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馬上說:「你忘了呀,昨天娘就安排好了,爹趕了牛車送我們來的。」
若香與若思走了進來,端著洗漱用品服侍她:「蘇姑娘,溫水備好了。再過一會兒,請的貴客就要進門來為您梳頭了。」
「貴客是誰?」蘇嬋愣了一下,感覺自己這親成的,他們真是什麼事都瞞著自己。
「這個……」若思搖頭:「我們也不清楚。」
蘇嬋洗漱完後,她們又端了早餐上來。早餐很豐富,粘稠的小米粥,醬肉小包子,涼拌的幾樣小菜,外加一份水果。
蘇嬋本不太餓,但聽姑姑說這是今天唯一的一頓飯後,馬上喝了一大碗粥,飯也吃了不少。
飯後,馬小花與她的嫂子就帶了幾個孩子來了,小花的兩個兒子滿地跑了,馬二哥的孩子還得抱著,咿咿呀呀地離不了人。
蘇嬋去逗了一會兒孩子,就被羅蘇氏催著回了屋子:「快回去坐著,梳頭的貴人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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絞面需要有福的婦人,梳頭的意義就更加重要了,不僅要幸福康健,還得有一定的社會地位。
蘇嬋沒去揣測,但此後的事情讓蘇嬋很驚訝,來人確是清溪縣的范縣令與縣令夫人,也就是自己的義父義母!
在眾人的圍觀中,范夫人洗淨了手,解下了蘇嬋的一頭青絲,拿起上好的楠木梳為她梳理起來,嘴裡念念有詞。
「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姑娘白髮齊眉;三梳姑娘兒孫滿地;四梳老爺行好運,出路相逢遇貴人;五梳五子登科來接契,五條銀筍百樣齊;六梳親朋來助慶,香閨對鏡染胭紅;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鵲橋高架互輕平;八梳八仙來賀壽,寶鴨穿蓮道外游;九梳九子連環樣樣有;十梳夫妻兩老就到白頭……」
范夫人聲音明快,手法輕柔,在一屋子女眷認真的注視下一下一下地梳著頭。
麗水村的婦人與未成婚的小姑娘,何曾見過縣令夫人這麼尊貴的角色,她們又是崇拜又是景仰,再看蘇嬋,也都帶了艷羨的目光。
此時的氣氛溫馨中帶著感傷,或許也是即將步入婚姻的應有狀態。既有新生活的興奮與期待,又有悵然與忐忑。想想再過些天,又得遠離家鄉,什麼時候回來都說不清了……
在她胡思亂想之時,范夫人已經替她梳好了髮髻,然後在髮絲纏上了一根紅色的絲帶,再三叮囑這個得在新婚之夜,才能讓夫婿取下的。
范夫人若有所思:「以前還不知道段將軍身份時,他就來過幾次縣令府,要麼就是抓來了作惡的山賊,要不就是催促你義父處理你當時的那件事……」
蘇嬋愣了一下:「那件事情……我是說為什麼處理得那麼重,我前頭一擊鼓,後頭就能處理妥當,原來,段凌霄一直在幫我啊。」
范夫人點頭:「嗯,當時我們只知段將軍是從邊關來的將士,誰能想到他真實的身份卻是如此呢。對了,嬋兒,我這次來,帶了家裡祖傳的首飾,為你添添妝。」
范夫人拿出一隻精緻的盒子,整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盒子上,都想看看裡面是什麼。
范夫人打開來,裡面卻是一隻異常精美的釵子:「這是我奶奶留下的,我出嫁時,娘分給了我與姐姐,我們一人一支,我只范煥一個兒子,這東西自然是留給你了。」
蘇嬋小聲地說:「義母,你應該留給范煥的媳婦呀。」
范夫人咳了一聲:「我那兒子生性頑劣,四處遊走也不著家。剛剛我在我院外看了一眼,居然跟著幾個小孩子去放爆竹了,你說這是什麼事,就這狀態,能成親嗎?哪來的媳婦呀!」
這話聽得眾人哄堂大笑,心想縣令夫人說起兒子來,也跟鄉野村婦一樣呢,這也一下子接地氣了。
蘇嬋看著鏡子,這釵子通體黃金材質,是一隻活靈活現的鸞鳥,眼睛鑲嵌的是晶亮的紅寶石,熠熠生輝中又透著一股端莊大氣,與蘇嬋十分般配。
「真好看呢,」羅蘇氏看得眼中含笑:「嬋兒,是不是該上妝了,妝娘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妝娘是段凌霄讓人從揚州請來的,受過了專門的訓練,上妝描眉都是拿手的,她帶來了高高的一撂盒子,如同前世的化妝師一般。
這些盒子裡的妝品均是揚州城裡最好的貨,比如那個胭脂,那是最好的藍花為主料,用的都是蜀葵花、重絳,黑豆皮、石榴、山花及蘇方木等藥材提色,與市面上那些花汁做的不一樣。
妝娘動作輕柔地上妝描眉,最後拂上胭脂,抿上唇脂,蘇嬋整個人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她本來生得清秀靈動,上妝之後多了幾分美艷的味道,讓大家看得愣了神。
「表姐,你這樣子看起來好好看啊,就像戲裡的貴妃。」秀兒瞪大了眼睛。
羅蘇氏瞪她一眼:「什麼貴妃呢,說出去讓人笑話。」
馬小花的兒子伸出胖胖的小手,想去摸她的臉,被馬小花拽了回來:「別弄髒了乾娘的妝。」
蘇嬋想要說些什麼,可看著鏡中的自己,又沉浸在這種陌生的氣氛里,所以抿了抿嘴唇,淺笑起來。
最後若思拿出了段凌霄提前送來的嫁衣,這衣服美極了,說是美若天仙也不為過,每看一次,大家都會忍不住心中感嘆,說要什麼樣的繡娘才能繡出這件精品呢?
這嫁衣一共兩層,最裡面是一件貼身的芫湖錦茜廣綾袖衫,繡了好幾朵粉色的百合花,下身是正紅色緞彩鴛鴦留仙裙,外罩風穿牡丹的纓絡霞帔。
全部穿戴之後,頓時感覺屋子黯淡了許多,蘇嬋宛若仙人,可是這樣的美並不見咄咄逼人,反而是端莊優雅,溫潤如玉。
羅蘇氏抹起了眼淚:「要是哥哥嫂嫂還在,就好了……」
蘇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像透過自己看著記憶深處的原身,感覺臉還是同樣的,可是身體裡散發出來的東西卻早就不同了。
此時此刻,老太太在隔壁的房間哀嚎了起來:「兒啊,你可看見了,閨女要出嫁了,兒啊!老蘇家的列祖列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