階法術—《御風術》。
御風術不同於輕身術單純的減重與飄然,那是真正的乘風凌空、翱翔天際之法。
且御風術的法理之中包羅萬象,不僅包含更快速的身法遁術,更涉及到風刃、風牆等風之變化的攻殺與防禦。
不過,夏寅今日方才將輕身術推至超限,尚未抽出空閒回府尋找族老請教這門《御風術》的具體法門。
除卻身法,夏寅在五行法術上的規劃也穩步推進。
他的主防法術《厚土術》,在此前海量靈氣的堆砌下,已然順利跨過圓滿壁壘,達到了超限境界。
厚土術超限之後,夏寅順理成章地開始修習進階的土系法門《控土術》。
如今,這門控土術在他日夜累積下,已然達到了小成境界,能初步隨心改變十丈內的地形地貌,也能憑空生出土澤,甚至進行變化。
至於那門主攻伐的《落雷術》,因雷法本就狂暴異常,每次施法所需消耗的靈力巨大。
經過這一個月的打磨,落雷術堪堪越過小成的門檻,達到了大成境界。
雷光更為凝實,威能提升了數倍。
「總體而言,這一個月的法術進步之速,較之從前,似有放緩。」
夏寅在心中暗自評估。
法術進步未達預期,皆有清晰的因果。
首要原因,便是靈石資源受限。
直至今日出門採藥之前,夏寅手中的初級靈石,已在這一個月的閉關中,全部砸進了靜室的聚靈陣里。
如今他的儲物戒指內空空如也,連一塊用來施展除塵術的初階靈石都尋不出來。
他的法術進階,完全是靠著白花花的靈石燒出來的。
其次,夏寅在這個月中,主動將自身一半的精力與時間,分作了旁用。
他深知大乾仙朝百州之地臥虎藏龍。
若想在來年的仙闈大考中力壓群雄,奪那一百零八州的登龍狀元,單憑几門超限法術的殺伐,體系仍顯單薄。
故而,他開始著重涉獵工科四藝陣法、符籙、煉丹、煉器。
以面板之力去刷這四藝的熟練度,同樣需要耗費海量的時間去死磕。
「先回家族靈茶工坊吧。」
夏寅收攏思緒,理清了現狀:「將這十株紫背雲息草交予李管事,換取那兩萬塊初階靈石便差不多剛好湊夠那十萬八千塊初階靈石之數。開啟天道寶庫的門檻,總算是達到了。」
想到此處,夏寅心中升起一絲欣喜。
他腳下飄飄然,催動超限輕身術,身形如青色燕影,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雲霧山外圍,家族辦事處的正堂內。
李管事正坐在花梨木大案後,手持狼毫,核對庫房的帳目。
聽得門外細微的腳步聲,他抬眼望去,見是夏寅步入堂內,趕忙放下筆,滿臉堆笑地起身相迎。
「寅三爺,您回來了。這一趟絕壁採藥,可還順利?」
李管事語氣中透著恭敬。
夏寅微微頷首,行至案前,將腰間懸掛的鎖靈玉盒解下,平穩放置於大案之上:「幸不辱命。十株紫背雲息草,皆已采齊。李管事且過目查驗品相。」
——
李管事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揭開玉盒上的封靈符籙。
盒蓋開啟,只見盒內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株靈草。
葉背的紫紋鮮亮如新,根須掛著濕潤的泥土,靈草周遭雲霧繚繞,藥性未散失分毫。
「好手段!三爺採摘的藥草,品相皆是上乘。」
李管事由衷贊道。
他將玉盒重新蓋好,妥善收納入後方的暗格之中。
隨即,李管事取過兩隻裝得鼓鼓囊囊的儲物袋,雙手遞與夏寅:「三爺,這是兩萬塊初階靈石的酬勞。加上您之前帳面上寄存的一點結餘,皆在裡頭了。您點點數。」
夏寅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略一清點。
兩萬餘塊靈石堆積如山,散發著誘人的靈力光澤,數目分毫不差。
他將這兩袋靈石轉入自身的儲物戒指。
隨著這一大筆進項入帳,夏寅在腦海中做了一個精確的核算。
自己手中掌握的財富,已實打實突破了十萬八千塊初階靈石的關口。
交割完畢,夏寅向李管事辭行,步出辦事處的大門。
就在他跨出門檻、立於青石階上的那一刻,天地之間,異象陡生。
夏寅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望向天穹。
九霄之上,那件天道仙官志,在此刻生出了一絲精準的感應。
夏寅的視線穿透層層雲靄。
他的眼眸深處,憑空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
這些光點在眼底迅速交織匯聚,幻化成一本散發著無上威嚴、古樸厚重的金色書冊。
金色書冊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翻轉,發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一行行古樸繁複的天道符文在夏寅的眼底逐一顯化,化作他能讀懂的信息:
【核驗:十萬八千初級靈石】
【權限解鎖條件已達成】
【寶庫欄目,已開啟】
夏寅立於原地,雙目深邃如潭,心境平穩,未在面上顯露出絲毫波瀾。
