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5章 生死之間

  程翎在這五年內,略顯蒼老,就如當年化凡一樣,為了不驚世駭俗,他的相貌,漸漸的不再年輕,而是步入中旬。

  許是眼中滄桑之色,使得他,雖說中年,但卻有一種奇異的氣質,瀰漫不散。

  「程家兄弟,你看錦軒都十歲了,這孩子命苦,沒有娘親在身邊,你不為了自己,也得為了孩子想想,村口的趙家女兒,那可是黃花大閨女,人家心甘情願地跟你,而且還保證對孩子一定如己出一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啊?」少婦相貌頗有姿色,看著程翎,苦口婆心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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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翎臉上苦笑更濃,他無奈地說道:「此事。。。。。。還是算了。」

  「哎呀,程家兄弟,你這何苦呢,我知道你對錦軒她很痴情,所以一直沒有再娶,但這日子也得過啊,你說你來這裡已經有十年了吧,你剛來的時候,帶著一個嬰兒,那時老娘。。。。。。恩。。。。。。我還沒嫁人,可眼下你看看,我家的娃都八歲了。」少婦不死心,繼續說道。

  就在這時,錦軒狠狠地推門走進,瞪了少婦一眼,坐在一旁不說話。

  眼看那少婦還要再說,錦軒大聲道:「爹,我餓了!」

  程翎鬆了口氣,說道:「此事,就此作罷。」

  少婦嘆了口氣,搖頭道:「算了,你若不願意,也不能強求不是,不過程兄弟,你若有看上的,可記得要和我說啊。」說著,她回頭看了錦軒一眼,伸手就要去摸錦軒的頭。

  錦軒輕哼一聲,向後一躲。

  少婦笑道:「這孩子,脾氣不小,學學你爹,你爹的脾氣在咱們村,那時數一數二的溫和,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大閨女要上門呢。」她說著,轉身離開。

  少婦走後,錦軒瓮聲道:「爹,你。。。。。。」

  沒等他說完,程翎微微一笑,說道:「小孩子莫要亂想,你張大嬸也是好意,過來吃藥吧。」

  錦軒睜著大眼睛,望著自己的父親,撅嘴道:「可是她要給錦軒找個後娘,村里二愣子他爹就是給二虎子找了後娘,結果二愣子天天吃飯都吃不飽,還老是挨訓。」

  程翎啞然失笑,摸著錦軒的頭,笑道:「好,我答應你,不給你找後娘,行了吧,吃藥。」

  錦軒開心的拿起碗,一口便把裡面的藥湯喝下,這一次,居然不覺得苦,反而覺得有些甘甜,這甜,來自心裡,來自對於父親的依戀。

  「爹,有錦軒陪著你,你不會孤獨的,等錦軒長大了,就伺候你一直到老。」錦軒放下碗,認真地望著程翎。

  程翎笑了笑,拍了拍錦軒的頭,走出了房間,在院子裡,拿著掃把清雪,待把院子的雪都清理好後,便拿著畫筆,繼續繪畫起來。

  錦軒在窗戶上看到父親,沉默了片刻,他的記憶很好,遠遠地超過了同年齡的孩子,他一直清晰地記得,在四歲的時候,自己無意中問起父親,自己的娘親在哪。

  當時父親的表情,很是奇怪,他不明白那表情的含義,但是現在他長大了,卻是明白,那個表情,叫做低落。。。。。

  他是一個懂事的孩子,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問過有關娘親的一切。

  入冬後,大雪連綿,一場接著一場,寒冷的冬季來臨,村子裡的人就連活動,也少了起來。寒冬臘月一天天過去,轉眼間,春風襲來,把這冬天的寒冷,漸漸地掃去。

  村子裡的私塾,也在春季開辦,村中的小孩子,便是在這裡念書識字。

  日子,就這樣平淡的一天一天過去,好似清水一般,不起半點波瀾,平靜中,卻有著溫馨,洗滌著程翎疲憊的心靈。

  隨著錦軒一天天長大,程翎對於天道,也不再執著的追求著明悟,而是以一種父親的心態,默默地注視著錦軒。

  這十年,除了每個夜晚為錦軒驅散怨氣外,他沒有施展過任何法術,好似把一切,都遺忘了。

  只是,在這遺忘之中,一股對於生死輪迴中生的感悟,卻是無聲無息間,在程翎的心中凝形,隨著錦軒的成長而漸漸深刻。

  生死輪迴,對於死的種種變化,程翎感悟極為深刻,但這生的氣息,卻是感受得並不多,隨著時日的度過,他的道心,在舒緩疲憊的同時,也在慢慢地走向圓滿。

  完善了生死,便是因果迴圈,程翎的道念,在這平淡之中,緩緩的升華,這種過渡,若是有修士看到,定會為之震驚,因為這種變化,並非簡單,而是一種意境的劇變。

  這些事情,程翎似懂非懂,只是若可以選擇,他絕不會以這種代價,換取這麼一個對於任何一個修士來說,都是渴望獲得的機會。

  春去秋來,又是六年過去,錦軒,已經十六歲了,他的樣子,與雲靖雯越來越像,這等相貌,生在一個男孩身上,便是絕世的俊朗。

  只是他的雙眼,如程翎一般,純淨中黑白分明,十六年的成長,聰睿的他,明白了很多。

  六年前,玄靈子壽元耗盡,早早離開了。

  「生死之間,原來是如此的短暫。。。。。。」程翎閉上了雙目,眼角留下淚水,輕嘆口氣,摸著錦軒的頭,眼中閃過一絲平淡,看破了生死,看透了輪迴,如此之事,如菸絲浮雲,看到了,但卻不會留在心裡。

