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隨著大雪的消融慢慢流逝。天氣雖時常落雨，但日漸回暖。新芽冒出，鳥鳴漸稠，倫敦的初春就是一個在希望與陰翳間反覆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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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叮叮咚咚地震響了還在睡夢中的華生和喬安。
華生打著哈欠走進客廳；頭髮凌亂的喬安揉了揉眼緊隨其後。
「你幹什麼去？」華生雙手叉腰地問。
喬安迷迷糊糊地鑽進廚房，不久，端著兩杯咖啡，伴著夏洛克「去一趟巴茨醫院」的回答，她走進了客廳。
她遞給華生一杯咖啡，低頭抿了一口卡布奇諾，甜甜的味道讓人瞬間清醒。
「一起？」夏洛克本來已經出門，不知為何又返回來，詢問兩人的意願。
喬安搖頭，「我十點有課。」
華生接過咖啡，看了看表，也拒絕道：「我等會要去上班，有案子的話我能去。」
夏洛克抿了抿唇，沒說什麼，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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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也出門了，整個二樓只剩下喬安一人。
眼見距離出門還有一段時間，喬安便穿上實驗服，戴上護目鏡，抄起噴槍，拐進廚房繼續未盡的實驗。
正當她沉浸在溶劑絢爛的顏色反應里時，門外的樓梯傳來兩道腳步聲。其中一道出自哈德森太太，穩而快；至於另外一道腳步聲——
喬安將試管放在試管架上，打開弔軌門，差點與哈德森太太貼上。
「Oh!喬安，我的心臟！」哈德森太太拍了拍胸口，側身，「這位小姐說，是你的朋友，我就把她領上來了。」
喬安看著眼前這位起死回生的女士，平靜的內心泛起了波瀾。
艾琳站在光影交界處，一襲黑色羊絨大衣裹身，肩線筆直，像一把收鞘的劍。她左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鬆弛，仿佛只是順路進來喝杯咖啡。
「是的，哈德森太太。」她聽見自己冷靜地說，「你先下去吧。」
老太太下了樓，兩人相對無言。
良久，喬安關上吊軌門，取下護目鏡，放進了實驗服的口袋裡。直到現在，她的心情仍無法像她的聲音一樣平淡。
艾琳似乎看穿了喬安的心思，輕笑了一聲，低音婉轉如夜鶯歌唱：「不請我喝杯咖啡？」
喬安撣了撣身上白色的實驗服：「如果你不介意品嘗帶有化學試劑味道的咖啡，那麼我請。」
艾琳撇了撇嘴，「算了吧，我對咖啡的要求挺高的。」
兩人說話間，紛紛走進客廳，在書桌兩邊坐下。
「來找夏洛克？」喬安脫下實驗服，單刀直入地問。
艾琳沒有否認：「你知道我為什麼來的。」
喬安沒說話，因為艾琳說的沒錯。從知道艾琳假死的那一刻，她便明白，艾琳一定會登門拜訪。
「我很想知道，」喬安看了看手機，還有一點時間，於是她換了一個話題，「你和莫里亞蒂是什麼關係？」
艾琳聞言，半個身子趴在桌上。她右手撫臉，精緻的眉眼下儘是狡黠：「你猜？」
喬安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她知道艾琳享受掌控全場的感覺，可她偏不想讓她如願。於是喬安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親密的……」她停頓了一下，雙眼緊緊地注視著艾琳那張漂亮的臉。
艾琳淺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期待——這個小寶貝會說「情人關係」嗎？
「……僱傭關係。」可惜，喬安沒有讓她如願。
艾琳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眼底的那點光暗了。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遺憾，又像是無奈：「你真是無趣。」
「有趣的人，都死在你的遊戲裡了。」喬安拿上手機和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艾德勒小姐，221B不是你的棋盤。」
然後，她推門而出，沒再回頭——因為上課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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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天課程，喬安坐在回程的巴士上，側頭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逐漸呆滯。