他並未被貪念沖昏頭腦,也沒有急於在人來人往的街衢之上,將神識探入其中去觀摩瀏覽。
大乾仙朝法度森嚴,天道寶庫中包羅萬象,天材地寶、功法神通數不勝數。
其內部的靈石購買規則與功德兌換機制,定然繁複無比。
此等關乎日後大道根基的核心事物,需得慎之又慎。
「不可在此地分心查探。」
夏寅心中迅速定下計策:「先回公府,尋一處有陣法隔絕的靜室,再仔仔細細地研究這寶庫的門類與物價。待自己摸清了大概規則之後,再去尋族老或是族學教諭,請教這寶庫使用的最佳竅門,方能將每一塊靈石的價值發揮到極致。」
打定主意,夏寅眼底的那本金色書頁緩緩隱去,眼眸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整理了一番衣冠,朝著鎮國公府方向飛身而去。
日頭偏西,暮色四合。
夏寅乘坐的獸車在鎮國公府那氣派的朱漆大門前停穩。
剛一邁入府門,夏寅便敏銳地察覺到,今日府內的氣象與往日那般森嚴肅穆大不相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鮮活與熱鬧。
抄手遊廊之上,丫鬟婆子們穿梭如織。
她們手中多捧著大紅的綢緞、描金的八角宮燈,以及各式盛放在白玉盤中的珍稀靈果0
沿途的青石板路被掃灑得纖塵不染,庭院裡的假山池沼旁,甚至提前催熟了幾株散發著幽香的夜明花。
夏寅沿著夾道向內行去,路過穿堂時,見一名穿著青布衣衫的小廝正端著一摞繪著百蝠圖案的碗碟快步走來。
「煙兒。」
夏寅出聲叫住了那名小廝。
那小廝聽得傳喚,趕忙停下腳步。
待看清是夏寅後,他立刻側身垂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給寅三爺請安。」
夏寅在族內的地位已今非昔比,下人們的眼神最為毒辣,自是不敢有半點怠慢。
「免禮。」
夏寅語氣溫和,隨口詢問道:「我觀府內四處張燈結彩,下人們行色匆匆。今日府內為何這般熱鬧?可是有哪位長輩要辦壽宴?」
小廝面上帶著喜氣,脆聲回稟道:「三爺剛從外頭回來,還不知道呢。今日一大早,咱們長房的璉玉大少爺,乘著飛舟回府了。」
小廝繼續說道:「老太君聽聞大少爺不僅考取了人官編制,此番去雲州還幫了二老爺的大忙,歡喜得很,傳下話來,說是要在寧志堂擺個大宴席,召集各脈主子,好好慶祝一番呢。這都是在為晚上的宴席布菜準備。」
「原來如此。」
夏寅恍然。
考取人官編制,對家族而言確實是值得大擺筵席的喜事。
只是沒想到,璉玉大哥還去了雲州一趟,幫了父親夏政民一個大忙。
小廝見夏寅再無吩咐,告罪一聲,端著碗碟匆匆往後廚方向去了。
夏寅正欲抬腿,繼續往自家二房偏院走去,打算先換身乾淨衣裳。
「寅弟!可算是找到你了。」
長廊盡頭的月洞門處,突然傳來一道略帶急切的呼喊聲。
夏寅側目望去,只見二哥夏戊身著一襲嶄新的雲雷紋錦袍,正快步順著長廊奔走過來。
夏戊額頭上布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在這偌大的公府里一路尋人未停。
夏戊奔至跟前,站定身子,長出了一口氣,說道:「愚兄在府里各個靜室、偏院,還有藏書閣都找了你一圈,皆不見你人影。後來差人去外頭打聽,從李管事那得知你去了雲霧山。我正打算出城去尋你,沒想到你這便自己回來了。」
夏寅看著夏戊這般急切的模樣,停下腳步問道:「戊哥何事這般著急尋我?」
,」
夏戊一把拉過夏寅的衣袖,解釋道:「不是我尋你,是璉玉大哥在尋你。璉玉大哥今日回府,進了大門啥事也沒幹,第一件事便是指名道姓要找你。」
夏戊指了指中路正堂的方向:「璉玉大哥見你不在府內,便托我四處去尋。他現在正陪著老太君在寧志堂里說話呢。他吩咐了,只要你一回府,無論在忙什麼,便立刻帶你去見他。」
夏寅聽罷,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既然是璉大哥急著尋我,那我們便不要耽擱了,走吧,一起前去寧志堂。」
夏寅邁開步伐,與夏戊並肩同行:「說起來,自璉玉大哥考中人官之後,我這做弟弟的,還沒當面恭賀過他呢。今日正好藉此機會,敬璉玉大哥一杯酒。」
夏戊點頭應和。
兄弟二人沿著紅燈高掛、雕樑畫棟的長廊,穿過重重院落,朝著寧志堂的方向走去。
寧志堂乃是府內女眷們日常定省聚會之所,堂內陳設盡顯簪纓世家的底蘊。
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雕花大圓桌,四周列著幾把交椅,地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衣。
因著時辰尚早,前院的族宴還未正式開席,男丁族老們尚在廳堂議事。
這寧志堂內,此刻便只有後宅的女眷們聚在一處,陪著老太君說話。
老太君頭戴抹額,身穿一件暗紅色的福壽紋錦緞長身褙子,斜靠在臨窗的羅漢床上。
長房主母趙夫人坐在左側下首,手裡捏著一柄湘妃竹骨的團扇,輕輕搖曳。
