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時有時無,將油燈吹得飄飄忽忽,蘇嬋關了一扇窗,又用手護了好一會兒,光線才算平穩下來。
迴轉過來,發現段凌霄就站在身後,眼神頗有深意,嘴角也微微彎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看過窩頭了嗎?」蘇嬋低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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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凌霄點頭:「高了,也胖了,被你養得極好。」
「當然了,我經常給她做好吃的東西。也不用像之前那樣風吹日曬了。」蘇嬋緩緩說道。
段凌霄沉默了一會兒:「這對她不是好事,她早晚會離開的。」
蘇嬋聽後有些失落,她早已習慣了窩頭在身邊的日子:「你要接她走?可是,你為什麼不住在鎮上呢?」
「你捨不得……她嗎?」段凌霄似笑非笑:「還是捨不得我?」
蘇嬋佯裝鎮定:「自然是捨不得窩頭了。」
說完後蘇嬋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段凌霄走前給的銀票:「這個還你。你把它們拿去還債吧。早些還了,早些自由。」
段凌霄接過,越發好笑:「哪有那麼容易。反正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還吧。」
蘇嬋聽後有些落寞,她能對身邊的人乾脆俐落,唯獨對他不能,因為這個男人的事情超出了她的解決範圍了。
段凌霄忽然說:「這段時間,傷口一直隱隱作痛,不知道怎麼了。你能幫我看看嗎?」
這番話他說得十分自然,誠懇到讓人無法拒絕,蘇嬋點了點頭:「那你把衣服脫了,我這裡還有些藥膏。」
昏黃的燈光下,段凌霄脫去了外衣,露出了精壯的上身,蘇嬋走到他身後,彎下腰去看那傷口:「已經結疤了,只是這邊緣有些紅腫,是不是你平時沒注意,又傷到了?」
蘇嬋拿出藥膏,挖出一坨朝傷口抹去,冰冷的藥膏觸碰到熾熱的身體時,段凌霄輕呼的一聲:「嘶……好涼……」
「當然了,這裡面有一種叫清涼草的東西,類似於薄荷或者風油精吧,抹在傷口上就是冷嗖嗖的,我上次手指受傷時,也用過……」
段凌霄聽後身後的女子絮叨著,感覺到她手指柔柔的觸感,忽然感覺這趟快馬加鞭,半月的路程縮短成了十天不虧。
「我離開這段時日,可有什麼人騷擾過你們?」段凌霄問道。
蘇嬋搖頭,將武沅文三番兩次幫忙的事告訴了他:「我姑父出了事,我乾脆就把他們一家接過來了,而這房子,是用我的稿費買的……你應該從武沅文那裡知道了吧?」
「嗯……」
「窩頭現在越發調皮,她膽大,總想往山里跑。還喜歡跟著余起練武,像個男孩子一樣。」
「嗯。」
蘇嬋低著頭,盯著他裸露的後背:「還有,我給她們請了個女先生,她叫靜姝,頗有才華,等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
「不用。」段凌霄打斷她的話,轉過身來,俯身看她:「這段時間,你可有想起我?」
一股濃重的男人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強烈的征感欲,這樣的角度看過去,他的眼晴里閃著勾人的光,讓人不感直視。可是不看臉,低下頭也能看見他裸著的上身……
砰砰!砰砰砰!心臟快要蹦出來的聲音。小小的一間屋子裡,蘇嬋無處可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莫名就說了實話:「我想……」
話還沒說完,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了,秀兒歡快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快去看窩頭,簡直笑死了!她居然能把錯別字念成……」
蘇嬋猛地一驚,側身看去,發現秀兒的嘴張成了O型,手指著自己身後顫抖起來:「有、有影子……」
蘇嬋一愣,自知瞞不過去了,挺直了脊背準備解釋:「別緊張啊,不值得大驚小怪,這是……」
她的視線轉向段凌霄的方向,正要伸手介紹一番,卻忽然對上了一片空牆……段凌霄不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秀兒飛撲去了窗戶邊,趴在那裡張望了半天,嘴裡一直嘀咕著:「不可能,剛剛那是什麼東西啊。」
蘇嬋呼了一口氣:「你在看什麼?」
秀兒緊張地拽住她的衣袖:「剛剛你瞧見沒有,有個黑影從你身後飛了過去,然後一下子跳了下去。可是樓下啥也沒有,我是不是遇到鬼了?!」
「哪有什麼鬼,肯定你是念書念到眼花了,快去休息吧。」蘇嬋推她出去,順便將段凌霄的衣服隨手推到了床里側。
秀兒嘟囔著:「我還沒下課,休息什麼。還得習兩篇字。你屋子裡……當真沒事?」
她邊說邊往蘇嬋的窗邊看,一臉的心有餘悸,還沒看上兩眼就被蘇嬋推了出去,順便關上了門。
「喂,你晚上睡覺可小心些,把窗戶關上!」秀兒沖屋子吼了一聲,然後揉了揉自己眼睛:「當真是眼花了?」
這邊的蘇嬋快步衝到窗邊張望,誰料窗外什麼也沒有,回過頭來,桌邊站著一身整齊的段凌霄,他不知何時躍了進來,重新穿好了衣服,又恢復了一身的冰冷狀態。
「剛剛那個……呃,是我表妹。」蘇嬋解釋起來。
段凌霄淡淡地說:「我知道。今天時候不巧,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窩頭吧。」
蘇嬋嗯了一聲:「好。」
段凌霄如同來時一般,又像風一樣地消失了,蘇嬋托著腮盯著窗戶看了許久,想起之前兩人的對話,不自覺地傻笑了起來。
而此時瀾河邊的柳樹下,一匹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色的駿馬正在悠閒地吃草,時不時踢踏地踩幾下馬蹄子,似乎正在松馳疲憊的神奇。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黑影縱身一躍,落在了馬背上,那人一扯韁繩,駿馬便狂奔起來,朝的正是麗水村後山的方向。
遠遠的道路盡頭,一個男人已經等在了山腳下,看不清他的模樣,但是後背別著的彎刀卻雪亮雪亮的,在月光下猶為清晰。不是武沅文又是何人?
「吁……」段凌霄喝住馬匹,緩緩停了下來。
武沅文環著雙手,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段兄,回到福田鎮,居然沒有先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