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滿城儘是斷頭路?我便是那顆銅豌豆!

  雨還在下,越來越大。

  不是那種纏綿的江南煙雨,而是像是有人站在高處,嘩啦啦的往下潑。

  體育館內的歡呼聲漸漸歇了。

  散場了。

  蘇誠站在通道口,脖子上的金牌早已被雨水打濕,此時貼在皮膚上,冷冷的得像一塊冰。

  十幾個志願者還在收拾場地,臉上掛著下班的疲憊。

  「蘇誠!好樣的!」

  路過的觀眾席上,一個年輕的父親抱著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正準備退場。

  那男人沒打傘,把外套撐在頭頂護著懷裡的娃,經過通道時特意停下來,衝著蘇誠喊了一嗓子。

  那小女孩手裡捏著面小旗,臉蛋紅撲撲的,衝著蘇誠咧嘴笑,露出一排細碎的小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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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棒!」

  聲音脆生生的,像雨里的風鈴。

  蘇誠看著那張稚嫩的臉,嘴角扯動了一下。

  他想笑,但此時境遇危急,心情跌到谷底,擠出來的表情大概比哭還難看。

  他點了點頭,算是致意。

  那對父女轉身鑽進了雨幕里,去奔赴他們平凡而溫馨的晚飯。

  蘇誠收回目光。

  溫馨,那是別人的。

  現在的他,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冰原上的孤狼,四周全是端著獵槍的獵人。

  林楠剛才那個眼神,還有那句「人容易丟」,比刺扎進肉里還難受。

  「集合了!大巴車要走了!」

  不遠處,隊裡的哨聲響了。

  蘇誠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還沒完,他不想就這樣放棄。

  一個轉身,沒往大巴車方向走,蘇誠趁著隊幹部在點名、三五個人去放水的空檔,身形一貓鑽進了旁邊的綠化帶。

  雨大,視線模糊,沒人注意一道黑影竄向了東邊的媒體區。

  ……

  媒體區,現場只剩下一片狼藉。

  大部分記者都撤了,只剩下幾個實習生在收拾線纜。

  蘇誠的心涼了半截。

  他在找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扎著馬尾、總是風風火火的李純純。

  沒看到人,只有一堆空蕩蕩的摺疊椅。

  「哎?這不蘇誠嘛?」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蘇誠猛地回頭。

  角落裡,一個穿著多袋攝影馬甲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手裡擺弄著一台攝像機。

  江市電視台,攝影師老吳。

  蘇誠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他幾步衝過去,帶起一地泥水。

  「吳叔!」

  老吳嚇了一跳,手裡的鏡頭蓋差點掉了。

  他抬起頭,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喲,大冠軍?怎麼弄得跟落湯雞似的?找純純吶?」

  蘇誠急促地點頭,視線在老吳周圍掃視:「純純姐呢?」

  「她要趕稿子,先回去了。」

  老吳把那截煙屁股夾在耳朵後面,嘿嘿一笑:「大夏這次成績又是好到爆!光你小子這幾天就拿了三塊金牌,台里催命似的要稿子,純純這會應該剛到酒店,要閉關寫稿呢,這不,留我這老骨頭在這收尾。」

  蘇誠的心沉了一下,但還沒死絕。

  他一把抓住老吳的胳膊,力道大得讓老吳齜牙咧嘴。

  「吳叔,把你電話借我用一下!我有急事!十萬火急!」

  老吳愣住了。

  他看著蘇誠。

  這小子的眼神不對勁。

  驚恐?

  焦躁?

  那不是一個剛剛享受鮮花掌聲的冠軍該有的眼神。

  「拿著。」

  老吳沒廢話,也沒問為什麼,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個屏幕碎了一角的舊手機,解鎖遞了過去。

  「謝了!」

  蘇誠接過手機,手指有些發抖。

  他背過身,躲著雨,迅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李浩的私人加密線。

  「嘟……嘟……嘟……」

  沒人接。

  蘇誠咬著牙,掛斷,重撥。

  還是沒人接。

  再一次。

  依舊是死寂。

  他不信邪。

  他又撥通了錢老的紅色專線。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機械的女聲,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

  蘇誠感覺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最後,他還撥了海軍林毅,還有舅舅的號碼。

  「嘟……嘟……嘟……」

  全斷了。

  蘇誠緩緩放下手機。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慘白的臉。

  一張巨大的網,已經開始合攏,把他罩得嚴嚴實實。

  沒有援兵。

  也沒有後路。

  那些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靠山——監察部的鐵腕、空軍的威懾、海軍的重炮,在這一刻,仿佛統統失效了。

  蘇誠呆呆地站著,任由雨水順著發梢流進脖子裡。

  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像是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這就是權力的力量嗎?

