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晏都近況

  這邊的羅福川忽然問了起來:「請問這位鏢師,最近揚州城是不是有什麼異動啊?前兩天從清溪縣過來的客商,說商船都停運了大半,這是為何?」

  鏢師咳了一聲:「你們還不知道吧?不是揚州城有異動,而是晏都城發生了大事。」

  「晏都?」羅福川皺眉:「不是說當今聖上身體抱恙,會讓太子繼位嗎?」

  「字面上的意思是這樣,明面上也是一片太平。可我聽說晏都城最近暗潮湧動,有好些支持太子的舊臣被貶回鄉,不知道是不是二皇子有了動作……」鏢師嘀咕起來。

  羅福川也點頭:「是,大皇子溫文爾雅,二皇子能文能武,不論誰上位,都是我們大周國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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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這麼說,可大家都說二皇子不合適,外戚位高權重,而他的性子據說也有點自大跋扈。」鏢師壓低了聲音:「我個人是傾向於大皇子的。」

  羅福川想了想:「算了,這些政事與我們百姓關係不大,終歸是一群神仙打架吧。」

  鏢師也點頭:「是,朝政這些也不是我們能關心的。看他們怎麼折騰吧。」

  馬車裡的靜姝聽到這些對話,沉默了好一會兒,蘇嬋倒了一杯茶遞過去:「你在想什麼?」

  靜姝接了過來,卻沒喝,輕輕地晃著茶盅,看著水波紋一圈一圈地漾開:「我在想段公子回去,會不會跟晏都城的政變有關係……」

  蘇嬋搖了搖頭:「他跟我說過他的身世。說他家在晏都頗有名望,他爹是跟隨當今聖上開國的元勛。只不過,他就是家裡一個毫無地位的庶子,並且十幾歲就已經離家闖蕩了。」

  靜姝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說:「我總感覺,以段公子的能耐,不會只是毫無地位這麼簡單。」

  蘇嬋低下頭:「或者是,但是我不願意多問。因為我想相信他,不想去揣測他。如果他瞞著我,肯定有他瞞著的理由。隨他去吧。」

  靜姝點了點頭:「嗯,如果我身處其中,應該也是這樣。」

  兩個人相視一笑,不再說什麼。馬車再行走一會兒,就到了郊區的山路上。比起城裡的路晃蕩了一些,搖一搖的,讓人昏昏欲睡。

  而此時此刻,遠在千里之外的段凌霄,正襟危坐,置身於昏暗之中。

  明明是大白天,烏雲滾滾地遮住了太陽,悶雷一聲一聲地傳來,屋子裡昏沉沉地跟傍晚一般。

  可是視力極好的他不用點燈也能看清桌上信紙上的蠅頭小楷,那字板正地跟印刷出來的一般,一看就是宮裡傳出的密報。

  那密報的內容他早已熟記於心了。寫的無非是聖上纏綿病榻,朝中動盪。部分官員出現變化,其中不乏跟隨聖上多年的老臣。

  運氣好一些的稱病休養、告老還鄉,頑冥不化的犯下重罪,當即處置。

  而這些官員,幾乎全都是大皇子的親信或者支持大皇子的一脈!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此事與二皇子脫不了干係,他的母親是最為受寵的羅貴妃,羅家底蘊深厚,在大周國聲名顯赫。二皇子的舅舅很早就封了異性王,更是在聖上病後擔任監國公一職。

  段凌霄搖了搖頭,只怕當今聖上的病,也不那麼單純。看來,二皇子背後的勢力,已經開始行動了。

  大皇子卻毫無抵抗的動作,這麼久以來,除了與監國公商量著處理一些朝政,就是待在府邸悶頭讀書,更沒聽說面見哪位幕僚……得來的消息是如此。

  他究竟想做什麼?而身居高位的太后,就由得他亂來?段凌霄陷入了沉思。

  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刻,三皇子卻被監國公派了出去,應對一場邊疆的異動,看樣子總要拖延個幾月才能脫身了。

  所以此時此刻,不便輕舉妄動,更不便暴露自身……他在等,等一個時機。等一個扭轉局面的時機。

  他再看一眼那張紙,將它揉成一團扔進了火盆,看著那東西燒成了灰燼,才站起來離開此處。

  出去之後,卻是一片荒敗的院落。四處雜草叢生,斷壁殘垣,很明顯廢棄多年了。

  院落外院牆極高,擋住了外面的世界,除了鳥兒,誰也不能撲騰出去……至少在當時年幼的段凌霄心裡,是如此想的。

  他在這裡生活了好幾年,印象中母親每日都在等待,特意讓下人將桌椅安置在了院裡的梨樹下,做著手裡的繡花,眼睛卻盯著院外,盼著那個男人的出現。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縱是這樣期望,一年也難見他兩次。母親看著看著,眼眶就會忽然泛紅,直到最後,連眼淚都掉不下來了。

  這段時光也是段凌霄感覺最孤寂的時刻,因為宅院裡的人極少,除了一個天性聾啞的下人之子,連一個同齡的孩子也沒有。

  這也養成了他孤僻敏感的性子,直到十幾歲後,前去邊關,才稍有改變。

  也是在那裡,自己與三皇子、武沅文結成了患難與共的兄弟。甚至在某一種突圍之中,三皇子還救了自己一命。

  段凌霄彎起了嘴角,抬頭看向院牆外的樹木,莫名想到了千里之外福田鎮的那個姑娘。她其實骨子裡與自己相似。

  一方面揣測著、警惕著,一方面又忍不住關心。每次想到她認認真真地把店鋪股份分出來,段凌霄都會想笑,銀子而已,自己何嘗在意過?

  可就是那麼不在意的銀子,在當時又是沉甸甸的份量,讓自己的整顆心柔軟了起來。

  這麼說起來,自己應該是從那個時刻喜歡上她的吧?段凌霄皺眉,可是自己那麼喜歡她,臨走的時候,她連哭都沒有。

  她是不關心,不在意自己嗎?如果自己拖的時間再長一些,過個一年半載,她還會不會等自己?

  想到這個,段凌霄心裡亂亂的,他在院子裡走了許久,終是忍不住,腳步輕點躍出了院牆,往晏都城的北側去了。

  晏都城的北側,算是晏都城的貧民窟,住的都是三教九流的卑微人物,而這裡,也是消息最為流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