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時後,夏洛克在斯特普爾頓博士的默許下,比對了致幻劑成分和H.O.U.N.D.計劃的原始實驗記錄。一份接一份,一頁接一頁——卻沒有任何發現。
「獵犬計劃。我肯定在哪裡見過,並記了下來。這是中情局在印第安納州自由城的試驗。」夏洛克示意華生守著艙門,警惕他人。而他本人則站在斯特普爾頓博士身後,瘋狂地搜索著思維宮殿裡的相關資料。
博士利用自己的權限,登錄帳號查詢H.O.U.N.D.計劃。她輸入密碼,夏洛克緩緩湊近屏幕,兩雙眼睛親眼見到屏幕上彈跳出來「NO ACCESS (獲取失敗)」的提示。
「恐怕我的權限只能到這裡了。」博士看著屏幕,愛莫能助地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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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邊的華生雙手抱胸——經過幾小時的恢復,他已恢復理智——安撫道:「肯定還有辦法。是不知道密碼嗎?」
「是的。但只有巴里摩爾少校才知道。」博士望向華生說。
夏洛克聞言,利落地轉身闖進少校的辦公室,嘴裡不停地念叨「密碼」。
博士迅速跟上,卻在門框處停下。實驗室里有明文規定,研究員不得隨意踏足軍官的辦公室,反之亦然。
夏洛克按下開關,線索牆旁的兩盞壁燈應聲而亮。他一屁股坐上巴里摩爾少校的辦公轉椅上,雙手合十抵在嘴前,進入了思考模式:「他想出密碼時就坐在這裡。」
他轉動轉椅,灰綠色的眼在辦公室里四下打量。「跟我描述一下他。」夏洛克對倚在門框處的博士吩咐道。
博士不解:「你已經見過他了。」
夏洛克雙手在空中有力地比劃,不容置喙地重複:「描述一下他。」
「Uh…」博士依言照做,「嚴格遵守紀律,很古板,可以被送到蘇伊士的那種。」
夏洛克帶著轉椅轉圈圈,又把雙手合十抵在了嘴前——顯然,博士的話讓他意識到某些破解密碼的可能性:「Good,守舊,傳統主義者,因此他不會用孩子的名字充當密碼。」
牆上釘著一張橙紅的卡紙,卡紙之上,是孩子稚嫩的塗鴉。下方寫著一行小字:For daddy(送給爸爸).
「他熱愛這份工作,並為之自豪,因此密碼肯定跟工作相關。那他能看到什麼?」夏洛克低喃反問自己,灰綠色的眼睛掃過周圍的布景。
「書籍,《簡氏防務周刊》裝訂版、《漢尼拔》,威靈頓、隆美爾,邱吉爾的《英語國家史》,共四卷。」
華生在門外探了探頭,摯友的低語讓他知道這傢伙又進入了思考狀態。
夏洛克猛地起身,「邱吉爾,他喜歡邱吉爾,」他微微側頭,目光下移,「《唐寧街歲月》共五本、不同版本的柴契爾傳記。」
夏洛克俯身,看向了壁燈下的一張照片,不斷地輸出:「八十年代中期的,父子合影。老巴里摩爾,很多勳章——這些都是傑出服務勳章。」
門口的華生聞言補充:「那個日期,我認為老巴里摩爾是馬島戰爭的老兵。」
深諳英國歷史的夏洛克自然明白華生的用意:「是的,柴契爾比邱吉爾更有可能。」
馬島戰爭,全稱為馬爾維納斯群島戰爭,戰爭爆發的時間正好在1982年,位於柴契爾夫人執政期間。
因此夏洛克斷定,對於這位親歷八十年代、受惠於柴契爾夫人強硬國防政策的老巴里摩爾而言,他效忠與信仰的,從來不是1965年就去世的邱吉爾,而是那位執掌國家、親自帶領他參戰的首相。
他走出辦公室,徑直走向電腦。博士後退,「那就是密碼嗎?」
華生回到艙門前,恪盡職守;夏洛克聞言,否認了斯特普爾頓博士的疑惑,「不,像巴里摩爾少校這樣的男人,他只會用名字來做密碼。」
夏洛克輸入密碼,欲按下柴契爾夫人的全名,腦子卻轉了轉,洞悉了老兵內心的崇拜與歸屬。他按下了刪除鍵,輸入了人們對這位首相的暱稱——Maggie(瑪吉).
