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航天帶著姜世霆和李浩出了校門，直奔后街。
走到東口拐角的時候，三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複印店門口支了兩張桌子，桌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紅色冊子。
但那個紅色，比他們正版的暗了一個色號，像是把封面掃描之後又列印出來的。
燙金字？沒有。
那用的是黃色油墨印上去的，歪歪扭扭，「一中雙神絕密寶典」幾個字更是糊成一團。
一個剃著板寸頭的男生叼著煙，正坐在桌子後面，悠閒地翹著二郎腿。
旁邊還站著三四個穿著職高校服的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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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內容，良心價格，十塊一本！」
蘇航天站在十米開外，平靜的掃了一眼。
攤位前確實圍了不少人，大部分人正在翻著樣品，猶猶豫豫的。
「買吧買吧，裡面的東西跟五十塊那個一模一樣，省四十塊錢幹啥不好？」板寸頭吐了個煙圈，很賣力地吆喝。
姜世霆只覺得心頭怒火中燒，拳頭攥得咔咔響。
「特麼的，老子去把他桌子掀了。」
蘇航天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急什麼。」
他盯著那個攤位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後淡淡的轉身往回走。
「走，回學校。」
「回學校？」姜世霆瞪大眼睛，「不是，你就這樣不管了？」
「管，但不是現在。」
蘇航天頭也不回，「給他們這些盜版三天的時間，讓他們把貨都鋪出去。」
姜世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瘋了？讓他們賣三天？那咱們的客戶全被搶光了！」
蘇航天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意味深長的看著姜世霆。
「你覺得一個買了十塊錢盜版的學生，看到內容之後，他心裡踏實嗎？」
姜世霆愣了一下。
「他肯定不踏實。」
蘇航天接著說，「因為他會想十塊錢的東西，萬一漏了幾頁呢？萬一印錯了幾個公式呢？萬一關鍵的解題步驟模糊了呢？」
「這種不安全感，會在他心裡生根。」
「然後呢？」
「然後。」蘇航天嘴角勾了一下，「我就給他一個理由，讓這顆種子徹底炸開。」
……
接下來三天。
蘇航天輕鬆度過。
上課，刷題，中午偶爾去電話亭查一下股票帳戶，放學送姜若水回家。
一切按部就班，穩如老狗。
姜世霆可就沒那麼淡定了。
他每天中午都要跑去后街偵察一趟，回來的時候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蘇神，他們印了上千份！」
第一天，姜世霆衝進教室。
「那幫職高的混子不光在后街賣，還跑到校門口攔人！」
第二天。
「隔壁二中的學生都在傳，說一中的提分寶典十塊錢就能買到，不用找一中的人！」
第三天。
姜世霆趁著大課間又一次避開家姐，趴在蘇航天的課桌上，聲音都啞了。
「蘇神，我算了一下這三天他們至少賣了六七百本……按十塊錢一本算，那就是六七千塊。」
他抬起頭，眼圈都紅了。
「那本來都是咱們的錢啊。」
蘇航天翻了一頁語文模擬卷，頭都沒抬。
「差不多了。」
「啥？」
「明天，咱們也出貨。」
蘇航天擱下筆，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包。
他把牛皮紙包拆開，裡面是一沓淺藍色的紙張。
不是普通的白色A4紙，是那種帶著淡淡藍色底紋的特種複印紙，摸上去比普通紙厚一倍，表面有一層細膩的磨砂質感。
姜世霆接過來，翻了翻。
紙張的右下角，每一頁都印著一個暗紅色的圓形印章，圖案是一隻展翅的鷹。
「這是什麼？」姜世霆問。
「防偽章。」
蘇航天把一張印好的樣品遞給他，「找美術班的高手刻的，橡皮章，全校獨一份。每本書我親手蓋印，盜版商就算拿去掃描，印出來也是模糊的色塊。」
姜世霆的眼睛慢慢亮了。
但蘇航天還沒說完。
他從筆記本最後幾頁撕下來一沓紙，「然後，我還有致命的一招。」
那沓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姜世霆湊過去看了一眼標題，「《文理寶典V2.0重磅通告》」
嗯？只是升級了內容麼？
這樣和盜版對打，咱們是別人五倍的價格……怕干不過啊。
然而，姜世霆看著封面那些字，眼睛亮了！
讀到一半的時候，他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
第四天。
中午十二點整。
食堂門口。
那張課桌再次支起來了。
但今天的陣仗跟前兩次完全不同。
桌子後面豎著一塊一米高的硬紙板，用紅色顏料刷了底，上面貼著一張手寫的巨型海報。
海報上的內容，炸裂。
第一行，粗體大字：
「《文理寶典V2.0》重磅升級！全面改版！」
第二行：
「獨家新增：全市三模最後三道壓軸題蘇神版蒙題心法！」
第三行：
「附贈：年級第一姜若水英語滿分作文模板五篇！高考作文萬能框架三套！」
這三行字已經夠勁爆了。
但真正的殺招，在最下面。
用黑色馬克筆寫的，字號比前面所有內容都大兩倍。
一行加了框的醒目聲明：
「【重要提醒】市場上的盜版印刷系印刷的舊版內容，但舊版內容存在三處手誤錯題及十處公式筆誤，購買盜版舊版導致記錯知識點、考試丟分者，後果自負！」