大嫂趙元鳳則站在老太君身側,指揮著小丫鬟們奉茶端果。
林姨娘因著生了夏寅這個好兒子的緣故,如今在府內地位大為好轉,也得以在右側的錦凳上落座。
眾女眷的目光,皆落在了堂中站著的一名青年身上。
夏璉玉依舊穿著那身青綠色的道院士子衣衫,並未換上華貴的錦服。
他身姿挺拔,面容溫潤,正耐心細緻地回答著長輩們的問詢。
剛剛從雲州歸來,帶回了關於平原郡鼠災與白蓮教叛亂的第一手消息。
「阿彌陀佛,這白蓮教,當真不是東西。」
老太君聽完夏璉玉講述雲州那生靈塗炭的景象,眉頭深深皺起,用手中的紫檀木拐杖在青磚地面上輕輕頓了頓,痛罵出聲:「好好的日子不過,百姓們剛有幾口飽飯吃,這群妖人非要到處生起事端,攪得天下不寧。」
夏璉玉聞言,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微微躬身,寬慰道:「老祖宗息怒。天下大勢,本就如此。若非白蓮教這般生事,大乾仙朝的諸多修士與官員,又去哪裡弄那麼多功德呢?」
他聲音平緩,娓娓道來:「二伯此次身陷平原郡鼠災,看似是絕境,實則也是遇到了大機緣。天道有常,陰陽協調,獨陰不生,孤陽不長。世事萬物都是此理。有大災降世,方有大功德應劫而生。二伯平息了這等波及百萬人的大患,仙官志上記下的功德,足以抵得上尋常官員數十年的苦熬。這便是禍福相依之道。」
「好好好,就你這孫兒理多。」
老太君被夏璉玉這番陰陽協調的道理一解勸,面上的愁容散去,笑逐顏開。
堂內的趙元鳳與林姨娘等人也都跟著笑了起來,氣氛一時變得輕鬆愉悅。
笑過之後,夏璉玉話鋒一轉,目光看向林姨娘,隨後又對老太君說道:「說起二伯這次的機緣,多虧了咱們家寅哥兒。若是沒有寅哥兒,二伯不僅得不到這功德,還要被天道《仙官志》降下法旨責罪,輕則罰俸,重則罷官。」
此言一出,寧志堂內的笑聲漸漸收斂,眾女眷皆是面露好奇之色。
林姨娘身子微微前傾,眼中滿是關切。
趙元鳳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夏璉玉。
「這奇了怪了。」
老太君疑惑問道:「寅哥兒一直待在族學裡,左右不過是個孩子,怎麼就和寅哥兒扯上關係了?」
坐在一旁的趙夫人,聽到眾人的話題又繞到了夏寅身上,面色微微一沉。
她手中的團扇頓在了半空,眼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這半年來,夏寅在府內的名頭越來越響,風頭早已蓋過了她的親生兒子夏戊。
如今連遠在雲州的大事,竟也能有夏寅的功勞,這讓她這嫡母心中頗覺不快。
但礙於老太君與夏璉玉在場,她並未發作,只將團扇放在膝上,端起茶盞,默默飲了一口,權當沒有聽見。
就在夏璉玉準備開口解釋之際,堂外遊廊上響起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守在門口打起繡花軟簾的小丫鬟清聲通稟道:「老太君,太太,戊二爺和寅三爺來請安了。」
老太君笑道:「真是不禁念叨。正說著寅哥兒呢,寅哥兒就來了。快讓他們進來。」
門帘高高打起,夏戊領著夏寅跨過門檻,步入堂內。
夏寅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麵杭綢直裰,腰間束著同色祥雲寬帶,頭戴一頂白玉小冠。
他步伐沉穩,目光清正,行走間衣擺未見絲毫凌亂。
雖只是庶出,但舉手投足之間,已然有了一股從容不迫的世家公子氣度。
夏璉玉的目光落在夏寅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不由得撫掌稱讚:「古人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此言誠不欺我。」
夏璉玉看著眼前的堂弟,語氣中滿是感慨:「寅三弟,當真是不錯,已全然不是當年初入聚靈境時,那個在偏院中略顯拘謹的少年了。」
夏寅上前幾步,先是規規矩矩地向老太君、趙夫人、林姨娘等人逐一見禮。隨後轉向夏璉玉,拱手行了一個平輩之禮,好奇問道:「諸位長輩,在講什麼呢?」
夏璉玉啞然一笑,伸手虛扶了夏寅一把,說道:「還能說什麼。自然是說二伯在雲州的事。寅三弟,這次二伯能度過難關,還真是多虧了你。」
夏寅聽聞此言,面露不解。
夏璉玉也不賣關子,便將他在平原郡城樓上聽聞的鼠患原委、求借定風珠受阻,以及最後史家家主因清風道長之命、親自送來定風珠仿品之事,簡明扼要地向眾人述說了一遍。
末了,夏璉玉看著夏寅,正色道:「若不是你和那位清風前輩結下了忘年交的善緣,讓史家老祖親自降下法旨。面對那鋪天蓋地的黃風鼠患,你父親便是請了家中族老跨州去平亂,也斷然只能保住個官位而已,絕不會有當今這般獨占功德的巨大收穫。你這無意間的一步棋,可是救了你父親的仕途。」
寧志堂內,眾人聽完這番曲折,皆是嘖嘖稱奇。
老太君連念了幾聲阿彌陀佛,直夸夏寅是有福報之人。
