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出去一會吧。」
周宏偉這時候讓大家都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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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劉小麗說，她想要單獨和王長根說幾句。
那很明顯她不想有別人在一旁聽著。
大家都紛紛轉身出去。
李秀蘭看了一眼劉小麗，複雜的眼神，帶著一絲憐憫，最後沒說什麼，也默默出去迴避了。
「長根，對不起。」
等所有人都出去後，病房裡只剩下劉小麗和王長根兩人，劉小麗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唉，還說這些幹嘛？」
王長根嘆氣一聲，他的心情很複雜。
劉小麗繼續說：
「當年我沒和你在一起，那是因為我知道，你不可能和你老婆離婚，我這樣耗著，也不是辦法，我只是想要一段穩定的婚姻，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僅此而已，不過我瞞著你去和郭正安在一起，確實是做得不對。」
劉小麗在王長根面前，解釋她的苦衷。
她知道王長根對她心裡還有恨。
而這個解釋，她老早就想和王長根說了，但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現在其實也不是合適的機會，只是再不說，恐怕就沒機會了。
「都過去了，沒必要再說這些了。」
王長根低著頭，沒有直視劉小麗。
他其實不願意提起這件往事，畢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我想說的是，我真的愛過你……」劉小麗突然伸出手，抓住王長根的手，然後問：「長根，你愛過我嗎？」
王長根有些驚慌，他下意識的反應，是連忙縮手。
因為病房外面，還站著很多人呢。
特別是他老婆李秀蘭。
要是讓李秀蘭看到，那多不好。
劉小麗見王長根這反應，不由苦笑出來。
那苦笑，透著無盡的悲哀。
就如她的人生一樣。
「你正面給我個回答，好不好，我就快要死了，不想帶著遺憾去下面。」
劉小麗近乎哀求。
王長根這才說道：
「可能……可能愛過吧。」
他這回答，帶著迴避性質。
但卻也是實話。
他從始至終，都不太確定自己愛不愛劉小麗。
當年和劉小麗在一起，只不過是為了逃避他和李秀蘭之間的家庭矛盾而已。
因為逃避，從一個港灣，到另一個港灣，這算愛嗎？
他真不確定。
「好吧，我知道了。」
劉小麗眼角流下了淚水。
她連忙擦去淚水，然後說道：
「你出去吧，讓秀蘭嫂進來，我單獨和她說幾句。」
王長根一愣，有些擔憂：
「能別對她說我和你之間那些陳年往事嗎？她一直都不知道。」
劉小麗苦笑：
「放心，我不說。」
王長根卻不放心，因為他覺得，劉小麗想要單獨和李秀蘭說話，除了說那些陳年往事之外，就沒別的可說的了，畢竟她們之間又不是很熟，平時也不怎麼聊得來。
所以他轉身去把李秀蘭喊了進來，自己卻沒走，只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劉小麗見狀，也不好說什麼。
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她對李秀蘭說道：
「秀蘭嫂，謝謝你了。」
「謝我什麼？」李秀蘭有些疑惑。
「宏偉哥都對我說了，之前你老公很反對我去你家工地工作，是你力挺我，我才能有這份工作的，所以，真的很謝謝你。」
劉小麗說出這樣的話，一旁站著的王長根，不由有些羞愧。
李秀蘭就說：
「這都是小事，不用謝我，你好好養病，等病好了，還可以繼續來我家工地工作。」
劉小麗卻說：
「我恐怕沒這個機會了，我身體什麼情況，我自己很清楚……秀蘭嫂，你真是個好女人，難怪長根哥會對你一輩子不離不棄……」
李秀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這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只有自己才知道。
這世上，做女人難，做好女人更難。
劉小麗又說：
「我真羨慕你，不像我這樣命苦，找了好幾個男人，就沒一個能有好結果的，或許這就是命吧，老天爺要讓我一輩子受苦受難，我也就只能接受了。」
李秀蘭忙安慰：
「你別胡思亂想那麼多，好好養病，一定要保持積極樂觀的心態，心態好的話，恢復得也快。」
劉小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了。
但從她的眼神，可以看出，要她積極樂觀，很明顯是不可能的了。
她只是個普通人，病情發展到這地步，在她心裏面，只有無盡的絕望，無盡的悲觀，無盡的痛苦，哪還能樂觀得起來？
李秀蘭、王長根和周宏偉等幾人，在病房裡待了一會兒，就道別離開了。
大家走後，病房只剩劉小麗一人。
其實這病房一共有四個床位，但是這幾天其他三個病友都陸續走了，有去世的，有治療無望選擇回家等死的，有轉去重症室的，所以現在這病房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也正是因為看到周圍病友，死的死，去的去，這讓她內心的悲觀，變得更加深刻。
兔死狐悲的恐懼感，一直瀰漫在她心頭。
她時時刻刻都在擔心，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
她其實還沒做好接受死亡的心理準備，她還這麼年輕，也就四十多五十不到，她真的捨不得這個人世間，雖然她過得很苦，很艱難。
王長根從縣醫院回到山溝村老家後，在客廳里呆坐了好幾個小時。
也不抽菸，就這麼呆呆地坐著，像個木頭那樣。
劉小麗那纏繞著死亡氣息的面容，不斷地浮現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感覺自己估計也快了。
渾身都不太舒服，但卻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舒服。
「你這是怎麼了？」
李秀蘭過來詢問。
「沒事。」
王長根面無表情回了兩個字。
「劉小麗對你說了什麼？」
李秀蘭以為，是劉小麗對王長根說了什麼才導致王長根現在變得這麼恍惚的。
可她卻不知，王長根這純粹就是對死亡的恐懼。
「沒說什麼。」
王長根依舊是面無表情。
「沒說什麼你會變成這樣？」
李秀蘭不相信，還冷冷道：
「她是不是提起你們的陳年舊事了？」
王長根變得有些不耐煩：
「才沒有，你愛信不信。」
他突然問出一句：
「你說我現在這樣子，還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