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一次殺人,心裡怪緊張的

  李芳景這一刀,快准狠,直接捅入曹慶的胸腔。

  得益於他小時候跟著家裡殺豬的經驗,他用刀倒是挺順手的。

  不過,這畢竟是他第一次手染人命。

  不可抑制地,他出現了手抖、腿軟、嗓子發乾、噁心等情況。

  但他必須繃住,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此刻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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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只能慶幸,今天沒帶榮華過來。

  沒讓榮華見到他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而曹慶瞪圓眼睛,嘴角也流出鮮血。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李芳景竟真的敢動手。

  李芳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禍害百姓的官,留著,才是對不起朝廷,對不起百姓。」

  他猛地拔出刀,鮮血噴濺出來,落在潔白的雪地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曹慶身體晃了晃,重重栽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兩下,便再也沒了聲息。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百姓們忘了哭,衙役們忘了呼吸。

  無憂和影三也愣在原地。

  誰也沒想到,李芳景竟真的當眾斬殺了一位七品縣令。

  這可是朝廷命官啊!

  沒有聖旨,沒有尚方寶劍,沒有刑部批文,說殺就殺了!

  過了好半晌,人群里才爆發出一聲壓抑的叫好。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百姓跪了下來,哭聲和道謝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顫。

  「青天大老爺!」

  「多謝大人為民除害!」

  「當家的,你看見了嗎?狗官死了!你可以瞑目了!」

  哭聲、拜謝聲、嗚咽聲,在雪地里久久迴蕩。

  李芳景手裡還握著滴血的刀,指尖有些發麻。

  他的手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對於一個生長在和平年代的人來說,見到死人的次數都不多,何況是自己親手殺人?

  比這個更可怕的是,未來可能面臨的一系列麻煩。

  他知道,擅殺朝廷命官,這罪名不小。

  輕則丟官,重則入獄,甚至可能牽連家族。

  不過他的家族倒是沒啥被牽連的餘地。

  可他不後悔。

  曹慶不死,憑著京里的關係運作一番,說不定過兩年又能換個地方當官,繼續喝百姓的血。

  而那些凍死餓死的百姓,就白死了。

  而且,他撥出來的那些銀子,也就白撥了。

  他抬起頭,看向黑壓壓跪拜的百姓,沉聲道:

  「都起來吧。曹慶貪墨害民,死有餘辜。所有抄沒的錢糧,全部充作賑災之用,明日起,各粥棚加量,棉衣柴火免費分給孤寡百姓。」

  百姓們又是一陣叩謝,哭聲里終於多了幾分生機。

  無憂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大人,擅殺朝廷命官……府城那邊怕是不好交代。要不,就說是曹慶拒捕,意圖反抗,我們不得已才……」

  「不必。」李芳景打斷他,將刀遞給旁邊的衙役,聲音平靜。

  「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殺的,我自會向知府、向朝廷請罪。先把賑災的事辦好,百姓的命,比我的官位重要。」

  那倒也不是那麼回事。

  主要是,眾目睽睽之下,他怎麼撒謊?

  殺一個貪官,如果尚書府肯幫他,尚且還有轉圜餘地。

  要是肆意欺瞞,犯了欺君之罪,那可就是尚書府都保不了他了。

  李芳景深吸一口氣,轉身帶隊回城。

  此時,已經是晚上。

  滿地的雪,隨便點幾盞燈就亮得刺目。

  李芳景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上面已經是一片血紅。

  夜裡的青溪縣,比白天更冷幾分。

  風從北邊山坳里灌進來,卷著碎雪粒子和冰碴子。

  李芳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也不知道是誰送他回來的。

  遠遠便看見,驛館一處房間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

  為了省油,房間只點了一盞油燈。

  火苗被窗縫裡鑽進來的風颳得忽明忽滅,光影在牆壁上晃來晃去。

  嘖。

  李芳景真不知道自己竟是怕鬼的人。

  這光影晃晃悠悠的,怎麼這麼像鬼影呢?

  今天剛殺了人,不會有鬼找上門吧?

  志怪小說里,這種鬼是不是一般都是厲鬼?

  他腦袋亂糟糟的,周圍的風景好像都失了顏色。

  李芳景推門進來,榮華正在燈下整理帳冊。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李芳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習慣性地站起身往前迎了兩步。

  可李芳景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徑直從榮華身邊走了過去,像一具被抽空了神魂的空殼,木頭人似的挪到床鋪邊坐下。

  榮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李芳景的動作。

  那雙平日裡握筆穩如山的手,此刻正微微發顫。

  他坐下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像是腿軟得站不住。

  李芳景根本沒看到榮華,他坐在床上,彎下腰,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肩膀,把整張臉埋進了臂彎里,整個人縮成一團。

  弱小可憐無助地抱住壯壯的自己。

  榮華都看傻了。

  那是一個極其自我保護的姿勢。

  榮華從沒見過李芳景這個樣子。

  他記憶里的主人,永遠挺拔、從容、運籌帷幄。

  即使是在最焦頭爛額的時候也不過是皺皺眉、踱踱步。

  這……發生了什麼?

  「主人?」榮華快步走過去,跪在床沿邊,仰頭小心地看向李芳景,聲音壓得很輕。

  「主人您怎麼了?」

  李芳景沒有抬頭。

  他的肩膀微微抖著,很細微。

  榮華甚至能聽見他牙齒打顫的聲響,雖然很輕,可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得刺耳。

  「主人……」榮華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李芳景的手臂,聲音裡帶上了焦急。

  「您別嚇奴,到底出什麼事了?」

  過了好半晌,李芳景才從臂彎里抬起半張臉。

  榮華看見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嘴唇是灰敗的淡紫色,眼底布滿了血絲,瞳孔里卻空蕩蕩的,像是焦距對不上任何人。

  李芳景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粗木:

  「我殺人了。」

  他其實也在猶豫要不要跟榮華說。

  不過,今天這事太轟動,榮華根本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從旁人口中得到真相,那還不如自己說。

  就是不知道……榮華會不會害怕。

  如果害怕……

  那只能裝可憐,以愛為名拴住榮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