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豬油蒙了心

  猝不及防地,蘇嬋有點慌亂:「那我先把春聯貼好……」

  「你夠得著嗎?拿來。」段凌霄接過來,連凳子都不需要,憑空一躍就牢牢地貼滿了橫批。

  「那我去砍柴……」蘇嬋倉促轉身。

  段凌霄斜看她一眼,抓起牆角的斧頭:「等你砍好,已經明年了。」

  ……

  聽著屋外傳來的砰砰砍柴聲和窩頭歡快如同小麻雀的笑聲,蘇嬋感覺自己被豬油蒙了心,因為莫名之間,她有了一種家的感覺……

  那隻山羊新鮮得很,段凌霄將它剖開,分成了塊狀,蘇嬋把羊排抹了鹽掛起來,羊蠍子砍成塊兒燉進了砂鍋里,加了薑片蔥結煲湯。

  趁了肉新鮮,蘇嬋打算年夜飯就吃涮羊肉吧。羊身上只有幾位部位適合涮著吃:黃瓜條、羊裡脊、羊上腦、羊筯肉、羊磨襠、羊三叉、一頭沉、羊腱子。

  蘇嬋將它們小心地片成了薄片兒,一盤一盤放置起來,又洗了幾盤兒蔬菜切好裝盤。三個人聚攏小爐子邊,就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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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凌霄從沒見過如此的吃法,他只知道晏都城的百姓總是喜歡吃燉鍋子……就是將什麼都燉成一大鍋,一家人聚在一起把酒言歡,絕沒有這樣精緻的擺盤。

  蘇嬋耐心地為他們調好蘸碟:一些腐乳、一點兒醃好的韭菜花、一此兒熟芝麻,淋上半勺羊肉湯,再加上蔥花與香菜,就是最普通的腐乳蘸碟了。

  「喜歡辣的話可以加些辣椒油。還有,其實芝麻醬是很好吃的,只可惜沒這條件……」蘇嬋一邊碎碎念,一邊把把碗遞給他們。

  羊蠍子湯里加了枸杞和大棗,挾上一塊薄如蟬翼的羊肉片,放在裡面,涮上七八秒就熟了,在蘸料里裹一圈兒,趁熱放進嘴裡,那滋味鮮嫩可口,醇香不膻。

  窩頭喜歡吃辣,加了好多辣椒油,吃得滿臉通紅,一直吐舌頭。

  兩人就著廚房裡剩下的半瓶高粱酒,難得地沒有爭吵,平和地吃完了這頓年夜飯。

  「段凌霄,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端著酒杯的段凌霄看她一眼:「說!」

  「鎮上的余香書屋,你知道吧?」蘇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就是開在鎮子口的那家。」

  段凌霄放下酒杯:「說重點。」

  蘇嬋搓搓手:「余香的兒子余起你應該見過……就是上次上山找窩頭的那個。」

  「我知道我知道!我想小哥哥了,我好久沒見到他了。」一直埋頭吃肉的窩頭,忽然抬起頭來。

  「那個小男孩,你想做什麼?」段凌霄問她。

  蘇嬋小聲地建議起來:「他一心想習武,可是在這福田鎮上,根本找不到好的師傅。我是覺得……你能不能……」

  她的話還沒說完,段凌霄就冷冷地打斷:「不能。」

  「為什麼啊?」蘇嬋試圖說服他:「教他習武,多少也有一份穩定的收入。以後再開個武館,不好嗎?」

  段凌霄不語,在蘇嬋快要抓狂的時候拋下一句:「我讓武沅文去找他。」

  「武沅文?」蘇嬋眼睛一亮:「是那個黑黑胖胖的會飛的壯漢嗎?」

  「咳咳,」段凌霄略有些不痛快:「說起他,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蘇嬋小聲說:「他的武功看起來還不錯。」

  「呵,你對武功的世界,一無所知。」段凌霄又是一杯高粱酒下了肚。

  遠遠地傳來了炮竹的聲音。往院外望去,偶爾有爛的亮光晃過來,麗水村的人雖說很窮,可到了過年時節,都會買一些年貨。

  這一次的新年與往日不同,不論是對孤獨慣了的段凌霄還是對來到異世不久的蘇嬋,都是新奇的體驗。

  吃飽了的窩頭逗著小狗在院裡四處跑著,玩累了之後抱了一隻趴在竹椅上睡著了。

  蘇嬋忽然感覺,之前為了窩頭產生的那些矛盾,這一刻似乎淡化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明道不明的氣氛。

  跟著喝了幾杯酒的蘇嬋,帶著微醺的醉意看向對面,忽然發現這個男人模樣還不錯。面具下帶些青色胡茬的下巴,還有滾動的喉節,以及桌下無處安放的大長腿,跟T台上的男模一樣,清冷而神秘。

  就算長得醜點,有這樣的身材與氣質,媳婦也不至於跑才是……蘇嬋胡思亂想著。

  「看什麼?」段凌霄察覺到了她的視線。

  蘇嬋托著腮,滿臉的好奇:「我在想你和窩頭的娘,你們之前是怎麼認識的?是相親嗎?」

  「不是。」

  「那是一見鍾情嗎?」蘇嬋又問。

  段凌霄站了起來:「不提這個了。天晚了,我帶窩頭上山了。」

  他伸手撈起熟睡的孩子,快速走出了蘇家院門,走到院門前拋下了一句:「過幾日,我讓武沅文去鎮上。」

  ……

  大年初二那天上午,余香就托人傳了信來,說是家裡來了一位武藝高強的師傅,說看余起頗有潛質與慧根,想要收他為徒弟。

  蘇嬋看了信之後會心一笑,心想段凌霄倒是一個說話算話的人。

  帶話的車夫又說起另一件事:「還有,蘇姑娘,你姑姑讓我帶口信給你,他們本來過年要來接你,可是你家奶奶忽然病重了,只能等到元霄再來看你。」

  「什麼?」蘇嬋心裡一凜:「這是今天告訴你的嗎?」

  車夫搖頭:「不是,我昨天才從桃源村回來,他們托我帶的口信,誰知道今天路過余香書屋,又順便給你帶了信,你說巧不巧。」

  對於原身的奶奶,前身沒有留下太多記憶,似乎爹娘死去之後,奶奶就被姑姑接走了。

  小表弟剛子來的時候說過,奶奶總是躺在床上,天天吃藥,而且還吐血了……

  嚴格說起來,奶奶應該是自己的責任。畢竟姑姑只是女兒,在這個時代,哪有女兒管爹娘的道理?

  所以蘇嬋沒有遲疑,當下收拾了包裹,央著車夫送自己去桃源村,她想去看看他們。

  姑姑離開的這兩三個月,自己手頭上又攢了一點銀子,她也一併帶上,準備拿去填之前的窟窿。

  桃源村離這裡還很遠,先是到了集市,先從另一條山道進去,馬車晃晃悠悠,走上小半天,才能到。

  站在桃源村口望過去,一派荒涼。這村子與麗水村看似差不多,數間房屋座落在山腳下,遠遠望去,能看見山頂的積雪,已到中午,家家戶戶都有炊煙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