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四章 坦白

  她好像躲在黑漆漆的山洞裡,四周靜的,能聽見蚯蚓翻泥土的聲音。

  外頭,是一串又一串的馬蹄聲,咚咚咚,好像敲在她心上。

  她知道,山洞外有不可名狀之物,只要她冒頭,就會被抓走。

  而懷裡,還躺著一隻小黑貓,睜著綠色的眼睛,望著她,跟她縮成一團。

  時間流逝,外頭的馬蹄聲不斷,小貓乖乖的,並不發聲,時不時用舌頭,舔她的掌心。

  一人一貓躲在山洞內,等著時間流逝,直到有人撥開草叢,伸頭獰笑道,「抓到你了。」

  韓舒宜一驚,驟然從夢中驚醒,一下回歸到現實世界。

  頭頂是滿繡的石榴帳子,身側是熟悉的味道,剛睜開眼睛,就聽到熟悉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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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醒了!」

  腦子轉了一會兒,韓舒宜才想起來,喔,自己剛生完孩子,正躺在嘉寧宮的產房內。

  娘跟棠姐姐雙目含淚,一人抱著一個孩子,給她看,「瞧孩子,多可愛啊!」

  她看見兩張紅通通的臉,嫌棄道,「跟,紅屁股,猴子,一樣。」

  丑。

  韓夫人含淚帶笑,「還知道美醜,那就是真醒了!」

  「怎麼了?」

  棠姐姐接話,「你睡了三天了!要不是太醫說沒事,在睡覺恢復,我都要急壞了。」

  棠姐姐說著,用手帕擦淚,這幾天,真叫人提心弔膽。

  韓夫人趕緊挑要緊的說了,好讓女兒安心,不然心一直吊著,難受。

  韓舒宜雖然聽著娘說話,但是跟流水一樣,從腦子流過,一點信息沒留下。

  她疲倦的闔上眼睛,又睡著了。

  遲來一步的小六氣的捶門框。

  韓夫人連忙去安撫他,「再睡會兒就好了,小六再等等。」

  小六氣鼓鼓的離開了。

  韓夫人盯著奶娘給十皇子,五公主餵奶,兩孩子又睡著了,這才跟惠妃說事。

  提到當日發生的意外,惠妃還在咬牙切齒。

  多狠毒的連環計!就是奔著讓宜妹妹難產而死,孩子也跟著去的心思。

  韓夫人也後怕不已,要不是她們早有防備,女兒心性堅韌,真著了道。

  那個多嘴的妃子已被賜死,但在佛堂撒香油的人,還沒找到。而且他們是一撥人還是兩撥人,也無從分辨。

  韓夫人能做的,就是先護好女兒,還有老三的事.....

  韓舒宜又昏沉幾日,總算緩過氣來,但明面上,她還記得交代給太醫的話,裝著虛弱的樣子。

  皇帝下值就來看她,只是她在昏睡,這次,總算遇上她清醒。

  皇帝親手拿濕帕子,一點點擦乾她額頭汗水,又擦手指,最後握著韓舒宜的手,輕聲道,「你三弟的事,不必太憂心,朕已經派了新的隊伍去找了。」

  韓舒宜輕點頭,「我知道,天有不測風雲,碰上意外,誰也不想的。」

  但想到三弟生死不知,眼眶還是暈染上了濕意。

  皇帝懊惱拍腿,「本是安慰,結果又把宜卿惹哭了,是朕的不是。」

  他又換了話題,說起孩子多可愛,好不容易把人逗笑。

  皇帝待了兩刻鐘才離開,韓舒宜換個姿勢,活動一下肢體,對著門框後躲躲藏藏的人說,「進來吧,再不來,等會兒我又該睡著了。」

  這時,那人才肯挪動。

  「你們先出去,留本宮跟六皇子說話。」

  小六主動把人清出去,放下內室的帷帳,這樣,他們說話外人聽不見。

  韓舒宜嘆口氣,對著像貓一樣,想藏起來的小六舉起手腕,「這絲滌露了破綻,手法是我獨有的,外人一概不會。」

  她從現代學會的技法,怎麼會平白出現在古代?

  孟庭禎這才恍然,原來是這裡留下疑點。

  他幾次張嘴,想說點什麼,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從哪兒說起?娘去世後,父皇多了許多新寵?他跟弟妹抱團生存,被別的兄弟欺辱看輕?

  又或者說,父皇到了老年性情古怪,狠辣多疑,又開始懷念早逝的娘,猜忌所有皇子,他憑著幾絲憐憫和多番隱忍,終於笑到最後?

  往事翻湧,以前覺得並不在意的事,都湧進孟庭禎的腦子,他一張嘴,沒想到先冒出喉嚨的,是嗚咽。

  十弟說他流血不流淚,原來不是他不流淚,而是沒找到那個,能讓他放心哭泣的懷抱。

  孟庭禎垂著頭,傷心的哭起來,哭盡前世的辛酸和委屈。

  他哭起來,才更像一個孩子。

  韓舒宜輕輕伸出手,摸著他的額頭,「總覺得未來的你,吃了很多苦......」

  孟庭禎更忍耐不住,淚水肆意決堤。

  他暢快的哭了一場,撒盡了多年的鬱結,又想到娘現在還好好的,心情就像撥雲見日,總算好了起來。

  他試探說,「娘,你不怕我是什麼精怪附體嗎?」

  韓舒宜冷哼一聲,「是不是自己的崽,我還是能認出來的,不要否定一個母親的本能啊!」

  重生的崽算什麼,她還是穿越的娘呢!

  得到肯定後,孟庭禎開始簡單說起後事,聽他輕描淡寫的,韓舒宜卻能窺探到中間的艱難險阻。

  看人走鋼絲,總覺得不過如此,只有身臨其境的人,才知道兇險。

  「不會了,以後都不會,娘一定愛惜性命,護著你長大。」

  韓舒宜再次心疼的抱著他。

  孟庭禎享受著溫情流動,終於破涕為笑,「娘放心,我也會想法子的。」

  不然他豈不是白活一場?

  「你現在啊,最要緊就是好好長大,至少長到十來歲,才能有些資本,不然還想虎軀一震,讓別人納頭就拜嗎?」韓舒宜點他的鼻尖,孩子還小,就算王霸之氣附體,也是不倫不類的。

  孟庭禎不好意思的笑了。

  說了一會兒話,韓舒宜把孩子推出去,自己繼續休養。

  對外要說自己元氣大損,但她可沒打算假戲真做,尤其是知道自己未來命運的。

  她要養好身體,留作底牌,直面未來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