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低頭俯身，在茉莉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時，艾琳的專屬鈴聲乍響。雷斯垂德和茉莉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提示音，一個一臉震驚，一個慌亂解釋。華生皺眉，說這是那個女人發來的第五十七條簡訊。
喬安不知道簡訊內容。她看到夏洛克從壁爐架上拿起了一個禮盒，轉身，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失陪一下。」他收回目光，拿著禮盒徑直向房間走去，絲毫不顧華生在他身後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喬安放下酒瓶，直接拐進走廊。
夏洛克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門沒關，暖黃的光透過門縫灑了一地。喬安走到門前，看見夏洛克手上拿著一部手機——那部裝滿照片的手機。她敲了敲門，夏洛克循聲望來，「進。」
華生就在喬安後面一步，他也跟著進了夏洛克的房間。
「這是……那部可拍照的手機？」華生坐在床邊問。
喬安倚在門邊，冷靜地提議：「夏洛克，或許你可以先給麥考夫打個電話。」
她還記得，麥考夫嘴裡念的「考文垂」等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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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有此意。」夏洛克拋了拋艾琳送給他的聖誕禮物，撥通了麥考夫的電話。
對於這部突然出現在壁爐架上的手機，喬安感到疑惑。她疑惑的不是艾琳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禮物放進了221B，而是艾琳送禮物的行為本身。
艾琳說過，這部手機就是她的生命。如今，她把手機送給了夏洛克，這算不算託付性命？一如艾琳送給她的那篇童話故事？
喬安深深思索，一綹頭髮垂落下來，她不經意地抬眼，正要將擋了視線的頭髮別到耳後，卻忽然發現華生視線飄忽，眼神里透著一股「待不住」的游離感。
「約翰？」她輕喚華生的名字。
「安靜！」那邊正在通話的夏洛克忽然呵斥。
喬安翻了一個白眼，朝華生指了指門外，便退了出去；華生跟上，出來時，他帶上了門。
「你很浮躁，今晚發生什麼事了嗎？」喬安問。
「一種戰爭即將來臨的直覺——我總覺得今晚將有事情發生。」華生沒有避諱，而是直接說了出來，「你也會有這種時候，對吧？」
何止。喬安心想，腦子裡的東西在接觸到相關事件後，總會莫名其妙地觸發新的聯想。新聯想未必有益，因此她的心情時有起伏。
「很明顯，約翰，我會有這種時刻。」她給予了肯定。
夏洛克突然開門，門口的兩人看去，發現他裹著圍巾、穿上了大衣——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你……」華生剛想問他要去幹嘛，話就被夏洛克打斷，「我去一趟聖巴塞洛繆醫院。」
喬安動了動唇，此刻，腦子裡所有和艾琳相關的記憶碎片捲成了龍捲風，粗暴而狂野地甩出一個又一個有用的信息點。
幾乎是同時，她便意識到問題出在艾琳最新發給夏洛克的那條簡訊上。她也顧不上是否失禮，在夏洛克要走出走廊前即刻開口：「她出事了，是不是？」
夏洛克的背影一頓：「她死了。」
喬安和華生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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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和茉莉急匆匆地走了，雷斯垂德也告辭離去，一小時前很熱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哈德森太太和珍妮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華生和喬安坐在笑臉牆前的沙發上，一言不發。
打破兩人間的沉默，是喬安的手機鈴聲。她拿出手機一看，是未知號碼來電。
喬安按下接聽鍵，「Hello?」
「喬安。」是麥考夫的聲音。
華生聽見了，他詫異地揚了揚眉，不理解麥考夫此刻來電的用意。
喬安也不知道——或者說，她被艾琳的死衝擊到無法再思考大英政府致電的用意。她平復了一下情緒才開口：「閣下有何指示？」
「我需要你和華生醫生，在夏洛克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翻遍整個221B，找到那部可拍照的手機。」
喬安聞言，淡淡地應了一聲「是」。通話結束後，華生說：「我討厭被蒙在鼓裡，卻不得不執行任務的感覺。」
