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村裡的人情世故

  王長根處理完周愛娣的事情之後,並沒有立即就回縣城那邊。

  他找到張忠田,讓張忠田下午幫忙帶村里人去婚宴現場。

  王長根請了三輛大巴車,下午五點從老家這邊出發,乘載村民們去現場參加婚宴。

  每一台車需要一個跟車清點人數的。

  這事讓張忠田幫忙辦最好。

  張忠田自然是爽快答應,不過他也有疑問:

  「長根,今天村里出了這麼晦氣的事,是不是需要避一避?」

  王長根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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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需要避的?」

  張忠田就說:

  「按照習俗,接觸過白事的,都不能參加紅事。比如抬過周愛娣屍體的那幾個村民,以及梁興華這個周愛娣的兒子,都需要避一避。」

  王長根點頭,深表贊成:

  「這確實需要避一下,可是我早之前就叫了人家了,這時候又不讓人家參加,不太好吧?」

  張忠田不就說:

  「這樣吧,你給幾個紅包給我,我幫你轉交給他們,向他們說明原因,表明歉意,他們應該會諒解的。」

  王長根忙感謝道:

  「那多謝你了張書記,這事就勞煩你了!」

  王長根給了張忠田十個紅包,每個紅包裡面裝了50塊錢,讓張忠田去幫忙發給那些今晚需要避一避的村民,向他們表達歉意。

  張忠田立馬走村串巷去辦這事。

  很多村民收了紅包之後,都表示理解。

  原本去吃席,那至少得給個五十一百,如今不用自己破費了,還能白得一個五十元的紅包,何樂而不為?

  所以自然都會理解。

  張忠田在村里走了一圈,將之前幫忙抬周愛娣的屍體的村民都訪了個遍,最後才去梁興華家裡。

  張忠田來到梁興華家,先去給周愛娣的遺體上了香,然後再和梁興華說正事。

  「興華,長根他原本說今晚要請你去吃席的,我一聽,覺得這不妥,你家裡發生這樣的事,你怎麼能去吃席,你得守靈盡孝,長根覺得我說的有理,但他又覺得心裡愧疚,就讓我過來給你送一個紅包。」

  張忠田將紅包拿出來。

  充當和事佬他是非常擅長的。

  畢竟他做了這麼多年村委書記,處理鄰裡間的矛盾,早已爐火純青。

  「不用不用,他還給我紅包做什麼,這事錯不在他。」

  梁興華客氣地婉拒。

  此時楊小財已經離開,張忠田來這裡之前,他還在思考,要不要去向王長根索要一筆賠償。

  想來想去,還是做出決定。

  「死者為大,咱就別去追究對錯了,長根他只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他不太擅長說話,你也是知道的,再加上他家今天辦喜事,不便來這邊走動,這紅包你就拿著吧,不少錢呢。」

  張忠田將紅包硬塞過去。

  梁興華拿了紅包,打開看了一眼,發現裡面有五百塊錢。

  其實原本只有五十塊錢的,張忠田自己貼了點進去,他不想矛盾擴大化,所以寧願自己貼錢來處理好這事。

  如果就單純紅包而言,這確實不少了,畢竟按照這邊的習俗,紅包一般也就五十一百,不會超過兩百。

  但相比起梁興華能向王長根索要到的錢,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這時候張忠田又說:

  「長根說了,以後你有什麼困難,儘管和他說就是了,他能幫上一定會盡力幫,他知道你在深圳打工很不容易,又要養孩子又要養老婆。」

  梁興華聞言,心裡不免五味雜陳。

  人家王長根做得已經足夠好了,自己還去向人家索要賠償,是不是有點太不厚道了?

  「張書記,您替我向長根叔說一聲謝謝,他有心了。」

  梁興華最後說了這麼一句。

  與此同時,他內心裡也做出了決定。

  他覺得還是不要為了那點錢,就去和王長根一家人撕破臉索要錢財,特別是在人家兩個兒子結婚的婚禮上,要是真做出這樣的事,那就太缺德了。

  他不是地痞流氓,不是楊小財這樣的混蛋,他還是有良心的,他可不想因為這點錢而背上罵名,不想以後在村里都抬不起頭。

  「那行,那我回頭就去和長根說,對了,你打算什麼時候給你媽辦事?」

  張忠田心裡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和王長根一樣,都很怕梁興華把事情鬧大。

  「過兩天吧,今天王家辦紅事,我家這白事,得讓一讓人家。」

  梁興華如此說道。

  張忠田就說:

  「到時候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其實就算梁興華不開口,張忠田也會主動過來幫忙。

  農村有個不成文的習俗:紅事叫了就去幫忙,白事就算不叫,也要主動去幫忙。

  因為死亡是每個人都逃避不了的歸宿。

  誰都不想死的時候孤零零的沒人來幫忙處理。

  所以就算是村裡的傻子,無兒無女的五保戶,只要死了,那村里比較年長的,肯定都會主動去幫忙把白事辦好。

  就算死者身上一分錢沒有,也會幫,大家一起湊錢就是了。

  這可能是農村獨有的溫度吧。

  張忠田處理完梁興華這事,時間也差不多五點了。

  也是時候通知村民們該出發去吃席了。

  於是走村串巷,挨家挨戶去叫喊,讓大家到村口去乘坐大巴車。

  農村家裡有車的人家,就自己開車過去。

  自己開車過去,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可以有正當理由不喝酒。

  而想要喝酒的,那就算有車,也可以不開,坐大巴車去就好。

  村民們陸陸續續上了大巴車。

  熱鬧哄哄的,有說有笑。

  有人談論起周愛娣的事,氣氛變得沉重,大家七嘴八舌,小聲議論著。

  有同情周愛娣的,有覺得周愛娣可恨的,有一臉無所謂的。

  總而言之,周愛娣就這麼去了。

  而她的死亡,並沒有掀起什麼波浪,也沒有得到什麼。

  僅僅是成為了村民們的一個小小的談資而已。

  三言兩語過後,村民們把話題轉移到別處。

  輕描淡寫的,風輕雲淡的。

  她的去世,和村口那棵老榕樹掉下的一片枯葉,似乎並沒有多少不同。

  過不了多久,她將會被遺忘。

  所有的愛恨情仇,塵歸塵,土歸土。

  如從沒來過這世上一般,不留一絲痕跡。

  而這,其實不單單是周愛娣的歸宿,所有農村人,也會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