華生踱步至他身後,三人共同盯著屏幕。
半秒後,資料跳出,夏洛克想要的一切統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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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小時前,倫敦,貝克街221B。
麥考夫掛斷了電話,喬安立刻投入搜索。
儘管這位高高在上的政客將諷刺擺到明面,但喬安對此根本不關心——糾結一個無關之人的情緒,不是她現在該做的事。比起莫里亞蒂,她也不太怎麼信任麥考夫,只是基於理性判斷,篤定他不會害她罷了。
麥考夫的提醒猶在耳旁:「其中有個廢棄的研究項目,項目負責人曾任職馬格努森公司的技術顧問。」
「別只盯軍方記錄,有時答案就在某些公開的資料里——只是有些愚蠢的金魚總不記得查看。」
對於習慣了拐彎抹角的政客來說,這樣的提醒算得上明示了。喬安心領神會,右手操作滑鼠,徑直打開了英國大學公共學位論文庫與大英國家檔案檢索系統。
軍方機密會封存、實驗室內網會加密、巴斯克維爾的內部記錄會徹底銷毀,但科研人員的職業生涯永遠會留下痕跡。
那位前馬格努森公司的技術顧問,當年完成相關研究後必然撰寫過博士學位論文。期刊發表時會刪減敏感的催化劑配比與合成路徑,可提交給學校存檔的原始畢業論文,裡面必須完整記錄全部的實驗步驟、反應機理與製備流程。
而這些論文,屬於公開可檢索、非保密歸檔資料,獨立於軍方權限體系之外。世人只會盯著絕密檔案徒勞無功,卻從不會想到,最關鍵的秘密,就安靜地躺在所有人都能查到的、卻無人願意深挖的學術存檔之中。
她終於讀懂了麥考夫。人們總會被固有認知蒙蔽視線,只看得見黑暗裡的隱秘,卻對光明之中的真相視而不見——她亦如此。
心理學老師艾拉曾講過,最完美的隱藏,不是藏起來,而是放在明面上。直到電腦跳出那篇困擾了她好幾個小時的學術論文時,喬安才第一次意識到,真正頂尖的天才,究竟有多可怕。
麥考夫一句隨意提點,便解開了她數小時的困局。喬安也終於看清,莫里亞蒂這手燈下黑,玩得實在太漂亮了。
喬安將超憶症運用到極致,在短短二十三分鐘的時間裡,完整記錄下了普通人要花五個半小時才能閱讀完的博士論文。
她合上電腦,閉了閉眼,重新默了一遍反應機理與合成路徑。輕微耳鳴散去,喬安睜眼,莫里亞蒂發送的六條簡訊浮現在眼前。
——不過呢,為了給你搭建一個完美的舞台,我在倫敦的某個角落埋了一個定時炸彈,別指望我告訴你埋藏地點哦,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
這條簡訊在她面前反覆掠過。喬安定定地盯著虛空,在昏暗夜燈的陪伴里,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倏忽間,輕笑出聲。
莫里亞蒂啊莫里亞蒂,你的遊戲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考驗人性啊。
原來,簡訊之下藏著真正的致命陷阱:解碼化學結構式能找到炸彈,卻會隨機傷害一個無辜的人;不解碼,那顆炸彈就會讓數百人死於非命——別忘了,莫里亞蒂想要在早高峰時進行這個遊戲。
這是一個標準的道德倫理模型,即定時炸彈悖論——無論喬安選擇哪條路,最後都是死局。
只是可惜了,她從未進入莫里亞蒂的棋局。從一開始,喬安就選擇了第三條路:不是依賴於解碼,而是逆向追蹤化學結構式的源頭,經麥考夫的點撥,從公開的學術論文中拼湊出完整的催化劑供應鏈,從而用來鎖定炸彈的製造地點。
這才是真正的破局,一如半年多前的泳池旁,夏洛克在面對囚徒困境時,選擇的第三條路那樣——直接擊潰莫里亞蒂的心理防線,從而達成兩個都救下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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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考夫坐在黑暗的客廳里,長腿慵懶交疊,雙臂鬆弛地搭在沙發扶手上。幕布的微光映在臉上,他泰然自若地觀賞一部名叫《視差》的老電影。
熒幕上,年輕的調查記者正一步步地陷入政治陰謀的迷宮裡。麥考夫輕哼一聲,一眼便看穿了那所謂的陰謀——不過是一個龐大組織的標準操作。
「無聊的電影。」他按下遙控器,電影「咻」的一下,停止了播放,畫面恰好定格在年輕記者發現貓膩的時刻。
「叮叮叮!」
清脆的手機鈴聲劃破寂靜的夜,麥考夫挑了挑眉——這位年輕的女士倒是挺會挑時候。
鈴聲響了幾秒,他悠悠接聽了電話。
這次,是政客先開口:「我希望聽到一個好消息。」
喬安走至窗前,環臂抬眸,朦朧的彎月早已清晰。夜風不再裹挾陰翳,澄澈的清輝靜靜地鋪滿了貝克街。
「『After a storm comes a calm』(風暴過後,必有平靜).」喬安引用了一句古老的諺語,平淡地回應了麥考夫的期望。
倒是和夏洛克一樣,都具備破局的能力。麥考夫緩緩起身,隱匿在黑暗裡的神情終於顯露了出來。
清澈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膚色冷白幾近剔透。晃眼的光暈里,麥考夫沉聲吐出兩個字:「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