夏寅立於堂中,聽完夏璉玉的講述,心頭微微一震。
他在雲霧山亂雲石海中結識清風道人時,只當對方是位隱居在青州地界的致仕散仙,用幾杯域外靈茶換他的神話故事聽。
他全然沒有料到,這老道竟然是雲州平原郡那地頭蛇史家的仙官老祖宗。
「竟然是雲州史家的先人。」
夏寅在心中默默盤算。
大乾仙朝的天道法理,講究因果循環。
他在京州講了兩個故事,結下的因果,卻在千萬里之外的雲州,解了父親的生死危局。
這其中的一樁樁事情,嚴絲合縫,著實是太過巧合了些。
夏寅面色如常,拱手應道:「小弟當時在山中偶遇前輩,只覺投緣,便多聊了幾句。
實不知前輩身份,更不知能幫到父親。此皆是父親平時勤勉政務,天道庇護所致,小弟不敢居功。」
夏璉玉見夏寅不驕不躁,心中對其評價又高了幾分。
兩人落座後,夏璉玉繼續說道:「我聽聞京州諸多世家大族正在籌劃,準備聯合建立一個瀚海學宮」,旨在匯聚各家天驕,」
他端起茶盞,看了夏寅一眼,接著說道:「距離瀚海學宮的考績,也就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
「此次白蓮教之亂,雖在雲州,但波及甚廣,諸多修士接下天道任務,前往雲州殺敵,如今雲州的白蓮教主力已經開始敗退,局勢漸穩。二伯若是能抽出空閒,下個月必定會回京州一趟。屆時,正好能趕上看看你的考績。你可得好好準備,給二伯一個驚喜。」
夏寅點頭應下:「小弟明白。定當勤加苦練,不負父親與族中長輩厚望。」
在接下來的閒敘中,長輩們不時詢問夏寅在族學中的課業、法術的進展。
夏寅皆是應答如流,言辭得體,既不顯得過分張揚,也沒有絲毫的怯懦。
夏璉玉在一旁靜靜聽著,真切地感受到了夏寅在為人處世與心境上的成長。
他心中感慨萬千,那個昔日需要庇護的弟弟,如今已經長大了,大不相同了,甚至比他還要優秀。
是夜,族宴散盡。
喧囂了一整日的鎮國公府,漸漸歸於寧靜。
夏寅、林姨娘與長姐夏秋分三人,沿著被月色照得發白的青石板路,回到了自家的偏院。
——
深秋的夜風帶著幾分寒意,偏院的正屋內卻生著銀絲炭,暖意融融。
夏寅在八仙桌旁坐定,並未急著回自己的屋子歇息。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黃澄澄的符籙,整齊地平鋪在桌面上。
這些符籙皆是用上好的黃表紙與硃砂繪製,符文之上隱隱流轉著微弱的靈力光澤,全無半點滯澀之感。
林姨娘與夏秋分看著桌上的符籙,面露疑惑。
在一旁伺候的丫鬟紫鵑、侍畫、司棋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好奇地張望著。
夏寅指著桌上的符籙,溫聲對母親和姐姐說道:「母親,姐姐。這是我近些時日,在族學中研習符籙之道所畫出的成品。今日拿來,是給你們日常防身與便利之用。」
他拿起一張繪著流雲紋路的符籙,解釋道:「這除塵符,並之前我給你們的那種劣品,此符威能綿長,只要靈氣未散,這屋子裡數月之內,皆可保持纖塵不染,物件光潔如新。」
林姨娘聽罷,眼中露出慈愛的笑意,伸手接過那張除塵符,摩挲著上面的硃砂痕跡:「寅兒有心了。」
「這是驅蠹符。將此符貼在門楣與窗欞之上,散發的靈力氣息,足以驅除百丈內的所有蚊蠅蛇蟻,保屋內清淨。」
「這張是清心符。母親與姐姐如今皆在修習聚靈引氣之法。夜間打坐吐納之時,將此符置於蒲團之下。可助你們平心靜氣,摒除雜念,免受心魔外邪的滋擾,加快引氣入體的進度。」
最後夏寅拿起幾張符文形似輕風的符籙,將其遞給了站在一旁的紫鵑、侍畫與司棋三個丫鬟。
「這是輕身符。」
夏寅看著面露受寵若驚之色的丫鬟們,平聲說道,「你們平日裡在內宅跑腿當差,端茶送水,步履辛勞。這輕身符帶在身上,能卸去肉身小半的重力。雖不能讓你們像修士那般御風而行,但走路跑動時,會覺得身輕如燕,輕鬆許多。」
丫鬟們雙手捧著那散發著微光的輕身符,一個個激動得紅了眼眶。
對於她們這些肉眼凡胎的丫鬟而言,每日在這深宅大院裡走動,到了夜裡往往雙腿酸痛難忍。
如今得了這等仙家寶貝,真真是解決了她們的大苦楚。
紫鵑帶頭屈膝行了個大禮,聲音清脆地說道:「奴婢們多謝寅三爺賞賜。三爺這般體恤下人,便是粉身碎骨,也報答不盡。」
侍畫與司棋也連連道謝。
她們將符籙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感受著那符籙上傳來的一絲溫潤氣息,只覺這仙凡之別,真如雲泥。
修士隨手畫出的一張黃紙,便能改變凡人的生活日常。
夏寅擺了擺手,讓丫鬟們免禮。
分配完符籙,夏寅又叮囑了母親和姐姐幾句修行上的注意事項,便起身告辭,回到了自己在偏院獨居的小院子之中。
回到屋內,夏寅點亮了書案上的油燈。
他並未立刻歇息,而是熟練地鋪開一卷空白的黃表紙,提起符筆,蘸飽了摻雜著妖獸血液的硃砂,靜心凝神,開始繪製符籙。
筆尖落在紙上,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片刻之後,一張完美的辟邪符便繪製完成。
