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最後一環

  三人被扣在車前,喧譁人聲里,夏洛克斜視了一眼身邊身旁的朋友們,「你們來陪我啊?」

  「是的。」華生氣喘吁吁道,「顯然,打警司的鼻樑是違法的。」

  「我就說了幾句話,」喬安雙手被拷,「是他自己心理素質太差,說我干擾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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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克側頭,悄悄地勾了勾唇。

  「嗯,有點棘手了。」夏洛克語氣平淡地說。

  相比之下,華生務實多了。他盯著對面沒有熄燈的公寓樓:「沒人會保釋我們。」

  「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喬安動了動肩,剛才按她肩的警察用力過猛,導致她現在背肌酸痛,「比如,搞清楚麥考夫說的周六爆料,到底是什麼?」

  「因此,我正在思考等會我們該怎麼逃脫。」夏洛克說完,視線下移,目光落在駕駛位前的儀表台上,對講機恰好發出指令:「所有警力前去27號區域。」

  華生沒聽清:「什麼?」同在他說話的時刻,夏洛克計上心頭,牽動華生的手伸進車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按音量鍵。

  頓時,身後看守三人的警察被突如其來增大的音量刺得俯身,連忙取下了耳塞。

  夏洛克拔槍,連帶華生一起轉身,共同握槍對準警察:「女士們先生們,大家全都跪下,如何?」

  攻守易形。夏洛克身後的警察似乎反應了過來,正欲起身,喬安側身撞了過去,用肩膀頂了一下對方尚未站穩的身體,將他推出警車側方。手銬的金屬鏈在混亂中刮過車門,發出一聲短促的銳響。

  「Good girl.」夏洛克低聲讚嘆,喬安剛站穩身體,他便伸長胳膊,帶著華生的手一起,在半空連放幾槍。

  現場一片混亂,夏洛克用槍對準警司,勻速掃過一幹警察,厲聲重申:「全部跪下!」

  方才囂張跋扈的警司第一個蹲身抱頭,那個被喬安撞開的年輕警察卻蠢蠢欲動。雷斯垂德的聲嘶力竭的聲音及時傳來:「按他說的做!」

  年輕警察不甘蹲身,夏洛克用槍掃過其他還站著的警察,華生急中生智,「你們也聽到了,這是他說的,我只是一個……啊,你們知道的。」

  夏洛克馬上換手拿槍,用槍抵住華生的太陽穴。面對如此情景,喬安異常冷靜。她把自己放在和夏洛克同等的位置,替華生補全,「人質!」

  「人質,對,這個可以,這個可以。」

  三人慢慢後退,退至拐角,華生吐出一口濁氣,低聲詢問:「現在我們該怎麼做?」

  「按莫里亞蒂設計的劇本,當逃犯,跑!」

  「Run」方在空中彌散,夏洛克和華生轉身便跑。喬安看著對面的警察,咬牙,一邊後退,一邊朗聲撂話:「抱歉,但你們真該檢查一下那個倒霉鬼的通話記錄,看看他死前最後聯繫的究竟是誰。」

  /

  嚴風凜冽,無人的街頭上,三個逃犯穿街過巷。

  空無一車的馬路上,夏洛克牽著華生的手,一高一矮的輪廓在昏暗裡沉浮。遠處,似有警司氣急敗壞指揮雷斯垂德追捕三人的聲音。

  喬安稍慢一步,她一邊回想《倫敦街道圖》,一邊使出渾身解數全速奔跑。在身心的劇烈跳動里,在腎上腺素的瘋狂飆升下,麥考夫的臉不受控地在她眼前閃現。

  她想到上次,他們在第歐根尼俱樂部的談話。

  作為福爾摩斯家年輕一代的兄長,他的頭腦毋庸置疑。加上位高權重,因此他習慣權衡利弊、相互制衡,也習慣左右逢源、掌控一切。

  喬安本以為,夏洛克是他心裡最後堅守的淨土,可那天,他簡單的兩句話,卻透出了這位上位者的心虛:

