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的反應里,蘇嬋已經證實了心中的想法,馬小花必定是對那男人起了遐想。
蘇嬋想到自己少女時期的情竇初開與懵懂,猶豫了一下:「好吧,那我陪你去吧。」
馬小花很高興:「太好了,明天一早,我來你家找你,這事不能讓我家裡人知道。」
蘇嬋答應之後,馬小花才高興地離開,不忘揣了一兜子的糖炒栗子,說要拿回家給娘和二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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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回去的蘇嬋,心裡漾起了暖意。一個人也能過,可是有朋友,有人陪著,還是會開心許多。比如窩頭,也比如馬小花。
大概是日有所思,所以夜有所想。夜裡,蘇嬋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和馬小花從圍牆爬了上去,偷偷潛入周家。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有柴棚里找到了周家庶子。
他過得十分悽慘,揮舞著斧頭一直在劈柴,據說是不劈完柴房裡的柴,就不能吃飯。又瘦小小的身板一直在顫抖,豆大的汗水往下淌,讓人聞之心碎。
馬小花尖叫著撲了上去,搶過了他手裡的斧頭,幫他干起活來。可沒過一會兒,馬屠夫就拿了殺豬刀沖了進來要殺死庶子,說不能讓女兒跟著這樣的人受苦……
蘇嬋這一晚上,跟著又是攔又是跑又是尖叫又是嘶吼的,早上醒來,也感覺腰酸背痛精神不振。
天還沒亮,蘇嬋爬起來,懨懨無力地收拾起了那些罈子,準備今天全部帶到鎮上去。剛剛整理好,馬小花就匆匆跑來了:「嬋兒,不好了。我娘非讓我和她走親戚,我去不了了。」
「去不了就改天吧。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蘇嬋安慰她。
「我著急……要不你去幫我看一眼?」馬小花緊張地說。
「呃,我不知道他長啥樣……」
「個子很高很高,長得像塊鐵塔。」馬小花紅著臉說。
蘇嬋只能答應:「好吧,我儘量。」
貌似古代人成親前都不能見面的,膽子大的就偷偷瞄一眼,純粹看個眼緣。所以蘇嬋也很理解馬小花的心情。
坐上了田家的牛車後,她就在琢磨這件事,一時間有些沉悶。
田嫂聊起了最近接的一單活計,鎮上有戶人家要嫁女兒,讓他們打套家具,結果各種挑剔:「一會兒嫌邊角不圓潤,一會兒說雕花不精美,要求這麼高何不去找揚州的工匠?我們做的本就是普通的。」
「忍忍吧。」田哥簡短地回答。
蘇嬋也說:「人家說,顧客就是上帝,我倒是覺得,不能太慣著。什麼價錢做什麼活,這一點要跟他們說清楚。」
田嫂有了蘇嬋幫腔,聲音更大了一些:「我們收價已經很低了,就賺一點餬口錢,他們也不願意給完……我今天得去找他們說說。」
田哥一向怕老婆,這會兒悶頭不開腔,專心的趕著牛車。
「對了,嬋妹子,還有件事。」田嫂忽然說:「你這幾天有去看翠菊嗎?」
蘇嬋搖頭:「沒有,上次見她好了許多,我就沒去了。只是給管事說了,如果看病錢不夠就來找我。」
田嫂看看四下無人,壓低了聲音:「我昨天去了,看她大好了。我勸她離開福田鎮,她不願意。」
」為什麼?」
「沒說,也不哭也不鬧,嚇人得很」田嫂猜測:「她會不會跑回去搞事?」
蘇嬋沉默了一會兒:「我空了去問問她。」
今天註定是忙碌的一天,一上午趁著店鋪忙碌的間隙搬東西去鄭嬸家,先是一人抱一個罈子走過去,後來覺得麻煩,又找來了獨輪小推車……這種東西蘇嬋不用順手,鄭嬸倒是駕輕就熟。
「蘇姑娘,我去就行了,我會好好地把它們放在陰涼處吧,你就放心吧。」鄭嬸擦一把額頭上的汗,迅速干起活來。
一直忙到中午時分,蘇嬋才趁著去買包子的空頭去了一趟醫館。翠菊躺過的那張木架子床上空無一人,四處環視一圈,也沒看見人影。
蘇嬋找了管事一打聽,才知道翠菊在蒸藥房幫著幹活。
回春堂極大,是福田鎮上最大的一家醫館。不僅有看病抓藥的地方,還有專門負責製藥的人。他們收了藥農采來的草藥,再晾曬、切片、蒸製,根據藥材的工藝製作一番,十分全面。
後院蘇嬋來了兩次,一共兩層,她知道二樓是醫館的郎中、管事住的地方以及一個平敞的大台子,上面曬了許多奇奇怪怪的草藥,在一樓就能遠遠望到。
而一樓有幾間嚴重病人臨時住的屋子,之前的翠菊就住了一間。另外對面是一間偌大的廚房,管著回春堂二十幾口人的吃喝。另外還有一間永遠散發著苦澀蒸氣的屋子,估計就是蒸藥室了。
蘇嬋推開那沉重的房門,濃濃的蒸氣散發出去,裡面雲裡霧裡的,啥也看不清,似乎有好多大筐子,也有兩個灶台。
蘇嬋捂著鼻子喊了一聲翠菊,左側的爐灶前,一抹瘦削的身影站了起來,朝這邊揮了揮手:「蘇姑娘嗎?我在這裡。」
蘇嬋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留心不踩到腳邊的藥草。翠菊坐在爐灶前燒火,一時往裡添,把火燒得極旺。
「管事說了,這種藥材必須大火蒸製,要一個時辰才能蒸透,藥效才能出來。」她說得上氣不接下氣,很明顯,身體還未完全恢復。
蘇嬋看她一眼:「你有什麼打算?」
翠菊加柴的手停滯下來,好半天才低聲說:「我想去央著管事讓我留在這裡幹活,掙了銀子還你。」
「留在福田鎮可是很危險的,畢竟大家都認為你死了。」蘇嬋提醒她:「而且醫館這種地方,人來人往,你能保證永遠不被人發現?」
翠菊聲音有些發顫:「我不能離開這裡。蘇姑娘,請你別趕我走……我會躲在這裡,不被人知道的。」
「還了銀子以後呢,你還打算做什麼?」蘇嬋又問。
翠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哪裡還有容我的地方,實在不行我就留在這裡,直到我老了,死了。」
蘇嬋憐憫地看著她:「你病重時,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