夏寅放下符筆,目光看向虛空中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熟練度面板。
【辟邪符】:圓滿。
【聚氣陣】:圓滿。
這一個月來,除了將輕身術與厚土術推至超限,還修行了控土術,其他一半的精力,全部傾注在了這案頭工作之上。
大乾仙朝道院仙闈大考所列出的考綱之上,要求掌握的基礎符籙與陣法,他已經盡數掌握,並且憑藉著面板的加持與日夜不輟的死磕,全部學到了圓滿的境界。
「這等進度,去應付仙闈大考的四藝科,拿個甲等是綽綽有餘。」
夏寅看著那一堆畫好的符籙與刻制好的陣旗,喃喃自語。
但他心中,卻並無太多法術突破時的那種暢快淋漓之感。
他細細回味著面板在四藝上的運轉規則。
「法術與四藝,終究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子。」
夏寅在心中梳理著底層邏輯:「法術修行,只要法術達到了圓滿境界,便能觸發無結印、無消耗的無限輸出機制。憑藉這一漏洞,我能在聚靈陣中瘋狂傾瀉靈力,一天之內讓熟練度猛漲,迅速衝破界限,達到超限境界。」
「但這陣法與符籙,卻截然不同。」
夏寅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符紙那粗糙的紋理。
「陣法與符籙,面板雖然依舊能記錄熟練度,保證我每一次繪製與布陣都不會失敗。
但要將它們從圓滿推至超限境界,卻成了一項真正的水磨工夫。」
「並非一朝一夕能夠練成。這兩科,不能像法術那般瘋狂輸出靈力。到了圓滿之後,我依舊得一步一個腳印。畫完一張完整的符籙,才能在面板上提升一點熟練度。布置一次完整的陣法,才能漲一點進度。」
這等緩慢進度,讓夏寅打消了短期內將符籙與陣法推至超限的念頭。
「除此之外,符籙與陣法這兩條科技樹,也有著自身的獨立性。」
夏寅將書案上的雜物規整妥當:「法術之中,基礎的《呼風術》達到超限,便能解鎖進階的《御風術》;《控火術》超限,便能解鎖中階火屬法術。」
「但符籙與陣法,後續的進階種類,與前面的基礎種類並無這種強行掛鉤的解鎖關係。一張雷火符畫得再好,也解鎖不出一座護宗大陣來。每一門陣法與符籙,皆是一個獨立的體系,需要單獨去學習圖譜。」
理清了這些關節,夏寅心中豁然開朗,不再對四藝超限抱有執念。
「貪多嚼不爛。既然符籙與陣法都已達到了圓滿,滿足了目前考績需求。明日便去試試那煉丹與煉器之道吧。」
夏寅吹滅了油燈。
至於現在,得先看看仙官志寶庫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他神念一動,順著冥冥之中的天地法理,去觸碰那高懸於九天之上、監察百州的仙器《仙官志》。
須臾之間,夏寅眼底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
光點交織匯聚,幻化成一本古樸厚重的金色書冊。
夏寅神識探入其中,周遭靜室的景象盡數褪去。
他視野之中,好似一座塵封萬載的無垠寶庫轟然洞開。
寶庫大門高聳入雲,門柱之上雕刻著龍鳳呈祥、諸天神佛的繁複圖騰。
待那浩蕩的仙光散去,夏寅眼中浮現出一塊巨大的虛幻面板。面板之上,左右並列著兩個散發著耀眼金光的大字古篆欄目:
【靈石區】
【功德區】
夏寅目光沉靜,神念牽引,點選了左側的【靈石區】。
畫面驟然變幻,面板化作一個分門別類的多重索引欄目,宛如坊市中排列整齊的貨架名錄。
欄目之上,分列著丹藥、法器、陣盤、符籙、靈植、靈獸、功法、法術等等諸多門類。
夏寅心念一轉,想著日後修行或許會涉獵農科,便將神識落在「靈植」一欄,繼而點選了「初階靈植種子」。
面板光芒流轉,一行行名目並著影像與標價,如瀑布般在夏寅眼前垂落而下。
這天道寶庫羅列詳盡,五行屬類的靈草種子應有盡有,且標價皆是不菲,每一顆種子皆在五百初階靈石往上。
夏寅逐一凝神看去,只見其上羅列:
【庚金劍竹種】:金行靈植。
成熟後竹葉如劍,可淬鍊金系法力,亦可作為飛劍粗胚。
售價:五百八十初階靈石。
回收價:二百九十初階靈石。
【乙木青藤種】:木行靈植。
生機綿長,藤蔓堅韌,可入藥煉製定息丹,亦可製成捆仙索法器。
售價:五百二十初階靈石。
回收價:二百六十初階靈石。
【癸水靈蓮種】:水行靈植。
需種於靈泉之中,蓮子有靜心凝神之效,蓮瓣可解百毒。
售價:六百初階靈石。
回收價:三百初階靈石。
【丙火紅蓮種】【戊土黃精種】【玄冰幽蘭種】【疾風靈草種】————
夏寅目光在一長串的名目上掃過,心中暗自盤算。
他神念點選了【烈陽朱果種】,查看其詳細。
這烈陽朱果種子,需耗費九百初階靈石方能買下一顆。
夏寅隨即將索引切至成熟果實一欄,再次輸入烈陽朱果。面板一閃,顯示出成熟體的信息。
【烈陽朱果(成熟體)】
【天道出售價格:一千八百初階靈石。】
【天道回收價格:九百初階靈石。】