  ——他跟夏洛克保證過他會回來的。

  ——我們之間有太多問題了,約翰。宿怨、舊仇。

  身居高位的情報官,掌控情報,沒想到有一天也會被他掌控的情報所泄露。

  「惠特比的痕跡,是你抹掉的。」

  「為了保護你。」

  「可笑。承認吧,麥考夫,夏洛克都能成為你的棋子,更遑論一個身份不明的血親。」

  記憶里的對話消失在了冷空氣里,喬安氣喘吁吁地拐彎,正好碰上剛翻過鐵欄的兩人。

  「你太慢了。」夏洛克心有餘力地吐槽她。

  喬安彎腰喘氣,聽聞這話,抬頭,沖他翻了一個標準的白眼。

  巷子滲出昏黃的燈光,在地上緩緩漫開,宛如一地明火,齊齊燒穿三人的喉嚨。

  警笛喧囂而過,三人躲在巷子裡,夏洛克咽了咽唾沫,用敏銳的思維代替逃亡的恐懼,語速飛快地推演:「人人都願意相信這回事,這正是莫里亞蒂的高明狡詐之處。」

  「比起真相,謊言更受歡迎。」他看了看兩人,欲引下一句,喬安站直身體,手銬在微暗的光里閃著銀光,「我已經讓他們去查蘇萊曼尼的通話記錄了。」

  「夏洛克,你說過的,我會替你周全。」

  她幾乎可以猜到,若她不打斷他,這個一向自傲的偵探會說出怎樣的喪氣話。

  「夏洛克·福爾摩斯就是一個普通人。」

  「他無法接受自己平庸而犯下了所有案件。」

  不,這不是夏洛克·福爾摩斯。他可以選擇孤僻,但他絕不能背負莫須有的罪名。

  夏洛克忽然閉嘴,高度活躍的思維瞬間卡殼。

  又出現了,他無法用邏輯描述的情緒波動。

  「這確實是個辦法。我們在蘇格蘭場有雷斯垂德這個老夥計。但此刻或許我們該去找麥考夫,他可以幫我們。」夏洛克帶著華生,趴在另一面牆上。華生被拉扯著,氣息不勻地提議。

  夏洛克看著另一個出口,喬安搖頭,兩人幾乎下意識同時拒絕:「現在不是調解家族成員矛盾的時候。」

  「不行,約翰。」喬安喘勻了氣,吞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剛要說原因,忽的脊背一涼,她迅速扭頭,「誰?」

  華生也發現了甬道另一端,一個窺視他們三人的男人:「我們被跟蹤了。」

  「他是我們貝克街的新鄰居。」夏洛克一眼認出了跟蹤者,喬安定睛一看,補充道:「巴西頂尖殺手,迭戈·席爾瓦,擅長近戰、跟蹤獵殺。」

  夏洛克當機立斷,「我們去看看他能不能給點答案!」

  /

  三分鐘後,席爾瓦打斷了夏洛克帶著華生直衝巴士跟前的自毀行徑,在夏洛克的持槍威脅下,這位來自巴西的殺手將一切和盤托出。

  莫里亞蒂放出消息,說他把能夠攻破三處擁有頂尖安保系統的電腦編碼留在了221B。

  喬安和華生對視了一眼,這和她整理的第三條線索相對——關鍵是,那天她也在場,莫里亞蒂什麼時候留下的?怎樣留下的?

  夏洛克灰綠色的眸猛顫,又是幾聲槍響,席爾瓦當場斃命。

  三人瘋狂逃竄,衝進小巷。喬安實在受不了如此劇烈的奔跑,氣喘如牛,一手叉腰,一手扶牆,所有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個名字鑽進了她心裡。

  「凱蒂·萊利——這個記者和你有仇嗎,夏洛克?」

  氣息不穩、滔滔不絕的偵探被打斷,他皺眉看著喬安——她從哪裡知道的這個名字?

  華生的目光落到消防栓上,堆疊的厚厚的報紙上。他拿起一份《太陽報》,「一個叫里奇·布魯克的傢伙——麥考夫說的那個人?」

  麥考夫。夏洛克閉了閉眼,整張臉浸在黑暗裡。

  喬安:「周六,她有一場關於你的爆料。現在已經是周六了,等天一亮,整個正在休假的倫敦都會被這則八卦點燃!」

  華生抬頭,沒被拷住的手緊攥報紙。晦暗不明的光線灑在三人臉上,做下了共同的決定。

  /

  對於私闖民宅這事,喬安駕輕就熟。不過她雙手被拷,只能由兩個摯友翻窗進入,再來給她開門。

  黑暗裡,三個逃犯坐在萊利家的沙發上,在靜默中等待歸人。

  萊利進門開燈,三張臉同時看向了她。她的目光越過華生,掃過喬安,最後落在了夏洛克身上,沒看幾秒,又瞅了瞅喬安——這還是她第一次近距離見到喬安的正臉。

  「恭喜,《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真相》。」夏洛克優雅地解開手銬,放開了華生。坐在華生身邊的喬安一頭霧水:不是老哥,你既然能解開手銬,為什麼不一早解開?我剛剛逃亡一點都不方便!

  夏洛克揉了揉手腕,替喬安解下了枷鎖。坐在對面的萊利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戲謔道:「如何呢?福爾摩斯。可惜,我該晚點再爆料的。在沒見過喬安小姐前,我還只是猜測。現在,我可太確定你們的關係了。」

  「我調查過你,喬安。」萊利看著揉手腕的喬安,如數家珍:「很奇怪。像你這樣一個突然出現在福爾摩斯身邊的人,我居然調查不出任何關於你的消息。單憑這一點,老實說,那些自負聰明的蠢貨會如何猜測?」

  「私生女?或偶爾來點重男輕女那一套,攻擊一下老福爾摩斯們?」

  萊利越來越過分,饒是華生,都忍不住怒目:「凱蒂,嘴下留情!」

  「還有你,華生醫生。」萊利端著老神在在的做派,「你敢說你和福爾摩斯的關係純潔嗎?否則為什麼,人人熱衷於猜測你和福爾摩斯的關係,卻從未有人懷疑過你和喬安?」

  看來這梁子大了。光是萊利充滿惡意的猜測,喬安便知道對方搞了連坐。她雖不清楚夏洛克和萊利心生齟齬的原委,但顯然這個女記者知道一件事。

  她無視了萊利妄加揣測的言論,開門見山道:「里奇·布魯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