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虛逃跑

  第二天一大早,蘇嬋又是早早地起床,她摸黑收拾了一番,悄悄下了山,兜里還揣著盛著藥汁的小瓷瓶和黑衣人給的五兩銀子。

  出門在外處處艱難,有錢傍身總是利索些,蘇嬋心想。

  她順著原路下了山,清晨的麗水村還是一片靜寂,太陽還未升起,此時算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遠遠的能聽見公雞打鳴的聲音。

  前世鄉下的外婆家也是這番情景,那時總盼著休假的時候可以回去,躺在燒得暖暖的火坑上,聽著院子裡的動靜睡個回籠覺。

  這一切全成了過往,如今怕是要天天面對這些了,蘇嬋覺得世事難測,站在山腳惆悵了數秒。

  她依然是繞過了蔣家的田地,從另外一條小路往集市的方向走去了。

  麗水村比較偏僻,到鎮上的集市要走一兩個時辰,記憶中,原身一個月里就會去一回,總是積攢了好些繡帕與絡子拿去成衣店裡換幾個銅板。

  蘇嬋走在鄉間的小道上,正值六七月,周圍的野草樹木鬱鬱蔥蔥,空氣中隱約有牛糞的氣味傳來,天色稍微亮了一點點,遠遠的能看見數百米外一輛前行的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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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村里做生意的人?搭車的事就算了,麗水村的人現在對自己又恨又怕,何必自討沒趣?

  駕牛車的人是誰,蘇嬋壓根記不起來,她感覺原身留下的記憶越來越稀薄。人家都說人死如燈滅,身體裡殘餘的片斷也會逐漸遠去,所以最終會消失個乾淨吧。

  所以,最好在這些記憶徹底消失之間,了清原身的仇恨,在這世上紮下根來,這日子才能活下去。

  蘇嬋走了許久,眼看著天氣由暗變明,太陽從露了個邊到緩緩升起,再到日上竿時,她終於趕到了鎮上的集市。

  遠遠望去,疏林薄霧中,掩映數座成排的青磚房,屋檐高高挑起,能看見若干招牌的名字,均為繁體:林家書屋、田氏飯館……

  此時已經很熱鬧了,趕集的人很多,中間夾雜著若干趕著毛驢的腳夫,店鋪之外也有許多人拿了自家的土特產在外擺攤,吆喝的聲音此起伏彼。

  六月的天氣,太陽一起就格外炎熱,周圍的人均以長衫或短衫闊腿褲為主。女人則是襦裙斜襟衣衫為主,恍眼間宛如打開了電視裡的古裝劇。

  蘇嬋觀望了一陣,在腦子裡搜索了半天,只記起了成衣店的方向是在西側。不過,她去成衣店能做啥?

  所以她漫無目的地在這集市轉了起來,這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茶樓飯館、胭脂鋪銀樓應有盡有,賣的商品種類也算齊全。

  蘇嬋隨意找了一處肉攤問價,那塊大約一斤的五花肉,人家報價一百文。一把小白菜,報價七文……前世鬧豬瘟,豬肉漲成三十一斤了,白菜約摸兩塊一把,所以一文差不多等於三毛錢?

  蘇嬋又想知道她自己一枚銀元寶值多少,所以找那屠夫詢問了一下,滿手油膩的漢子像看白痴一般瞄她一眼:「一枚銀元寶五兩,大約五千文。」

  蘇嬋轉換了一下,那麼說來,一兩銀子差不多三百塊,五兩就是一千五了……

  「你到底買不買?買不起就別擋著做生意!」屠夫不滿地瞪她一眼,拍了拍手裡的殺豬刀。

  蘇嬋撇嘴離開,她知道自己這身粗布衣看起來比較寒酸,按著平常,怕是連豬肉都買不起的矮戳窮吧。

  不過她沒功夫計較這個,除了搞清楚物價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找到醫館或者藥鋪。

  她又沿著集市走了一會兒,終於看到了右側那間古色古香的鋪子,上面赫赫然的幾個大字:回春堂,裡面隱約有藥草的氣味飄出,從里走出的人均是拎著一隻紮好的紙包。

  想必這就是這個時代的了,蘇嬋摸了摸懷裡的瓷瓶,信步走了進去。

  門口有個抓藥的夥計正忙得不可開交,蘇嬋等著人稍微散了一點,拿了瓷瓶走上前去:「小哥,你聞聞這個,能判別出這是什麼嗎?」

  那夥計上下打量著她:「這是啥?」

  「我也正想問你,這裡面有致啞的藥嗎?」蘇嬋緊緊地盯著他。

  小夥計根本不聞,他慌亂搖頭,擺了擺手:「我聞不出來,姑娘別擋著我抓藥。」

  蘇嬋敏感地覺得他知道什麼,可她等了許久小夥計都不再理她,糾結之餘,她站在門口看了看,發現藥鋪的里側別有洞天,擺了桌椅,似乎是給人診治的地方。

  蘇嬋進去看了看,一眼就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上山給自己治病的白髮郎中!

  「咦?姑娘你咋的又來了?傷養好了?」老郎中眼睛一眯,辨出她來。

  蘇嬋前去打了招呼,又掏出了懷裡的瓷瓶,簡短地說明了來意:「我想知道,我的嗓子之所以啞了,跟這個有沒有關係。」

  老郎中聞了聞,又倒了一點放在嘴裡嘗了嘗:「這就是普通的小柴胡和板藍根,確是治風寒的……」

  小柴胡和板藍根是原身之前上山挖的兩樣草藥,蘇嬋還有點記憶。可正當她以為是誤會時,老郎中又說話了……

  「不對,小柴胡微甜、板藍根微苦,可是這裡面怎麼有股腥澀味?」老郎中又倒了一點出來淺嘗起來:「這倒是有點像上月才收的一種草藥……」

  而後的話讓蘇嬋目瞪口呆,原來這種草藥名叫黛粉草,它的花葉有毒性,誤食過量會引起口腔、咽喉腫痛,甚至傷害聲帶,所以它還有一個稱呼就是啞巴草。

  「咱們進的量很少,因為它雖有毒性,可也是一種極好的藥引,熏蒸後對膿腫有奇效的……可不能內服。」老郎中一五一十介紹著:「你這東西從哪來的?這東西雖只有回春館有,但咱們從不輕易開這個。」

  「是嗎?」蘇嬋若有所思,回想著剛剛藥鋪小夥計的異常,更覺得其中有鬼。

  她再次返回藥鋪,卻發現那裡已經空空蕩蕩了,旁邊的客人說:「這夥計忽然有急事走了,不知道今天還回來不……」

  蘇嬋急急跑出去一看,一下子就瞥見了人群中那個慌亂的身影,不是小夥計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