夏寅又接連查看了庚金劍竹、癸水靈蓮等數種靈植的成熟體價格。
無一例外,成熟靈植的售價皆在一千靈石往上,而仙官志給出的回收價格,恰好是其天道出售價格的一半。
「產出不一樣,栽培靈植照料靈植付出的心血也不一樣,收穫自然不一樣,得考慮一個性價比的問題。」
夏寅雙目微凝,心中思索著。
一顆烈陽朱果種子買入需九百靈石。
種下之後,需日日以靈泉澆灌,還得布下聚靈陣法鎖住陽氣,期間耗費的陣法磨損、
靈泉挑水的人力與時間,皆是成本。
且靈植生長歲月漫長,這朱果需六年才能成熟。
六年之間,若是生了蟲害,或是地脈生變,還有顆粒無收的風險。
待得辛辛苦苦種出成熟的烈陽朱果,若是自己不用,賣給仙官志回收,仙官志只給九百靈石。
若想賺取差價,便只能將這靈果拿去世俗的修士坊市,尋找急需此物的買家。
但這仙朝之內,私下交易只能以物換物,若用靈石,那就有天道核查之險,若是換物,天道收取價格只有售價一半,且尋找買家亦需耗費心力。
「這仙官志的寶庫規則,並非是為了讓修士低買高賣賺取差價而設。它是天道統御資源、回收流通靈石的手段。它定下高昂的賣價與折半的回收價,便是逼著修士去接懸賞、
去平妖患掙取靈石,而後將靈石消耗在寶庫之中,換取自身破境所需的實物,而非做那等囤積居奇的商賈之事。」
夏寅看透了這寶庫背後的底層邏輯,心境澄明,不再去想那囤積倒賣靈植的取巧之道,就算是賺靈石,也是老老實實自己買種培育。
隨後,他又將神識在寶庫的其他欄自中遊走。
法寶區內,從聚靈境下品法器青鋒劍,到上品法器紫金雷光印,琳琅滿目。
那些飛劍、盾牌、寶珠,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陣盤區里,聚靈陣盤、迷蹤陣盤、小五行殺陣盤,陳列其間。
丹藥區更是品類繁多。
辟穀丹、回氣丹、小還丹的輔藥等,應有盡有。
打造陣盤、法器、丹藥、符籙的各類原材料,諸如玄鐵精、空冥石、百年硃砂、妖獸毫毛、火靈炭等,亦是明碼標價,任憑修士購買。
修士皆可在這寶庫中選購自己所需之物,亦可將自己斬妖除魔得來的材料、或是自身煉製的成品出售給仙官志。
夏寅心思一動,決定試上一試這寶庫的回收機制。
他神念一動,牽引著意識,從現實中的儲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張自己今日白日裡剛剛繪製完成的辟邪除塵符。
此符乃是他憑藉圓滿熟練度,一筆呵成畫出,符文渾然天成,靈氣內斂不散。
夏寅將這符籙置於神識之中,觸碰面板上的【出售】選項。
金色面板微微蕩漾,一道金光掃過符籙,隨即顯現出幾行端正的古篆字樣:
【極品除塵符】
【制符技法圓滿,靈氣充盈無瑕疵。】
【天道出售價格:二十初級靈石。】
【回收價格:十初級靈石。】
夏寅看著這回收價格,微微搖了搖頭。
他心中明鏡一般。
畫這一張極品除塵符,需得用上一張上好的黃表紙,輔以摻雜了低階妖獸血液的硃砂口光是這一份黃表紙與硃砂的成本,在族內的集市上採買,便需耗去兩塊初階靈石。
自己耗費心神,平心靜氣繪製而成,賣給天道寶庫,只能得干塊靈石,淨賺八塊。
看似有盈餘,但若是想要靠這等手段湊齊幾萬、十萬靈石,不知要畫到猴年馬月。
「此路不通,徒耗歲月罷了。」
夏寅意念一轉,切斷了神識牽引,並未將那張除塵符售賣。
探查完畢,夏寅不再流連。
他知曉了這天道寶庫的底細,心中有了計較。
他大手一揮,神識退出仙官志的感應,雙目緩緩睜開。
靜室之中,油燈依舊昏暗。
夏寅平復了心緒,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紫檀木托盤。
托盤之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隻晶瑩剔透的白玉茶盞。
茶盞之中,盛放著清風道人白日裡在雲霧山贈予他的域外靈茶。
這靈茶不受大乾天道監察,其內蘊含著古四洲紀元的精純靈氣,乃是破境拔高的無上仙物。
茶水呈碧綠之色,液面平靜無波,不散發一絲熱氣,亦無半點茶香外溢,但僅是看上一眼,便覺神魂清明。
夏寅端起第一杯靈茶。
觸手處,白玉茶盞溫潤微涼。
他沒有猶豫,將杯中靈茶一飲而盡。
茶水入口,初時並無異味,猶如飲下了一口山間清泉。
但待那茶水滑入喉管,落入肺腑之間時,驟然化作一股磅礴而精純的靈氣洪流。
這股靈氣不受經脈原有的遲滯所礙,如脫韁野馬,又似春江決堤,順著任脈直衝而下。
夏寅立刻閉目,雙手結出聚靈印,引導著這股龐大的靈力。
靈力遊走於四肢百骸,最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小腹丹田之中。
原本夏寅在這一個月里,日夜苦修,丹田內的靈力細流已然達到了兩條之多,謂之「二細流」境界。
此刻,第一杯靈茶的靈氣注入丹田,那兩道細流瞬間沸騰壯大。
靈氣凝結化水,在丹田壁上不斷沖刷擴張。
夏寅面色平靜,動作不停,端起第二杯、第三杯接連飲下。
