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咱們要過苦日子咯(?)

  第二日。

  天還沒亮透,客棧的窗紙泛著一層灰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

  李芳景睜開眼,盯著頭頂的房梁發了好一會兒呆。

  從昨日下午栽到床上,一覺睡到今早。

  足足睡了五六個個時辰,按說該精神了。

  可他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像塞了團濕棉花,提不起半分勁。

  前世救災的時候連續熬五天五夜都沒這麼累過,看來心累比身累更磨人。

  他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窗外傳來馬車碾過殘雪的咯吱聲。

  府城的早市已經開張了,吆喝聲隱隱約約飄進來,透著尋常百姓家的煙火氣。

  李芳景起身洗漱,換上一身素色棉袍,沒再穿那身官服。

  官印留在府衙了,再穿官服也沒什麼意思。

  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領,鏡中的年輕人眉眼清俊,只是眼底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倦意。

  「走了。」

  他推門而出,護衛早已備好馬車。

  一路向北,馬車碾著尚未化盡的殘雪,晃晃悠悠往賀州去。

  李芳景靠在車壁上,閉著眼養神,腦子裡卻沒閒著。

  停職只是第一步,後面吏部那邊怎麼發落,京城那邊什麼態度,都是未知數。

  馬車進賀州地界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街道上的積雪清理得乾乾淨淨,行人往來有序,粥棚的炊煙裊裊升起,看著一派安穩。

  這都是他這大半年一點點折騰出來的局面。

  水泥鋪路、糧倉擴建、棉紡工坊、菌菇種植……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熬了無數個日夜才搭起來的架子。

  如今說停就停了。

  不,還不能停。

  這些都是他實打實做出的功績,憑什麼拱手讓人。

  馬車在知州府門前停下。

  李芳景掀開車簾下來,抬頭看著門楣上那塊「賀州知州府」的匾額。

  黑底金字,在夕陽下泛著沉鬱的光。

  他心裡一沉。

  停了職,這知州府怕是不能再住了。

  朝廷命官的宅邸,哪有被罷官的人繼續占著的道理。

  雖然只是「暫行免職」,可規矩就是規矩,他賴著不走,反倒落人口實。

  明天去州衙跟張硯說一聲,搬出來吧。

  好在錢是不缺的。

  在崇縣當縣令那段時間,明里暗裡攢下不少家底。

  特別是,後來抄了曹慶和陳昭宏兩家。

  大筆銀錢都撥去賑災了,可那些古董玉器、名貴字畫之類的細軟,他順手扣下來不少,沒入帳。

  這些東西隨便變賣一件,就夠尋常人家吃用一輩子。

  錢是夠的,只是沒了權力。

  在這個時代,沒了官身,就像老虎沒了牙,很多事都做不成了。

  也不知道往京城寄的那幾封信有沒有用。

  其實如果他再拿出來什麼配方,看在現代高精尖科技的份上,官復原職很容易。

  但這事如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

  更不能讓本就謹慎的李建宏和皇帝他們,發現什麼端倪。

  李芳景嘆了口氣,拎著簡單的行囊,步履沉重地進了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廊下掛著的燈籠還沒點。

  夕陽的餘暉斜斜照進來。

  往常在暖黃的陽光下顯得溫馨的院子,此刻卻覺得冷冷清清,淒悽慘慘。

  書房的方向透出一點燈光,有人在。

  肯定是榮華了。

  李芳景放輕腳步走過去,還沒到門口,書房的門就開了。

  榮華手裡還拿著一卷書,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迎上來:

  「主人!您回來了!」

  少年快步走到他面前,自然地伸手替他解外袍的系帶,動作熟練又溫柔。

  「嗯,回來了。」李芳景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

  榮華替他脫下外袍,搭在臂彎里,抬頭看他的臉。

  這一看,心就揪起來了。

  主人的臉色不太好,眼底帶著濃重的倦色,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往日裡那種意氣風發、胸有成竹的勁兒,這會幾乎是消失得一乾二淨。

  「主人……您怎麼了?」榮華忐忑地問,聲音放得很輕。

  「府城那邊……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芳景看著他擔憂的眼神,到了嘴邊的「沒事」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騙榮華,也騙不過。

  這孩子心思細,什麼都瞞不住他。

  「進屋說。」

  李芳景拉著他的手,走進書房裡屋,在軟榻上坐下。

  榮華挨著他坐,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李芳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落:

  「小榮,我被停職了。」

  「嗡——」

  榮華的腦袋像被人悶頭敲了一棍,一片空白。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一下子就急了:

  「怎麼就停職了呢?!那兩個狗官貪墨害民,死有餘辜,主人殺他們是為民除害,怎麼反倒把主人停了職?!這是什麼道理!」

  他越說越急,眼眶都紅了。

  在他心裡,主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官。

  主人怎麼能因為殺了兩個貪官就被停職?

  這太不公平了!

  「好了,別急。」李芳景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苦笑了一聲。

  「我犯的錯確實嚴重。擅殺朝廷命官,本就是重罪。陳昭宏還是欽差任命的,牽扯到聖旨,停職已經算輕的了。」

  「可是……」榮華還想爭辯,話到嘴邊,看著李芳景這副頹然的樣子,又咽了回去。

  主人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的樣子。

  在崇縣的時候,哪怕一窮二白,他也是一副胸有成竹、天塌下來都不怕的模樣。

  後來當了知州,更是殺伐果決、運籌帷幄,好像天底下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

  可現在,主人坐在軟榻上,肩膀微微垮著,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和茫然。

  榮華心裡疼得不得了,又酸又澀。

  他張了張嘴,想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沒關係?

  有關係,怎麼會沒關係。

  說以後會好的?

  可他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好。

  他手足無措地坐在那裡,只能幹著急。

  李芳景看著他這副急得團團轉卻又說不出話的樣子,心裡那點低落反倒散了些。

  他故意嘆了口氣,語氣更加低沉:

  「小榮,我現在不是官了,以後也賺不來俸祿了,咱們的日子……怕是要緊巴了。你說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