喬安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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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喬安、華生、哈德森太太三人一無所獲。華生的手機鈴聲驟響，他看了喬安一眼，喬安會意，走到他身邊。
「他走了。你們有發現嗎？」麥考夫問。
「沒有。」華生說，「他抽菸了嗎？」
「抽了。」
華生暗罵一聲「該死」，轉頭問哈德森太太夏洛克有沒有把手機藏到房間裡，得到否認回答後，他對麥考夫說，「他的臥室沒有、廚房也沒有，至於客廳——」華生看向喬安，喬安緩緩搖頭，他繼續說，「也沒有。能找的地方我們都找過了。」
「你確定今晚會有危險嗎？」華生問出了讓他不安的問題。
「我從來都不確定。約翰，喬安，你們得陪他。」
喬安沒感到意外，通過呼吸就能判斷有幾人在聽電話，符合福爾摩斯家族一貫的推理能力。
華生為難地看了女友一眼，想要拒絕；但麥考夫沒給他拒絕的機會，語氣溫和，態度卻強硬地要求華生和喬安必須陪著夏洛克。
喬安無聲嘆了口氣，看來，華生軍人的直覺很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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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窩在沙發里，膝上放著從圖書館借來的《安徒生童話》。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書頁，很明顯心不在焉。
華生坐在她的對面，也心不在焉地看著夏洛克整理的股票指數研究。
「喬安你說，夏洛克對艾德勒小姐是什麼感情？」華生放下本子問。
「棋逢對手的貪婪、勢均力敵的較量。」喬安頓了一下，抬眸，問華生：「你呢？」
「喜歡。」華生說得很簡單。
喬安重複了一遍：「喜歡？」她覺得不對，快言快語地說，「比起艾德勒小姐，夏洛克恐怕更喜歡……」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更喜歡什麼？」華生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喬安咬了咬舌尖，淡定地搖頭：「沒事。雖然我不認同，但或許你是對的。」她沒有和華生辯駁。
「更喜歡什麼？」這次是夏洛克的聲音。
喬安看過去，夏洛克面無表情。但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此刻心情不好。
「工作。」喬安敷衍了過去。
「撒謊。」夏洛克毫不留情。
「好了兩位，別拌嘴了。」華生打斷了這場無意義的爭吵。他問夏洛克：「你還好嗎？」
對於這類問題，夏洛克一向選擇跳過——這次也一樣。
所以他什麼都沒說，而是徑直回房，徒留兩人在客廳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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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回房，縮在被窩裡，全無睡意。
艾琳的死對她而言像晴天霹靂，這樣一個厲害的女人，她的死訊怎麼會來得這麼突然。
她簡直和小美人魚一樣，化作泡沫，飛上了天空。
這就是美好的結局嗎？還是因為，是她太遲鈍，發現得太晚，從而耽誤了艾琳的求救？
薇薇安的臉又浮現在她眼前，仿佛在問：「喬喬，你怎麼總讓人置身險境呢？」
喬安翻了一個身，閉了閉眼，在心底自我安撫：這是幻覺。
「真的只是幻覺嗎？」艾琳忽然出現。她湊到她面前，貼在她耳邊，像是呢喃，又像提醒：「危險總是荊棘叢生。一個危險後，還有更多的危險。」
那麼，艾琳這個危險的女人身後，還藏了哪些危險？
喬安驀地從床上坐起。對，對，艾琳既然能把英國政府和美國中情局玩得團團轉，那她的背後一定藏著一個更耐心、更隱蔽、更危險的獵手。
會是……
捲曲的花瓣在她腦里一閃而過。喬安趕緊點燈起床，從抽屜里拿出了那個禮盒，摸了幾下底部，按下按鈕，花瓣散落。
她定定地盯著地上的幾片花瓣，胃部緊縮，指尖微涼，喉嚨發緊，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血泊與花瓣在她眼前反覆閃回，耳邊是持續的轟鳴聲。喬安的手止不住地顫抖，禮盒「嗒」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早該想到的。
就算艾琳一個人再厲害，她也沒有讓兩個國家的高層全軍出擊的能力。
所以艾琳的背後，必定有一個龐大的恐怖組織，而這個恐怖組織的領頭人，就是一直給予她噩夢的邪惡藝術家——
莫里亞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