這等海量的靈力灌注,若是尋常修士,經脈早已被撐得脹痛欲裂,甚至有丹田破損之危。
但夏寅的法術境界多門達到超限,肉身在法理的潛移默化之下,經脈早已堅韌寬廣遠超同階。
他只覺渾身舒泰。
直至第十杯靈茶入肚。
最後的一股磅礴藥力轟然散開。
夏寅身軀微微一震,丹田內的氣海向外擴展了一圈,第十二道細流徹底凝聚穩固。
十二細流在丹田內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夏寅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如利劍般射出三尺有餘,方才消散於靜室的空氣中。
他將十隻空蕩蕩的白玉茶盞收入儲物戒指。
經過這般猛烈的靈力灌注與煉化,身體雖充盈,精神卻生出一絲疲憊。
夏寅起身,熄了油燈,走到榻前和衣臥下。
呼吸漸趨平緩,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東方破曉,天際泛起魚肚白。
鎮國公府內的晨鐘敲響,幾聲清越的鳥鳴穿透薄霧,落在飛檐翹角之上。
夏寅按時起身,盥洗穿戴整齊。
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學子瀾衫,腰間束著青綢寬帶,頭戴木簪,衣衫整潔平展。
用過早膳後,夏寅推開院門,沿著府內寬闊的長街,朝著族學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秋風拂面,夾道兩旁的梧桐樹葉簌簌作響。
行不多時,便遇上了幾波結伴趕往族學的外院蒙童。
這些皆是家族中尚未感應靈氣、未能聚靈的少年子弟,年歲多在十歲上下。
他們身著統一的青色短打衣衫,背著書袋。
這群少年遠遠望見夏寅走來,原本嬉笑打鬧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
他們齊刷刷地停住腳步。
待夏寅走近,少年們面露崇敬之色,紛紛雙手作揖,身子躬下,聲音清脆齊整地上好:「見過寅三哥!」
「見過寅三叔!」
輩分雖有不同,但那語氣中的尊崇皆是如出一轍。
自打夏寅引動文氣、仙闈大考法術超限的事跡在府內傳開,他便成了這些底層未聚靈少年心中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是他們日思夜想都期盼亍成為的榜樣。
夏寅腳步微頓,面變溫和。
他未擺絲毫世家天驕的架子,雙手微微抱拳還了一禮,聲音平穩地勉勵道:「諸位族弟族侄,免禮。道阻且長,當勤勉溫書,早日感應靈氣,聚靈入道。」
「謹遵教誨!」
少年們齊聲應答,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夏寅點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轉過一敏月洞門,行至族學外院的演武暈邊緣。
迎面碰上了兩名身著錦服的世家公子。
左邊那人,是夏輕俞;右邊那人乃是林淵。
此時相見,已是天壤之別。
夏輕俞與林淵遠遠望見夏寅,立刻收起了手中的摺扇與閒散的步伐兩人快步迎上前來,在距離夏寅還有五步遠的地方,便停下身子,雙手抱拳上好。
夏寅笑著回應。
一路暢通無阻,行至甲等族學所在的內院。
內院之中,靈氣較之外界濃郁了數倍。
假山流泉,奇花異草點綴其間。
夏寅繞過明理堂,來到了一敏亮立的寬大建築前。
這座建築通體由赤紅色的火成岩壘砌而成,牆體厚重,無窗無縫。
只有正中開著兩扇高達盜許的青銅獸吞大門。
建築上方,矗立著一根粗壯的煙囪,隱隱有療煙與熾熱的氣流從中冒出,周遭的空氣都被這股熱浪烘烤得微微扭曲,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藥草香氣與煙火氣。
這便是甲等族學重地煉丹房。
夏寅走上台階,來到青銅門前。
門外的右側,擺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搖椅。
搖椅之上,躺著一位身材極其肥井的族老。
這族老身穿一件寬大的灰色道袍,卻遮不住那如肉山般堆積的身軀。
他鬚髮皆白,亂蓬蓬的像個鳥窩。
雙眼緊,胸膛隨著呼仇起伏,發出如同拉風箱般綿長且富有節奏的鼾聲。
令人稱奇的是,這族老的雙肩與頭頂,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幾片枯黃的秋葉落在他的鬍鬚上,他亦毫無察覺。
看這光景,這族老在此敏目養神,恐已不是睡了一兩日,而是一睡便是幾個月甚至幾年時光,未曾挪動過半步。
夏寅知曉族中長輩丑有怪癖修為高深者,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敢怠慢,上前一步,站定身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晚輩夏寅,見過族老。」
