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星空歸來時，楚庭老街上的路燈剛剛亮起。
林母站在自家小吃店門口，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被城市燈光映成暖橙色的夜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還穿著拖鞋的腳，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剛才她還在星河之上看煙花，現在巷口的腸粉店老闆正扯著嗓子喊「收攤了收攤了」，蒸籠摞在三輪車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一切都和出發前一模一樣，仿佛那片星河、那些星光、那場盛大的煙花都只是一個不真實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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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林母捅了捅林父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咱們剛才是不是在做夢？」
林父站在她旁邊，盯著自家捲簾門上那幾道被歲月磨出來的劃痕看了好一會兒，又低頭捏了捏手，用力搖了搖頭：「不是夢。夢哪有帶響的，還這麼真實的。」
隨後林父沉默了一會，內心似乎天人交戰著，過來一會又舒展開了眉宇，「兒子，你跟我說實話——你現在到底有多厲害？能橫渡星空，能讓這隻烏龜在宇宙里放煙花……你爸我雖然沒什麼文化，但也不傻。」
林母也看向林辰，臉上帶著同樣的疑問。
林辰想了想，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說道：「大概就是........你們想去哪裡，我都能帶你們去。
你們想做什麼，都不會有人能攔得住。
你們想活多久，就活多久。這就是我現在的能力。再具體的話，我怕說出來你們也聽不懂。」
林父和林母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一種極其複雜的、帶著幾分恍惚的茫然。
他們花了幾十年把兒子養大，供他讀書，盼他成才，然後忽然有一天發現，這個兒子已經變成了某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那種感覺不是失望，也不是驕傲，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摻雜著欣慰與失落的情緒，像手裡攥了太久的線忽然斷了，風箏還在天上飛，但線軸已經空了。
兒子變得這麼厲害肯定是吃了很多很多苦，經歷了很多挫折，但他們二人作為父母卻又不知情，甚至說就算是知情了也無法給出什麼幫助。
林辰說完之後，林父用他那雙習慣了稱斤論兩的眼睛，認認真真地把自己兒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打量完之後，只是在林辰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掌心在老氣橫秋的灰色衛衣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褶皺，然後用一種努力維持平靜卻壓不住尾調上揚的聲音說了一句：「行，我兒子有出息。」
林辰看著父親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想起很小的時候，父親也是這樣拍他的肩膀。
那時候他考了全班第一，父親高興得當晚多炒了兩個菜。那時候父親的手掌比現在厚實，拍在肩上的力道也更重。如今那隻手添了歲月的紋路，但拍在肩上的溫度一點沒變。
以後也不會留下歲月的痕跡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去廚房給父母一人倒了一杯溫水。茶水注入杯中，熱氣升騰，在暖黃的燈光下氤氳成一層薄薄的霧。
林母看著這父子二人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里有驕傲，有釋然，還有一絲母親特有的、永遠不會完全放下的牽掛：「不管你在外面是什麼大人物，回了家就是媽的兒子。明天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想吃媽做的糖醋排骨。」林辰的回答和過去十幾年一模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二老表現得很平靜。林父照常開門營業，林母照常在廚房裡忙活，排骨湯照常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林母會在摘菜的時候忽然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她看了幾十年的天空，眼神里多了一層以前沒有的東西。
直到有一天，那會父母正在準備晚飯，林辰在旁幫忙，林母拉了拉林辰的袖子，眼神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幾分藏不住的驕傲：「阿辰，你之前說的那些星空中的什麼宇宙、什麼諸天萬界.........那些地方真的都有很精彩的故事嗎？
那些五顏六色的星雲、那些亮得像鑽石一樣的星星，是不是每個都不一樣？是不是還有很多像藍星這樣的地方？那裡的山水、那裡的花、那裡的天空，是不是也跟咱們楚庭不一樣？」
林辰拉著林母做到餐桌上，自己在她對面坐下來，認真地點了點頭：「很多。有的世界永遠在下雨，雨水落在地上會開出透明的花，花開一瞬就謝，謝了又開，整片大地像鋪了一層流動的水晶。
有的地方全年是冰雪覆蓋，但雪是暖的，落在手心裡不會化，像一小團凝固的月光。
還有地方下的是糖果雨，風是甜的，那方天道是個吃貨，把自己的世界建成了一個巨大的甜品鋪子...........」
林父也往前探了探身子，喉結滾了一下，像是想問什麼又不好意思開口。
林辰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這半輩子他們都在楚庭老街這間幾十平的小吃店裡度過，從早忙到晚，油煙燻得牆紙發黃，手指縫裡永遠洗不掉蔥姜蒜的味道。
他們不是不想出去看看，只是以前沒有條件，後來有條件了又覺得年紀大了、修為低了、怕給兒子添麻煩。
但那趟橫渡星空，他們踩著光路一步步走，那些曾經只在電視和話本里見過的星河就在身邊觸手可及——那種感覺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一把生鏽了很多年的鎖。
於是林辰繼續說道：「有一個世界，整片大陸就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的背脊，巨獸每千年翻一次身，翻身的時候大陸板塊會重新排列，上面的生靈就把那一天當作『創世節』，用篝火和歌聲慶祝新的山河。
不僅風景各異，人也是不一樣的，有在宇宙盡頭獨自彈琴的痴人。有比藍星大千百倍的奇珍異獸。大千世界，故事之精彩和美景數不勝數，窮盡一生也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