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翻看照片,當紅色火漆的特寫映入眼帘時,他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抬頭。喬安本在分析其他照片,感到華生的目光後,她湊了過來,只一眼便看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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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會是……」
「這就是。」華生掏出上午在221B門口發現的同款信封,喬安定睛一看,兩個信封的火漆一模一樣。
華生隔空呼喚:「夏洛克,這個信封是在宿管後備箱裡發現的,但這裡還有一封。」
他拿著照片和信封,在夏洛克「什麼」的聲音里繞到其身邊,「就夾在我們的門縫裡。」
「看啊,這基本上是同一個火漆。」華生把照片和信封遞給了夏洛克,臉上掛著隱晦的高興。喬安也靠近操作台前,左右看了看,茉莉走了?
夏洛克摸了摸被華生劃破的信封,似乎有些硌手。他挑開牛皮紙,抓了一小把裡面的東西,用手指捻了捻:「麵包屑。」
「上午我們回家時,它就在那裡了。」華生補充道。
操作台前亮著一盞小小的常夜燈,微弱的燈光灑在夏洛克的臉上,照亮了那雙沉浸在思考里的眼眸。
他輕聲呢喃:「麵包屑標記、童話故事精裝本,邪惡的父親把兩個孩子帶進了森林裡……」
麵包屑?童話?還有……塗鴉?
一道閃電突然划過喬安的大腦,部分瑣碎的線索互相串聯,一條相對可行的可能性浮出水面。
如果說,孩子們的塗鴉還有更淺層的表意呢?
「《糖果屋》!」
「這是《漢賽爾和格蕾泰爾》的故事。」
喬安和華生異口同聲,同時她把塗鴉的照片擺在操作台上,三人此刻低頭去看,頓時明白了這幅塗鴉。
黑→森林,白→漢賽爾和格蕾泰爾,彩、黃→糖果屋。
「原來塗鴉還有這個意思……」
華生覺得怪誕:「什麼綁匪會留下這種線索啊?」
「那種喜歡吹噓,以為這是個遊戲的綁匪。」夏洛克說,「他坐在我們的公寓裡,就是這麼跟我和喬安說的。」
喬安不由自主道:「『每個童話都需要一個老派的反面人物』。」
夏洛克定定的,顯然是新的發現讓他聯想到了什麼。他念叨著「甘油分子」,結合童話故事,第五種物質在腦海里破土而出。
「PGPR(聚甘油蓖麻醇酯)!」夏洛克轉身就走,華生還懵懵的,「那是什麼?」
喬安抱起幾人的外套也跑了出去:「用來做巧克力的,約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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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聯繫了蘇格蘭場,雷斯垂德、多諾萬等一眾探長和警官立刻轟動。兩方人進行了消息同步,夏洛克看了看雷斯垂德給的傳真,而後不屑地塞給了喬安。
喬安將其展平,和華生一起,看到了傳真上明晃晃的催促,不如說是威脅。
「快點,他們要死了。」
喬安把傳真揉成了紙團放進口袋。事到這一步,就差解救兩個孩子了。
她的心本該安定的,此刻卻愈發七上八下,或許是傳真點燃了原本的導火索,讓她整顆心宛如泡在了福馬林里,冰冷得讓她難受。
夏洛克和雷斯垂德在分析地址,於情於理,喬安也該參與。但心不靜,思緒也無法集中。
她的目光流轉,一一掃過華生、夏洛克、雷斯垂德……視線落在多諾萬身上時,喬安清晰地瞧見這位爆炸頭女警臉上閃過奇怪的神色。
她看見她一直盯著正在全神貫注尋找地址的夏洛克,耳畔迴蕩著麥考夫說的「大規模爆料」,還有這兩個月來,媒體對夏洛克史無前例的追捧……
莫里亞蒂已經在推進下一步了,她不敢承認、觸碰,一直在逃避的下一步。
弒神。
莫里亞蒂最喜歡兵不厭詐,相同的把戲他可以玩很多遍。毀掉名聲,是他對付夏洛克的第一步,一如兩個月前,他毀了她的聲譽一樣;接下來,就是莫里亞蒂親自預告的「墜落之旅」了。
試問,毀掉一個人需要幾步?