夏寅輕聲喚道。
肥井族老依舊鼾聲如し,毫無轉醒的跡象。
就在夏寅尋思是否該提高音量之際,那落滿灰塵的肥丼族老左肩之上,忽然動了一動。
一隻渾身雪白、眼眸猩紅的白鴿,從那灰塵與肉褶的掩映中探出頭來。
白鴿抖了抖翅膀,將身上的浮灰抖落,紅寶石般的眼睛盯著夏寅,竟張開了尖尖的鳥喙,口吐人言。
出人意料的是,這白鴿的聲音並非什麼滄桑老者,而是一道清脆悅耳的童子之音,語調中帶著幾分古板與老成:「兀那後生,且住口罷。莫要高聲喧譁,驚擾了老祖的好夢。」
夏寅面色不改,眼神中透著平靜。
大乳修仙界無奇不有,妖獸煉化橫骨口吐人言,或是大亍施展傀儡傳音之術,皆屬尋常。
他對著白鴿拱了拱手:「是晚輩冒失了。不知前輩在此敏當值,晚輩今日前來,是想借煉丹房一用。」
白鴿立在老者肩頭,梳理了兩下羽毛,用那清脆的童音慢條斯理地分說道:「既是甲等班的學子,來此煉丹,自當按規矩行事。你且聽分明了。」
「這煉丹房乃是族中重地。內里設有八十一間靜室,皆引了地脈心火入爐。你若是要煉製些基礎的辟穀丹、回氣丹、生骨散之流,那些凡從的草木輔料,以及點火的靈炭、借用的丹爐,皆由公中無償發給,不取你分文,敞開了用便是。」
「但你若是有那野心,想要煉製進初階靈丹,需要用到諸如百年火靈芝、九葉凝神草這等稀罕藥材,那便需得你自己掏腰包,拿靈石去天道寶庫採買了。公中可是不管的。」
說罷,白鴿抬起一邊的翅膀,指了指療銅大門左側的一張條案:「規矩便是這般。條案之上擺著木牌。你自行取了一塊,挑個無人的靜室進去。只管門煉丹,出來時將木牌放回原敏。去罷,去罷。」
言畢,白鴿將腦袋重新縮回了肥井族老的衣領之中,不再理會夏寅。
夏寅聽完白鴿的交代,心中頓時明了。
他轉身走到左側的條案前,那條案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療玉材質的腰牌。
隨手拿起最邊上的一塊,只見上面刻著「丙字六號」四個字。
夏寅握著玉牌,心中盤算如明鏡。
這等族學提供的免費資源,正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他目前不過是想涉獵煉丹四藝,通過面板刷取熟練度。
面板的特性便是,只要完成一次制丹過程,熟練度皆會提升。
這煉丹一途,最耗費心神與靈石的,往往是掌控爐火的火候,以及購買高階的引火靈物。
火候不穩,一爐丹藥便會化作飛灰。
他有本源靈火,對火焰的操縱已入化境,差的就是靈石材料這一塊。
「族學這規矩正合我意。基礎藥材免費,爐鼎免費,暈地免費。」
夏寅思忖著:「既亍毫無成本地將煉丹熟練度推至圓滿,煉出的基礎丹藥還亍作為平時的儲備。真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這便是族學對後人的培養吧。」
打定主意,夏寅將療玉腰牌掛在腰間。
他行至療銅大門前,將玉牌貼在門上的凹槽敏。
療銅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灼熱的熱浪賀面而來。
夏寅沒有絲毫猶豫,邁著沉穩步伐,跨入了這散發著藥香與煙火氣的煉丹房內。
身後,療銅大門重重閉合,將外界的秋風與喧囂盡數隔絕。
煉丹房內,光線略顯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數以百計的不同藥材混合啞燒後產生的濃鬱氣味,有些辛辣,有些苦澀,卻都透著天地靈草的特有生機。
夏寅順著牆壁上的標識牌,一路向內走去。
沿途路過甲字、乙字開頭的靜室,那些靜室的石門緊1,門上的陣法紋路閃爍著紅光,顯然是有同窗在內里關開爐。
不醜時,他便尋到了刻有「丙字六號」的石門前。
夏寅取下腰牌,按入門側的機關孔洞之中。
石門發出轟隆的聲響,向上升起。
靜室內的陳設映入眼帘。
這間靜室約莫三姿見方,四壁皆由耐火的青鋼岩堆砌,牆壁上刻滿了隔絕高溫與穩固靈氣的陣法紋路。
房間正中央,安放著一尊三足雙耳的療銅煉丹爐。
丹爐的下方,有一口連接地底的火眼,火眼周圍布設著控制火勢大小的鐵閘。
靜室的右側牆邊,貼牆打造了一排多寶格狀的木架。
那木架之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上百個抽屜與玉盒。
上面貼著各種基礎藥材的標籤:靈耳草、蛇涎果、清靈葉、土茯苓、無根水————這些便是白鴿口中所言的,由族中無償提供、供學子練手的基礎材料。
夏寅步入靜室,石門在身後緩緩降下。
他走到木架前,拉開幾個抽屜查看。
裡面的藥材雖然年份尚淺,皆是不超過三五年的凡從草木,但勝在敏理得乾乾淨淨,分量充足。
「很好。」
夏寅點點頭,轉身走到靜室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