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戚怔怔地坐在床上，手裡的粥碗都涼了。
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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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其實是想要他伺候床笫，只是不好意思明說？
也是。
不然的話，主人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
他只是個低賤的官奴，臉上還刺著字，一無是處。
主人憑什麼救他，憑什麼護著他，憑什麼徹夜守著他？
除了那個原因，他想不出別的理由。
心臟怦怦直跳，又慌又亂，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隱秘期待。
如果……如果主人真的想要他……
他願意的。
只要能留在主人身邊，怎麼樣都好。
哪怕只是個玩物。
但……他長相也就是一般水平，現在臉上還有了瑕疵，大人真的能看得上他嗎？
何況，他還是個男子，身段粗鄙，又不懂得伺候人……
不過如果主人有使用他的心思，那他一定竭盡全力把主人伺候好。
反正……他也沒什麼能給主人的，不是嗎？
劉嬤嬤見他神色動搖，知道自己說動他了，滿意地笑了笑。
「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就好。等病好了，嬤嬤再好好教你。」
說完，她收拾了食盒，笑眯眯地走了。
屋裡只剩下榮戚一個人。
他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主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到底該怎麼做？
萬一……萬一是劉嬤嬤猜錯了，他再自作多情，惹主人厭棄怎麼辦？
少年縮在被子裡，糾結得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榮戚怔了怔。
這光線多好啊，像主人一樣，總在他最灰暗的時候灑進來。
接下來兩天，李芳景忙得腳不沾地。
春耕在即，他帶著陳昭宏、岳清文幾人，天天往鄉下跑。
崇縣多山，鄉道崎嶇不平，馬車根本走不了。
李芳景索性棄了馬車，學起了騎馬。
他學東西快，練了兩天就能穩穩噹噹地跑了。
一身青色勁裝，騎在高頭大馬上，倒也是丰神俊朗，氣宇軒昂。
只是苦了陳昭宏幾個上了年紀的，騎著馬顛得渾身骨頭疼，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
第一站去的是離縣城最近的李家村。
陳昭宏討巧，找了個大人本家姓作為視察的第一站。
剛進村口，李芳景就皺起了眉。
村子比他想像的還要破敗。
土坯房東倒西歪，不少房子的屋頂都破了洞，用茅草隨便蓋著。
一看就是去年雪災壓塌的，到現在都沒修繕。
牆根底下，三三兩兩地蹲著幾個漢子，穿著打補丁的破棉襖，縮著脖子曬太陽，一個個面黃肌瘦，沒什麼精神。
看見他們一行人過來，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沒什麼反應。
李芳景暗暗感嘆，如果是在京城那邊，現在備耕可要忙死了，村里哪能得見壯勞力在這閒散著？
「大人，這邊請。」里正連忙上前引路，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村里條件簡陋，大人先到舍下歇歇腳？」
李芳景沒動，目光掃過那些蹲著的村民，問道：
「這都三月了，怎麼都在這兒蹲著？不去地里收拾收拾？」
里正臉上露出幾分難色：
「大人有所不知啊。咱們這兒天冷，地凍得硬邦邦的，現在還化不透，犁都犁不動，得再過半個月才能春耕呢。」
「這半個月就閒著？」李芳景挑眉。
「可不閒著嘛。」里正苦笑，「沒活干，就只能曬曬太陽，省點力氣，也省點糧食。」
陳昭宏也在一旁附和：
「大人，這邊的村子都是這樣。冬天長，農閒時間久，老百姓也習慣了。反正也沒別的營生，就熬著等開春。」
這麼多壯勞力，閒著也是閒著。
天天在家躺著，不僅不產出，還消耗糧食，不窮才怪。
得找點事給他們干。
李芳景翻身下馬，走到田埂邊，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土塊很硬，帶著冰碴，確實還沒化透。
「給我拿把鍬來。」李芳景對里正伸手。
里正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問道：「大人，啥是……敲？」
李芳景也是一愣：「就是能挖土的那種，鏟土的。」
「哦哦哦是那個。」里正顛顛跑走，很快拿來了一把……鋤頭。
還是看起來就很費力的鋤頭。
這農具真得快點改良了。
李芳景也不介意，拿著鋤頭就往田裡刨。
給後面陳昭宏他們嚇得夠嗆，連忙上前阻攔：
「大人，怎麼能讓您親自上手，您指揮，我們干就行了。」
李芳景也不推辭：「成啊，來吧，不用挖個多大的坑，我就看看底下的土長什麼樣。」
里正連忙指揮那幾個閒著的農家漢子過來挖坑。
下面的土壤果然也是顏色發黑，看著幹些，也是由於土沒化的緣故。
這是典型的黑土地，養分足，只要水利跟得上，產量絕對低不了。
又往下挖，李芳景驚喜地發現，已經一尺多了，竟然還是黑土。
這表土層可比他當鄉長那會厚啊。
「這條河，是從山上流下來的？」李芳景指著不遠處一條半化不化的小河，問里正。
「回大人，是。夏天水挺大的，冬天就凍上了。」
「平時澆地，就靠這條河？」
「是啊。」里正嘆氣，「可這條河脾氣怪，夏天雨水多了就泛濫，沖毀莊稼；春天種地的時候吧，它又化得慢，澆不上水。年年都因為這個，耽誤收成。」
春旱夏澇，怨不得人都說賀州這邊是老天爺降下天罰的地方。
李芳景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這條河要是治理好了，既能防洪，又能灌溉，一舉兩得。
正好，農閒時間長，可以組織村民修水渠、築堤壩。
以工代賑，既解決了勞動力閒置的問題，又能搞水利建設，還能給老百姓掙點工錢。
一舉三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去村里看看。」
一行人沿著村道往裡走。
太窮了。
李芳景的心裡不由得也沉重了幾分。
房屋破敗，孩子身上穿著的衣服也都是破破爛爛根本不禦寒的。
村民們一個個破衣爛衫，面黃肌瘦，河邊還有小媳婦鑿著冰，努力在底下捅出點水，就著寒涼的水洗衣服。
村里連雞鳴狗叫都不是那麼熱鬧，看起來明明人來人往，但就是死氣沉沉的。
這哪像個太平年間的村子，跟遭了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