人在閒暇時，大腦總會蹦出一些回憶，更遑論超憶症患者——他們的眼前每時每刻都在上演相關記憶，就像一部永遠無法暫停的電影。
玻璃上，漸漸浮出五彩的畫面。這些畫面是多時空、多維度的，甚至連惠特比的港灣與修道院，都涌動了上來。
巴士搖搖晃晃，記憶也隨之起伏。
窗外閃過一個街角，她看見了一扇火紅色的門。紅色就像引信，瞬間點燃了記憶的導火索——禮盒裡的玫瑰花瓣、泳池邊被夏洛克撕碎的花瓣、薇薇安手指上別著的那一朵玫瑰。它們爭先恐後地湧上來，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蝴蝶。
Oh,思維宮殿的角落裡似乎還有一朵。
喬安試圖抓住它。但她的思維在那一刻觸到了一面透明的牆——不是空白，不是遺忘，而是某種刻意的……拒絕。那段記憶被剪斷，斷口整齊得不像自然消散，更像被人用刀有意裁去。
巴士晃了一下，那朵玫瑰隨之消失。
喬安皺了皺眉——超憶症從不出錯。可剛才那個瞬間，她的記憶和她的直覺之間，裂開了一道目前無法解釋的縫隙。
但她沒有深想，而是起身走到門邊，預備下車——窗外的街景已經變成了貝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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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街221B。
喬安回到客廳，至少發現了兩處不對。
第一，艾琳身上的衣服，從上午的黑色羊絨大衣變成了夏洛克那件深藍色的晨袍；第二，氣氛頗為僵硬，好像是因為艾琳和夏洛克正在對峙。
坐在兩人中間的華生看到喬安像看到了救星。他向喬安招手，示意她快過去。喬安將包掛在門後的衣架上，然後從夏洛克身後繞過去，最後坐在了華生的旁邊。
華生迅速將剛才發生的事同步給了她。喬安聽完，比了一個「OK」的手勢，表示她清楚目前的局勢了。
艾琳此次前來，拿回手機是其次，最根本的目的，是她希望夏洛克解答一份危險的情報。現在兩人對峙，便是為了爭奪手機的使用權。
喬安一手環胸，一手用手背貼臉，華生說的話里，有關鍵詞觸發了她的思考。
危險的情報。
思維宮殿裡，喬安登頂雙螺旋樓梯，電影院正在播放上午她和艾琳對峙的電影。
「我想知道，你和莫里亞蒂是什麼關係？」
「你猜？」
「親密的……僱傭關係。」
僱傭關係。
危險的情報、僱傭關係……喬安猛地抬眼，看向艾琳——她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漸漸的，喬安的後背滲出冷汗。
夏洛克主動將手機遞了出去，艾琳從容不迫地接過手機，在輸入密碼前特地看了夏洛克一眼，按下密碼後，手機毫無反應。
「哎呀，打不開。」艾琳故意道。
夏洛克奪過她手上那部複製的手機，從專屬沙發的抱枕下掏出真手機，語速飛快地解釋：「這是我做的複製品，你剛剛輸入的密碼是1058。我還以為你會選擇更有意義的密碼——不管怎樣，謝謝。」
華生笑了笑，為摯友的才智感到自豪。
《海的女兒》像捲軸般在喬安眼前展開，她皺了皺眉，卻未置一言。
而且……她看了看艾琳，艾琳的臉上是極淡定的表情，好像根本不在意夏洛克是否會真的輸入這個密碼。
密碼限制輸入次數，不知夏洛克之前有沒有嘗試過解密？萬一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呢？喬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夏洛克，你還有幾次解密機會？」
「兩次。」夏洛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飛，不料錯誤彈窗跳出，他的語氣冷了下來：「現在只有一次了。」
華生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下垂。
夏洛克看向艾琳，目光暗含質問。艾琳雙手抱胸，微微昂頭，「我告訴過你那部手機是我的命，給我吧。」
「Oh.」夏洛克恢復了平淡的語氣，遞出手機，「那你真厲害。」
艾琳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嘴角上揚，「你也不差。」
兩人的互動看得華生皺起了抬頭紋。他偏頭，看向喬安，似乎希望她能給他解釋一下。
喬安聳聳肩：「我說過，他們是棋逢對手的貪婪，勢均力敵的較量。」
「你怎麼看出來的？他們眼神都快拉絲了！」華生很不認同。
夏洛克看向兩人，沒有說話，眼裡卻寫滿了「Shut up（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