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紅木門,重重合上。
「哐當!」
幾縷透窗來的光線之下,震得空氣里的微塵飄舞。
劉建軍走了。
那把空椅還在原地微微晃蕩,咯咯的響動,像極了留下的輕蔑笑聲。
屋子裡的死寂只維持了不到三秒。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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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對面的陳道行也是一臉的陰沉,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潤了潤冒煙的嗓子。
「老王,消消氣。」
陳道行雖然嘴上勸著,眼裡卻全是寒光。
「他這就是小人得志,窮人乍富。不就是在日國那邊搞了個大新聞,讓上面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這個『功臣』罷了。」
被昔日的劉老頭指著鼻子罵,這口氣誰咽得下去?
「行了。」
一直沒說話的錢振國敲了敲桌子。
聲音透著威嚴。
他身為頂層首座,又是這場議事的主持者,此刻必須穩住局面。
「都少說兩句。」
錢振國環視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大夏如今秩序井然,權責分明。這套班子運轉了幾十年,靠的是制度,不是某一個人的撒潑打滾。」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像是在安撫這群炸毛的老獅子。
「有些人,不曉得用了什麼野路子投機取巧,規避了行政和刑責的約束,鑽了個空子爬上去……這我們心底都清楚。」
「但爬得快,未必站得穩。」
錢振國端起保溫杯,吹了吹熱氣。
「任職總有到期之日,風頭也總有過去的時候。等真到了那一天,他終究要回歸尋常,往日裡那些糊塗事兒,自然會有人來跟他清算明白。」
「現在跟這種人置氣?那是掉了咱們的身價。」
話音落下,現場那股子劍拔弩張的氣氛,才算是稍稍緩和了一些。
王欽城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領口。
「錢老說得對,咱們如今都是防務高層、一方大員,不跟瘋狗一般見識。」
一直閉目養神的蘇建國,這時候緩緩睜開了眼。
他沒接話茬,只是沉穩地咳嗽了一聲。
「咳。」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蘇建國面無表情,仿佛剛才那個指著他腦門挑釁的劉建軍根本不存在。
「按照流程,咱們繼續。」
「回到第一個議題,下季度作訓經費的分配方案。」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聲音平淡如水。
「剛才說到哪了?」
雖然蘇建國極力想把會議拉回正軌,但屋子裡的魂兒,早就散了。
大家手裡拿著筆,眼睛盯著文件,腦子裡轉的卻全是劉建軍臨走前那那個眼神,還有那句「我可是會罵人的」。
經費?作訓?
這些平日裡這幫大佬錙銖必較、甚至能拍桌子罵娘的利益點,今天卻顯得索然無味。
「我覺得……錢老的方案可行。」王欽城有些心不在焉,隨口應付了一句。
「附議。」陳道行也懶得爭了,只想趕緊散會。
「我也沒意見。」
「通過吧。」
原本預計要吵上一上午的議題,竟然在十分鐘內,全票通過。
甚至連具體的數額都沒人去細摳。
錢振國看著這幫心神不寧的老夥計,心裡嘆了口氣,也知道今天這會是開不下去了。
「既然都沒意見,那就散會。」
他合上筆記本,率先站了起來。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收拾東西。
一個個臉色各異,有的還在憤憤不平,有的已經在掏手機準備打聽消息,還有的眼神閃爍,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王欽城抓起帽子,正準備往頭上扣。
陳道行也拉開了公文包的拉鏈。
就在這時。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再次響起。
眾人動作一頓,下意識地看過去。
難道那老瘋子又殺了個回馬槍?
然而,推門進來的,不是劉建軍。
而是一隊穿著深黑色制服、神情冷峻的年輕人。
他們沒戴軍銜,只在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
來自上頭的警衛隊。
這可是直屬於上頭的近衛隊,平時極少露面,更別說此時闖進防務的會議室。
屋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領頭的隊長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寸頭男人,眼神銳利如刀。
他快步走到會議桌前,啪的一個立正,敬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各位領導好!」
聲音洪亮,卻不帶絲毫感情。
王欽城皺起眉,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覃偉?你懂不懂規矩?我們在開會!」他擺出架子,厲聲呵斥。
這位覃隊長沒退縮,甚至連眼神都沒波動一下。
他放下手,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王欽城和陳道行。
「報告王將軍、陳將軍。」
「我是警衛隊隊長,奉命前來執行公務。」
隊長一邊說著,一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盒子。
打開。
裡面是空的。
那是專門用來回收機密物品的收納盒。
轟!
這句話,比剛才劉建軍罵娘還要勁爆十倍!
王欽城手裡的帽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陳道行拉拉鏈的手猛地僵住。
就連一直穩如泰山的蘇建國,瞳孔也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密匙!
那是一張銀白色的金屬卡片。
擁有它,就意味著你是上頭的一員,擁有去那處院落的參會權限!
「你……你說什麼?!」
王欽城的聲音都變調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還要收我的密匙?誰給你的膽子?!」
隊長依舊面無表情,公事公辦的口吻冷得像冰。
「……」
「不……這不可能……」
那裡,貼身放著那張卡片。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沒通知我們開會?為什麼沒經過表決?!這不合規矩!」
隊長眼神冷漠地看著他。
「陳老,決議已經做出,有意見您可以去核實。」
「請配合,不要讓我們難做。」
說完,隊長身後的兩名隊員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姿態強硬。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錢振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剛才還安慰大家說,劉建軍只是個鑽空子的投機者,掀不起大浪。
可轉眼間,浪頭就拍到了臉上。
把人拍得粉身碎骨。
這哪裡是鑽空子?
這分明是拆房子!
蘇建國坐在椅子上,不著痕跡的嘆息了一聲。
他看著那一隊面無表情的警衛,腦海里浮現出劉建軍臨走前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老班長,以後我審你……」
原來,那不是一句氣頭上的玩笑話。
他早就開始盤算了……
不過,這才是那個瘋子的風格。
隊長合上蓋子,再次敬禮。
「感謝配合。」
說完,轉身就走,乾淨利落。
直到那隊警衛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會議室里依然沒人敢大聲喘氣。
王欽城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良久。
他突然從牙縫裡,帶著無限的驚恐和恨意,擠出了那個名字。
「劉……建……軍……」
「這他媽的……是要把咱們往死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