  這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嗎?

  「怎麼了?」

  一隻粗糙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吳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把那截煙屁股重新叼在嘴裡,也沒點火,就那麼干嘬著。

  他看著蘇誠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皺成了「川」字。

  「電話沒打通?」

  蘇誠沒說話,只是木然地把手機遞迴去。

  老吳接過手機,揣進兜里,卻沒有走開。

  他歪著頭,打量著蘇誠。

  「是不是出事了?」

  老吳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股子江湖氣,「受欺負了?」

  蘇誠張了張嘴,想說沒事,但嗓子眼發乾,發不出聲。

  「別跟叔裝。」

  老吳撇了撇嘴,那是看透世事的通透,「你這表情叔見過。半年前,在江市那條通往季山空軍基地的路面上,你就是這副表情。」

  蘇誠猛地一震。

  老吳嘆了口氣,伸手幫蘇誠把領子立起來,擋住灌進去的風。

  「那時候,咱們剛開直播曝光你的遭遇,你那會被柳家那個小兔崽子欺負,對方還買通水軍,全網都在罵你。」

  「當時我就跟純純說,這孩子眼裡有光,咱們一定要堅持!」

  老吳從兜里摸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了煙,深吸一口,吐出一團青灰色的煙霧。

  「蘇誠啊。」

  老吳看著煙霧在雨里消散,「咱們是江市出來的,江市那是啥地方?碼頭文化!咱們窮人的骨頭,那是石頭縫裡長出來的,硬著呢!」

  「不管遇到了啥事,哪怕是天王老子要搞你。」

  老吳伸出那隻常年扛攝像機、滿是老繭的手,用力在蘇誠胸口錘了一下。

  「只要咱們這口氣還在,這脊梁骨就不能彎!」

  「受了委屈就跟叔說,叔雖然只是個拍片子的,沒權沒勢,但咱們那幾根窮骨頭,還是有幾根的!」

  轟!

  蘇誠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股一直壓在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恐懼和焦慮,在老吳這幾句粗糙的大白話里,竟然奇蹟般地裂開了一道縫。

  半年前……

  是啊,半年前,他蘇誠有什麼?

  沒爹沒娘,沒權沒勢,被豪門少爺踩在腳底,被全網網暴。

  那時候的他,比現在更絕望,比現在更無助。

  但他怕過嗎?

  沒有!

  他靠著一股子狠勁,靠著異世靈魂融合後帶來的不屈,硬是一步步爬了上來!

  現在呢?

  他有遠超普通人的強悍身體,有逐漸精通的特種技能,有異世那份生死線上磨礪出的殺人技!

  他比半年前強了百倍、千倍!

  可為什麼,當那些所謂的親人和靠山一消失,他就慌了?

  就因為對方是頂級家族?

  蘇誠看著老吳那張寫滿關切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真的可笑。

  他一直在等風來,等雨停,等別人給他撐傘。

  卻忘了,他自己本來就是要在暴風雨里殺出一條血路的狼!

  林楠?呂家?

  既然你們把裁判都撤了,把規則都撕了。

  那好。

  那就別怪老子不講武德。

  蘇誠的鼻頭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沒事,吳叔。」

  蘇誠開口了,聲音雖然還有些啞,但已經心態逐漸穩定下來,「就是突然想家了,想錢爺爺,想純純姐,還有您這些幫過我的人。」

  「放心吧,吳叔。」

  蘇誠看著老吳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都會好好的。」

  「那些想看我們笑話的人……」

  蘇誠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猩紅的血色,「他們會哭得很有節奏。」

  老吳愣了一下。

  他感覺眼前的蘇誠變了。

  剛才還是個無助的孩子,這一眨眼,怎麼感覺像是一把剛出鞘的軍刺?

  那股子寒氣,逼得他連煙都忘了抽。

  「哈……哈哈!」

  老吳乾笑了兩聲,長舒了一口氣,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這就對了嘛!這大夏的天,只要咱們自己不趴下,它就塌不了!」

  「行了,趕緊歸隊去!別讓教練罵娘。」

  老吳揮了揮手,「明天的比賽,叔扛著這幾十斤的大傢伙,還有你純純姐,都來給你站台!」

  「好。」

  蘇誠沒再多說,轉身衝進了雨里。

  這一次,他的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