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下午，喬安才在來電鈴聲里醒來。
她伸手將床頭櫃和被子上方都摸了一遍，方在被窩裡找到叮叮作響的手機。
是茉莉的來電。
「喬安，你現在有空嗎？我這邊或許需要你的幫忙……」
四十分鐘後，喬安出現在了巴茨醫院的化驗室。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接到茉莉的求助電話她感到意外。因為論及化學知識的儲備程度，顯然夏洛克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不過喬安轉念一想，或許茉莉致電是無奈之舉，畢竟她出門前看見夏洛克和華生的房門緊閉，客廳、廚房、盥洗室都空無一人。
想來這個時候，茉莉能聯繫到的只有她了。
壓下諸多想法，喬安敲了敲化驗室的門，伴著茉莉的一聲「請進」推門而入。
偌大的化驗室里只有茉莉一人。她扎著利落的馬尾，戴著護目鏡，穿著白色實驗服，正在啟動液相光譜分析儀。
「比起我，或許夏洛克是個不錯的人選。」喬安說。然後她拿起一件掛在門後的實驗服，套在衣服外面，照著門上的玻璃，草草地扎了一個丸子頭。
儀器剛啟動，正在預熱。茉莉一邊將稍後要用到的器皿、耗材準備就緒，一邊回答喬安：「我準備放手了。」
「什麼？」喬安走到茉莉身邊，在抽屜里拿出護目鏡戴上。思維宮殿裡，夏洛克在凌晨闖入她臥室時的記憶浮了上來。喬安恍然大悟地「Oh」了一聲：「你想講講嗎？」
茉莉想了想，苦澀地搖了搖頭：「算了吧，有些事還是不說出來為好。」
喬安見好就收，轉入了正題：「Okay,叫我來幹什麼？」
茉莉指了指分析儀旁的一個儀器，解釋道：「這是化驗室新配備的無接觸式生命體徵監測儀，需要幾個志願者來測試一下。」
喬安隨著茉莉的手指方向看了過去，只見化驗室的操作台上，多了一台新設備。它的主體是一個約三十厘米高的白色立柱，頂部嵌著兩個圓形傳感器，像一對沒有瞳孔的眼睛。立柱側面有一塊小型觸控屏，開機後會自動掃描操作台前的區域。
茉莉進行了更詳細的說明：「當你站在指定位置時，傳感器會發射低功率紅外光，實時捕捉你的面部微循環、瞳孔直徑、心率變異性等生理數據。」
「有意思的是，整個監測過程，志願者無需貼電極、戴指夾，甚至在其未知狀態下，只要志願者進入掃描範圍，儀器就會自動記錄。」
茉莉言落，喬安驚艷地「哇」了一聲，「也就是說，這台設備可以用於記錄操作人員接觸危險樣本時的應激反應，以備醫療追責？」
「Yep,初衷是這樣。」茉莉點頭。此時，液相光譜分析儀預熱完成，茉莉看向喬安，「現在來試試？」
喬安取下護目鏡，走進了無接觸式生命體徵監測儀的掃描範圍。
茉莉弓起身子，用微量移液器吸取了極少量的純化樣本，滴在了石英載片上，推到顯微鏡下。喬安俯身看了一眼，又直起身，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有點癢呢。」
無接觸式生命體徵監測儀的觸控屏瞬間出現一個不停轉動的圓圈。
「加載一般要多長時間？」兩人站在觸控屏前，喬安詢問。
茉莉看了看表：「會很快吧？況且你是第一位志願者。」她話音剛落，觸控屏上便跳出了分析報告，喬安驚嘆：「這麼快！」
「畢竟是最先進的設備。」茉莉湊到觸控屏前，認真地解讀起報告，「……喬安，你對有機磷化合物很敏感嗎？」
喬安愣了愣，也湊上去看報告。喬安·韋爾那一欄的報告顯示：接觸樣本後0.5秒，受試者雙眼出現短暫瞳孔收縮，持續時間約3.9秒；其心率、血壓、體溫均無異常且自述「眼睛癢」，未報告其他不適。
「或許是。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不過，這對生活有影響嗎？」喬安問。她沒有多想，只當是普通的生理反應。
茉莉打趣道：「你不也好好地活到了二十五歲嗎？」
喬安聞言笑出了聲。的確如此，她這問的什麼蠢問題。
「對了，喬安。」茉莉拿出一份協議，「作為志願者，你簽一下保密協議。你知道的，上面對這種文書工作一向盯得緊。」