這句話寫出來的一瞬間，路過的學生全停住了。
一個高二女生拿著剛在后街買的十塊錢盜版，臉色刷地就白了。
「錯、錯題？公式筆誤……有十處？」
她低頭翻開手裡那本皺巴巴的盜版，手指哆嗦著翻了幾頁，但她根本不知道哪裡是錯的。
不知道，比知道更可怕。
旁邊一個男生也慌了。
「我昨天把盜版上的物理公式全抄到筆記本上了！萬一是錯的怎麼辦？高考要用的啊！」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三分鐘之內，食堂門口已經圍了五十多個人。
十分鐘之後，隊伍排到了食堂裡面。
桌面上擺著的全新V2.0版本，淺藍色特種紙，每頁右下角蓋著暗紅色的「雙神」防偽章，封面用了更厚實的硬殼燙金。
定價，五十塊。
沒有一個人還價。
甚至有買過第一批正版的老客戶也來了。
「我買過正版的V1.0，現在V2.0出了，能不能折價換購？」
姜世霆點頭。
「當然能！憑藉正品的舊版，不僅能享受半價換購咱們新版本的V2.0資料，還送一張V3.0優惠券！」
那學生二話沒說，掏錢。
周圍的人：嗯？等等，還有3.0的版本？
姜世霆：廢話！越是臨近高考，學神的感悟越深！
「買不買？不買別當著別人。」
「就是，快走開啊！」
「給我來兩本正版的！」
這個消息一傳出去，排隊的人更多了。
……
江市一中，后街。
板寸頭叼著煙，坐在那堆盜版後面，臉色鐵青。
中午這一個多小時，來的人絡繹不絕。
但特麼的，是來退貨的！
其中一個男生把盜版摔在桌上，指著他鼻子罵。
「這上面有錯題你知不知道！萬一我高考因為這個丟分，你賠得起嗎！」
板寸頭懵了。
「什麼錯題？我就是照著他們的原版掃描的，原版什麼樣我這就什麼樣！」
「人家正版都說了有手誤！！你掃描的就是舊版的錯誤版本！」
板寸頭張著嘴，說不出話。
緊接著，又有十幾個學生跑過來要退錢。
「退退退！趕緊退！」
「十塊錢我也不要了，你別害我高考就行！」
板寸頭看著手裡那堆積如山的盜版冊子，一千多份，紙張成本加油墨加人工，前前後後投了快兩千塊。
如果都來退貨，他一分錢收不回來！
全是廢紙！
他把菸頭狠狠摁滅在桌面上，帶著人氣勢洶洶地沖向一中食堂門口。
……
蘇航天正靠在牆上喝健力寶。
板寸頭不知道怎麼繞過了校警，此時衝到他面前，手指幾乎戳到他臉上。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哪來的錯題？你就是不想讓別人賣！」
蘇航天喝了一口健力寶，慢慢把罐子放下。
他甚至沒有正面看板寸頭。
視線從他身上掃過去，落在遠處操場上，淡淡說了一句。
「想玩盜版？」
蘇航天偏過頭，終於給了板寸頭一個冷漠的側臉。
「問過我正版的意見了麼？」
「怎麼，還想打我？」
「我這全校前十、衝刺名校的苗子，萬一受了傷沒辦法參加市教育局的優秀典型宣傳活動，你猜會後果會怎樣？」
板寸頭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沒蹦出來。
他身後那幾個職高的互相看了一眼，腳步開始往後挪。
蘇航天拿起健力寶，又喝了一口。
「走吧，別擋著我的客戶排隊，還是說讓我喊校警請你走，或者直接報派出所送你去喝茶？」
板寸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攥著拳頭僵在原地。
但他身後的人已經轉身走了。
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板寸頭愣在原地許久，一聲無能狂嘯之後最終也轉過身，消失在后街的拐角。
……
當天下午。
教室後排。
李浩把編織袋裡的錢倒在課桌上，三個人圍著數。
新版本資料首日出貨了三百本，定價五十。
總收入，一萬五千塊。
扣掉特種紙和防偽章的額外成本，淨利潤一萬三千出頭。
加上之前V1.0舊版本資料的利潤……總計淨利潤，突破了兩萬五！
姜世霆蹲在地上，兩隻手捧著錢喜笑顏開。
「兩萬五。」
他的聲音在顫。
「兩萬五啊。」
李浩趴在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我爸在廠里幹了兩年，也就攢了這個數。」
蘇航天把錢分成三份。
他拿起最大的一份，推到姜世霆面前。
「你的本金八千加五成利潤，一共一萬六。」
又推了一份給李浩。
「你辛苦費兩千，別嫌少啊。」
李浩翻了個白眼，臉上笑成菊花，「哪能呢。」
剩下的，蘇航天收進書包。
姜世霆低頭看著面前那沓錢，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蘇航天，眼神跟之前不一樣了。
桀驁還在，但多了一樣東西。
是服氣。
「蘇……」
他嘴巴動了動，後面那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
蘇航天挑了挑眉，等著。
姜世霆的臉漲得通紅，像是在經歷一場自尊心的終極考驗。
最終。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哥。」
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蘇航天沒聽見，皺眉道：「喂，大點聲！」
「哥！！」
李浩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蘇航天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姜世霆的肩膀。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