  玄靈子的墓,在村子的後山,村子裡死去的人,都會被安葬在此。

  墓碑,是錦軒所刻,其上寫著:「玄靈子之墓」,落款為徒孫錦軒。在錦軒十歲那年,玄靈子收他做了徒孫。

  今日,父子兩前來祭奠,是因為這是他的忌辰。

  十六歲的錦軒,英俊不凡,相對於程翎,則越加蒼老。

  歲月的流逝,帶去程翎容顏的同時,也使得村子裡張家婦人失去了說媒的興趣,而是隨著錦軒的長大,把這份興趣,放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只是這錦軒頗有乃父之風,相貌雖說英俊,但行事卻是極為冷靜,平日裡話語不多,但雙目卻是有睿智閃過。

  這一日,在程家的大院內,程翎手中拿著畫筆,正仔細地繪畫,錦軒坐在一旁,平靜的望著自己的父親,在父親的臉上,有了皺紋,滄桑更濃。

  「繪畫講究氣韻生動,不拘泥於物體外表的肖似,而多強調抒發主觀情趣,要以形寫神,追求一種妙在似與不似之間的感覺!」程翎沒有抬頭,平淡地說道。

  錦軒點頭,同樣拿起一個畫筆,仔細地繪畫起來。

  夕陽中,父子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他們的動作相差不多,就連神態都是極為相似,隨著夕陽的落下,身影漸淡,只是那一絲神韻,卻是永恆。。。。。。

  「想好了麼?」夕陽最終落下,暗色籠罩大地,在院子內掌起燈火,放上燈罩,程翎平靜的說道。

  一旁的錦軒,放下手裡的半成品畫作,沉默起來。

  程翎沒有催促,坐在了一旁,拿起錦軒的畫作,仔細地看去,這畫作略有粗糙,但卻把神韻繪畫了三分。

  畫中人像,是玄靈子,他一臉傲色,雙目望天,雙手各有印訣在內,一股詭異的氣息,在其身上凝聚,其腳下有朵朵雲層,看起來頗為傳神。

  「爹,你為什麼不讓我學習玄爺爺留下的那些仙人的法術。。。。。」錦軒低著頭,輕聲道。

  程翎輕嘆,玄靈子始終還是在這件事情上,沒有遵從自己的想法,而是藉著收錦軒為徒孫的情況下,暗中傳授其修煉之術。

  這一切,瞞不過程翎的眼睛,作為父親,程翎不是一個專斷之人,他望著錦軒,這個孩子,繼承了其母親雲靖雯的容顏,更是隨著自己的十六年,學到了自己的平靜。

  其眼中的睿智之芒,在閃爍之時,程翎好似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因為修道的人生,不適合你。」程翎收回目光,輕聲道。

  錦軒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抬頭望著父親,說道:「爹,玄爺爺傳授的那些修道的口訣,我沒有去修煉,一直都沒有。」

  程翎點頭,這一切他自然知曉,玄靈子儘管傳授了修道之法,可是自始至終,錦軒都沒有去修行。

  「爹,你。。。。。。你也是一個仙人吧?」錦軒低頭,問道。

  「算不上仙人,只是一個修士罷了。」程翎眼中露出滄桑,緩緩說道。

  「爹爹的意思,是讓我平凡的過一生,而不是追隨你的腳步,成為一個修士,是麼?」錦軒沉默片刻,開口道。

  天空的明月,漸漸升起,月光落在大地,柔和中,透出一絲月的寒。清風襲來,掛在一旁的燈罩,被吹得晃動起來,使得其內的燭火,也變得忽明忽暗,夾雜在月光之中,籠罩院子。

  「是的。」程翎放下手中錦軒的雕刻,目光看向夜空,聲音飄忽不定。

  「如果。。。。。。錦軒不願呢。。。。。。」錦軒抬起頭,望著自己的父親,這是他十六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對父親如此說話。

  程翎目光落在了錦軒身上,沒有說話,只是平靜的看去。

  時間慢慢過去,錦軒的頭,漸漸地低下,似乎不敢去看程翎的目光。

  「修道的一生,不適合你!此事,不要再提!」程翎的聲音雖淡,可卻很是堅定,只是其雙目內,在錦軒看不到的地方,閃過了一絲悲哀,這悲哀,很濃。。。。。。

  錦軒苦澀的說道:「是的,父親,我不會修道。」

  程翎沒有說話,轉身走回房舍,在他身子踏入的一刻,他的聲音傳來:「錦軒,吃藥。」

  錦軒沉默,許久,輕嘆一聲,站起身子,進入房間內,他的背影有些沒落。。。。。。!

  「PS:這一章寫得很艱難,父子之情,生死大意,結合我自己的親身經歷,父親一直對我不甚滿意,蹉跎半生,似乎沒什麼能說道的,只有維持。又或者在生死之間,感悟人生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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