喬安接過協議，粗略瀏覽了一下，無非是不能有意或無意泄露化驗室相關信息等明文規定。她拿起筆，行雲流水地簽下了名字。
/
次日，貝克街221B。
八點左右，三人陸續走出各自房間。
喬安最後一個出來。她剛進客廳，就看見夏洛克穿著深藍色的晨袍，抱著那根魚叉，在笑臉牆前轉來轉去：「沒什麼事嗎？」
華生抱著電腦，坐在專屬沙發里，對夏洛克的行為習以為常。他一邊整理剛上傳的視頻，一邊回答：「烏干達發生軍事政變。」
喬安拿著一沓報紙坐上沙發，指了指報紙上夏洛克的照片，「有一張你的照片，還戴著獵鹿帽。」
華生頭也沒抬：「你翻下一頁，說不定還能看見你自己。」
喬安聞言，往下翻了一頁，果然看到了她的照片。她看了看，然後目光下移，是一則內閣重組的新聞：「Oh,內閣重組……」
在笑臉牆前轉來轉去的夏洛克忽然駐足，雙手握著魚叉，用力往下捅。鐵質的魚叉與地板猛地撞擊，發出「砰」的一聲，夏洛克大喊：「就沒什麼重要的事嗎！」
「夏洛克！」哈德森太太的聲音從樓下飄來，老太太外出了幾天，回來後中氣更足了。她沖樓上吼道，「別動地板，那是我的天花板！」
喬安看著報紙：「啊哦，被凶了。」
「天哪，天哪，天哪！」夏洛克屏蔽了哈德森太太的呵斥，煩躁地連捅地板三下，撞擊聲一聲強於一聲，「約翰，」他看向華生，「我需要來點！」
華生抬頭，臉上的表情格外平靜。他搖了搖頭，坐在原地沒動，「不。」
「給我弄些！」
喬安皺眉，「這玩意兒真有用嗎？」
華生一聽，頭都大了。經過前天下午，他已經見識到了喬安的學習模仿能力有多強，於是為了兩人的健康著想，他伸手指向夏洛克，頗為嚴肅道：
「不行，我們都同意了，要徹底戒菸。」
夏洛克放下魚叉，煩躁地原地轉圈圈，華生在一旁碎碎念道：「你還收買了所有商店，記得嗎？方圓三公里內不會有人賣煙給你的。」
這事喬安記得，在銀行家一案前，華生以醫生的身份明令禁止夏洛克吸菸。當時也不知道偵探怎麼想的，答應了醫生的要求，並指示喬安隨他一路，收買了方圓三公里內所有大小商店。
夏洛克顯然記起了這回事。他一手環胸，另一隻手虛握抵在嘴前，蹙眉詢問：「太蠢了，這是誰的主意？」
華生和喬安對視一眼，默契地都看向了夏洛克。
夏洛克沉默片刻。
喬安樂了：「奇妙的悖論。現在的你罵了曾經的你，這算不算自己罵自己？」
偵探再也按捺不住那漫無邊際的煩躁與乏味，眼前的書桌像在無聲挑釁，終於勾得他徹底失控。
夏洛克猛地抬手，狠狠掃過桌面——筆記本、紙盒、書本，凡是礙眼的物件全被他一股腦地掃落在地，動作粗暴又瘋癲，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泄掉胸口憋悶的無聊。
華生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老天，能讓他休息一天嗎！
喬安偷偷地看了眼華生，見其表情不妙，便悄悄地豎起了報紙，身子往下縮了縮，整個上半身都躲在了報紙後面。
「聽著，夏洛克，你做得很好，現在要堅持住。」華生勸道。
夏洛克置若罔聞，掃完書桌後，他又將目標轉向窗前的柜子，一層層抽屜接連拉開，瘋狂地尋找能讓他安靜下來的東西：「告訴我在哪兒，please（拜託）,快告訴我！」
突然一片安靜，華生沒說話，發瘋的夏洛克也沒說話。
喬安露出一雙眼睛，回頭，發現本背對他們的夏洛克側過身，面向華生站著，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摻著焦慮與迷茫。他定定地看向華生，聲音軟了下來：「Please（拜託了）.」
天哪！
心靈暴擊啊！
喬安哪見過這樣的偵探先生，一張一向冷若冰霜的臉上罕見地露出猶如孩童般的祈求神色。若不是手機相冊內存爆了，她一定偷拍一張，悄悄上傳到華生的博客上去，讓夏洛克的粉絲們看看，他私底下是什麼樣。
但華生醫生非常堅定，並不為夏洛克的請求所動：「幫不上忙啊，抱歉。」
夏洛克眨了眨眼：「我會告訴你下周中獎的彩票號碼，很值得一試。」
「賄賂！」喬安在報紙後擲地有聲地點破。
華生依舊不為所動，並且點頭附和：「喬安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