回答,只需要兩步。第一步,毀掉名聲,讓其社會性死亡;第二步,取其性命,讓其物理性死亡。
「走了,喬安!」華生的呼喊讓她回神。喬安跟了上去,路過多諾萬和雷斯垂德時,恰有幾句閒言碎語飄進她耳里。
是多諾萬的聲音,她在對她的上司說,他們警方會不會太依賴夏洛克了。
喬安皺了皺眉,沒有發作,而是跑到華生身邊,跟著夏洛克一起鑽上了車。
車上只有他們三人,喬安繫上安全帶,跟隨前方警車,車子剛啟動,破天荒沒和夏洛克一起坐後排的華生側頭,凝視著窗外疾馳而過的景色,平淡詢問:
「喬安,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華生不懂心理學,但他對朋友的情緒異常敏感。
喬安對待工作從不溜號,剛才她那種神遊在外的情景還是華生第一次見。
夏洛克看著後視鏡里的喬安,她伸手摸了摸鼻子,似乎有點癢,然後雙手掌控方向盤,神色自然地凝視前方。
他淡淡地撤回視線,不知在想什麼。
「我在想要不要教你一些演戲技巧。哎,你不是就想學演戲嗎?讓我來教你些什麼,比如……」喬安故作輕鬆,「演一演痛不欲生,或者和我演一場決裂的戲碼之類的。」
華生翻了個白眼:「你有病吧?好端端的演決裂。」
「看,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喬安撇了撇嘴,「沒勁。」
后座的夏洛克忽然開口:「這個提議不錯。」
華生見鬼似的轉頭看了看摯友,「我真服了你們兩個,什麼時候?」
喬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鬆動,她笑了笑,「等這件事塵埃落定後,我一定傾囊相授!」
華生不理解兩個朋友的腦迴路,但他還是答應了下來。他以為這是天才的放鬆方式之一,想到教他演戲總比兩個人一起發瘋好,便也同意了。
但他沒看見,後視鏡里,在他答應後,兩個好友進行了短暫的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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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孩子的過程很順利。夏洛克發現一堆糖紙和一個熄滅的蠟燭,喬安湊近輕嗅糖紙,辨認出糖紙上塗抹了水銀。
「……遙控殺人,他可以在千里之外殺了他們。」夏洛克呢喃道。
多諾萬警官拿著手電筒,在設備、管道的黑暗裡穿梭。當光柱掃過兩個模糊的輪廓時,她定住手電筒光,定睛一看,終於發現了失蹤的孩子們。
「這邊!」她大叫道。
一群探長和警察循聲而動,夏洛克站在糖紙堆放的地方,輕聲感嘆莫里亞蒂的殺人手法。
喬安跑了過去,夏洛克和華生緊隨其後。三人到達時,只見小女孩抱著昏迷的小男孩,瑟瑟發抖。多諾萬警官安撫著女孩,不斷地說「沒事了」。
接下來,眾人將女孩帶去了蘇格蘭場,將昏迷的男孩送進了醫院。在對小女孩做過完整的生理和心理評估後,雷斯垂德和多諾萬從裡屋走了出來。
華生和喬安看過去,夏洛克在門前站定。多諾萬對夏洛克說:「現在專業人士的任務完成了,如果業餘人員想進去的話,可以去了。」
雷斯垂德怕夏洛克對待孩子用對待宿管的那一套,於是攔住了欲進裡屋的夏洛克,提醒道:「記住,她嚇壞了,她只有七歲,所以希望你能儘量……」
「別那麼自我。」夏洛克應道。
雷斯垂德點了點頭,對他擬人的說法表示贊同:「可能會更有幫助。」
三人一前一後進入裡屋。裡屋昏暗,只有桌上的一盞燈散發著柔和的光。金髮的女孩低垂臉龐,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似乎還沉浸在前十幾個小時的恐懼里。
女孩身邊坐著一位男士,男士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夏洛克單刀直入,用上了他最溫和的聲音,喚了聲女孩的名字:「克勞德特……」
他話音未落,女孩如受驚的小鹿,瞳孔猛地震動,伸手指著夏洛克瘋狂尖叫。
喬安被突如其來的叫聲嚇得心臟一緊,男人趕緊攬過女孩,努力地將她的頭往自己脖頸處埋,並一直呵斥,讓夏洛克出去。
華生懵了,雷斯垂德趕緊抱著夏洛克,將他拖了出去。喬安和華生走出房間,身後的門「砰」的一聲迅速關上。
這是怎麼一回事?
幾人來到辦公室,華生開始復盤,認為小女孩的尖叫沒有道理。雷斯垂德一針見血地指出,是夏洛克身上某樣東西讓她想起了綁匪。
喬安走到夏洛克身邊,和他一起,並排看向蘇格蘭場外的高樓林立。
夜色低垂,華燈初上。
兩人身後,是雷斯垂德、多諾萬、華生基於小女孩和夏洛克的分析;昏暗裡,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誰也無法洞察誰的情緒。
喬安淡淡地開口:「下午說演戲的事,你打算用哪個劇本?」
夏洛克眨了眨眼:「你覺得很爛的那個劇本。」
喬安用力地咬唇:「你執意如此?不考慮約翰的角色定位嗎?」
「你會替我周旋。」夏洛克的聲音很輕,很篤定。
喬安莫名想到那則小道消息,也忽然想到上午她和麥考夫的談話,於是輕嗤了一聲:「夏洛克,你哪來的自信我會幫你?」
夏洛克看著對面依次亮起的窗戶:「約翰是我們共同的朋友。」
喬安不語,因為夏洛克說得對。不光約翰是他們的摯友,她本身和夏洛克之間,也有至今都無法釐清的關係。
對面的窗戶上,出現了用紅油漆噴塗的三個字母。
I O U
兩人目光一凜,對面窗戶燈光卻忽然閃爍,而後整層樓頓時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