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景安撫了一會來福來壽,哦,現在是無憂無敵,決定開始說正事了。
李芳景指尖敲了敲桌面,抬眼看向無憂:
「你去一趟縣城的糧市、布莊和藥鋪,把近三個月的糧價、棉布價、藥材價都摸一遍,尤其是粗糧和治風寒的藥材,記清楚市價和漲跌。」
「是,大人。」無憂躬身應下,轉身便快步出去了。
李芳景又看向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的無敵,揚了揚下巴:
「你去市井裡轉,找街邊的乞丐、挑夫、雜耍藝人之類的聊聊,別亮身份,就當閒聊。看看這縣裡底層民生是什麼樣,然後再幫我挑幾個根骨好的,以後培養成我的護衛隊。」
無敵咧嘴一笑:「放心吧少爺,保證打聽清楚!不過,護衛隊嗎?一般的敵人,我就能對付了!何況您剛來,應該沒什麼仇人吧?」
李芳景翻了個白眼:「讓你去你就去,你家少爺我貌美如花的,萬一有人要劫色呢?」
這人吧,錢一多就容易疑神疑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雖然他現在手頭只有不到一千五百兩,但到了年底,他就要有一萬兩了。
這不提防可不行。
看著兩人分頭行事,李芳景才重新低下頭,繼續翻看著手裡的戶籍冊。
帳面上的數字都是粉飾過的,底下藏著多少爛帳,得從民間一點點摳出來。
崇縣這潭水看著淺,底下的泥卻深著呢。
整整一天,李芳景都泡在縣衙里。
先是核對應繳稅糧的底數,又召集了幾個離得近的里正問話,把各個村落的土地、人口、災情摸了個大概。
直到日頭西斜,天邊染了一層橘紅,他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回府。
回了宅院,他沒直接去前院正房,反倒繞了個彎,往後院走去。
上輩子在基層待久了,他最懂一個道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家裡的僕役看著不起眼,真要是人心散了、歪了,背後捅起刀子來比外人還狠。
多少當官的栽跟頭,就栽在身邊人管束不嚴上。
何況後院都是陳昭宏他們給安排的人,他目前還信不過。
初來乍到,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後院的風氣。
後院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李芳景背著手,慢悠悠地走著,目光掃過院牆、廊下,心裡暗暗點頭。
院子掃得還算乾淨,雜物也碼放整齊,劉嬤嬤管內務,看著是有幾分章法的。
正走著,忽然聽見偏角的水井邊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
李芳景腳步一頓,循著聲音走了過去。
轉過一道矮牆,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地上倒著兩隻木桶,井水灑了一地,漫成一大片冰涼的水泊。
而水泊中央,蜷縮著一個人,臉朝下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灰色的粗布小廝服浸了水,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
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頸後,露出一小截蒼白的脖頸。
身形有些眼熟。
李芳景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伸手把人翻了過來。
果然是榮戚。
榮戚閉著眼睛,臉色白里透著病態的紅暈,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額前的碎發沾著水,貼在冰涼的皮膚上。
呼吸很輕,幾乎感覺不到。
「榮戚?」李芳景拍了拍他的臉頰,入手一片滾燙。
人已經燒昏迷了。
「來人!」李芳景揚聲喊了一句,聲音帶著幾分厲色。
附近灑掃的小廝連忙跑了過來,一看地上的情形,嚇得臉都白了。
「愣著幹什麼?」李芳景眉頭緊鎖,「把人背起來,送到西側屋去。再去個人,趕緊把縣裡最好的郎中請來。」
「是、是!」小廝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榮戚背了起來。
榮戚很輕,瘦得沒幾兩肉,小廝背著都覺得硌得慌。
西側屋是間閒置的客房,平日裡沒人住,收拾得還算乾淨。
如果不是這個屋子最近,李芳景都想直接把人搬自己屋子去了。
李芳景讓人把榮戚放到床上,蓋了兩床厚被子,又讓人去灶上燒熱水。
屋裡一時忙亂起來,丫鬟們端熱水的端熱水,找乾淨衣服的找乾淨衣服。
「去,拿身乾淨的褻衣和厚棉襖過來。」李芳景吩咐道。
丫鬟連忙取了衣服過來,放在床邊。
他招手讓小廝過來給榮戚脫衣服,換上新的。
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沉,穿著只會加重風寒。
可小廝的手指剛碰到盤扣,昏迷中的榮戚忽然動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衣襟,力氣大得驚人,嘴裡還含糊地囈語著:
「別……別脫……」
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眉頭緊緊皺著,像是陷入了什麼可怕的夢魘里。
李芳景一愣。
他看著少年蒼白又抗拒的臉,心裡瞭然。
這孩子之前被送進過小倌館,又被劉嬤嬤逼著穿女子紗衣,恐怕對脫衣服這件事,留下陰影了。
哪怕是昏迷著,本能里也在抗拒。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昏迷著,他才有勇氣抗拒。
真要是清醒著,他恐怕只會乖乖地,忍著羞恥,在一屋子面前換衣服吧。
性子太軟了,逆來順受的,看著真是莫名就讓人心疼。
李芳景看著床上乖乖巧巧,緊閉著眼的美貌少年,心裡還是軟了下來。
有的時候真的顏值即正義啊,看著這張臉,李芳景的心情都忍不住好了幾分。
他揮揮手讓其他人先出去,自己伸手去解榮戚濕透的衣領。
榮戚的手指還是死死攥著不肯鬆開。
他嘆了口氣,放輕了聲音,俯身在少年耳邊,語氣很是溫和:「別怕,是我。你衣服濕了,換身乾的,不然病好不了。」
「聽話,嗯?」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昏迷中的榮戚像是真的聽見了,攥著衣襟的手指,一點點鬆了開來。
睫毛顫了顫,終究是沒再抗拒。
李芳景沒再多想,動手給他脫起了衣服。
濕透的外衫、中衣一件件剝落下來,露出少年瘦削的身體。
背上、胳膊上,新舊傷痕交錯,有鞭子抽的,有磕碰的,還有幾處凍瘡破了的痕跡,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李芳景眼神沉了沉。
這半年,這孩子是真沒少遭罪。
不,也許不止這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