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是。6̴9̴s̴h̴u̴x̴.̴c̴o̴m̴」
長久以來,皆溫柔和善的一個人,接連肅然的言語,終是叫這兩個小丫頭徹底吃不消了。
聽見阿茹的質問,兩個春下意識哆嗦了一下,便緊緊攥住了衣角,在手指里不停的絞著,眼圈泛紅,眼看便要泣不成聲。
「夫人。」苗有信上前,將阿茹扶在屋中藤椅上坐下,示意她稍安勿躁「屋外風大,你身子本就不好,只管在屋中歇著便是,外頭的事情有我,你不必著急。」
「正是因為風大。」阿茹一把扯住苗有信的手腕「也不知妹子如今身在何處,渴不渴餓不餓,等到入了夜,還不知得有多冷。她肚子裡還有個小的呢,我……我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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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苗有信將阿茹雙手一把握住,但覺觸手如六月的冰,只覺心疼。輕輕拍著她手背,聲音也不由放柔了幾分「一切有我在,你只管放寬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將妹子找回來。」
阿茹聲音頓了一頓,眼底有黯然波濤翻湧,卻不過一瞬。瞧向苗有信時,終化作無力的虛弱「你快去吧。無論如何……要快!」
「我知道。」
眼看著苗有信大踏步出了廳堂,阿茹的身軀忽然便委頓了下來。周身的力氣都似被一瞬間抽乾了,雙手卻攥住了椅子的扶手,越來越緊,漸漸泛起了青白。眼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整個人都被難以掩飾的恐懼湮沒,整張面目都失去了光彩。
「妹子……。」阿茹喃喃自語「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院中,苗有信並未立刻開口盤問。目光肅然,在三人面上流連了片刻,似沉吟了半晌,這才緩緩開了口。
「當時,姑娘為何會從馬車裡面出去?」
這問題讓苗有信百思不得其解,他深知君青藍的為人。她的性子素來沉靜,瞧見街上因小小事故而發生擁堵,她唯一會做的事情,便是靜靜等在一旁,待諸事安定,再繼續趕路。°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故而,起先發生的事情非常符合她的性格。但事情的發展,並未按照預想中一般。她離開了馬車,那麼,必然是瞧見了什麼她必須離開的事情。
那事情……或許就是令她失蹤的關鍵。
「去瞧熱鬧。」春柳下意識答言。
苗有信卻狠狠皺了眉「胡說,姑娘從不是個好事之人。」
「可是……。」春柳癟了癟嘴,滿面的委屈「她就是去瞧熱鬧了麼。」
春紅和車夫都不曾說話,儼然對春紅的言論非常認同。
「那麼,你們便來給我講一講,到底是什麼樣的熱鬧吸引的姑娘非要下車去瞧?」
苗有信吸了口氣,心知府中這兩個春與一般大宅院的丫鬟不一樣。憨厚有餘,伶俐卻不足。若是不將話說的清楚明白,那兩個鋸嘴的葫蘆裡頭,始終倒不出什麼好豆子出來。
「你先說吧。」苗有信點了點車夫。
街上若是發生騷動,車夫在外頭,會是第一個瞧見的人。
「大老爺容我想想。」車夫略一沉吟說道「那會子我們剛拐進大興市,前頭一輛馬車忽然就翻了。從裡面滾出了幾個睡著了的婦人。那馬車挺大的,押車的人也不少,原本立刻將那些婦人扶回到車上去也就完事了。可是……偏偏天不遂人願。」
苗有信斂眉「這話怎麼說?」
車夫嘆了口氣「那些婦人睡得實在太死,即便跌落在車下也始終不曾醒轉。雖然在眾人合力之下,大多都被重新送回到了馬車上。但……其中一個婦人忽然發動,眼看著便要生產,一時間無法挪動。街上的人便越聚越多,這才將那偌大一個大興市都給堵了。」
「正是這麼回事。」春柳接口說道「那婦人身下又是水又是血,半邊身子都濕透了,那場面……真是可怕極了!」
春柳尚是個不經世事的孩子,哪裡見過那樣的場面。♝🐜 👌🎈人說,人生人嚇死人,當街生子,這種事情即便不用親眼所見,苗有信也能體會出其中的兇險。但是……
「那婦人家中就無人攔阻?」
「怎麼沒有?」車夫說道「我在外頭瞧的真真的。那婦人剛發動的時候,馬車上的人是一心想著要將她與旁的大肚婆一起抱回到車裡去的。哪知,街上恰好有許多年長的婦人,說那種情況下不可隨便將人移動。一時間嚷嚷開了,便誰也動彈不得了。」
苗有信心中一顫,駭然抬頭「你方才說……旁的大肚婆?」
「……恩?」車夫的話被人驟然打斷,愣了片刻方才繼續說道「是……是我說的。當時從車上跌下來的婦人都是大肚婆。不過,只那最後餘下的婦人最嚴重。大人是沒有瞧見,當時
街上那場面呦……。」
車夫說的口沫橫飛,滿目的興奮,苗有信卻心中巨震。車夫後頭說的話,半個字也聽不進去了。側翻的馬車……沉睡的孕婦……押車人的彪悍……
憑他數年辦案的經驗,苗有信敏感的覺出,這裡面大有文章!
「你確定瞧見,那些跌出馬車的婦人始終在沉睡中麼?」
「當然。」車夫再一次被苗有信打斷了話頭,便不敢再長篇大論的說道了。老老實實垂著腦袋,等苗有信問話。
「包括那當街發動的婦人?」
「是的。」車夫點頭「從始至終,她們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過一下。」
苗有信一時無語,垂首沉默了半晌。
根據這幾人的形容,當時側翻的馬車應該不小。車廂距離地面,距離可不斷。莫說是懷了孕的婦人,即便是強壯的漢字,從疾馳的馬車中驟然跌落在地下,也得給摔出個好歹來。
疼痛是必然的!
但,那些婦人居然還在安睡?旁人或可解釋,可婦人生產時的疼痛可非常人能夠忍耐,那婦人居然也一聲不吭動也不動的繼續沉睡?
這根本不可能!
所以,她們不是在睡覺而是昏迷!
婦人何時生產,有經驗的穩婆和郎中皆能瞧得出來。通常人家,在成產前一個月便就將諸事備妥當了,哪裡會讓孕婦隨意走動?更不會坐在高速運行的馬車裡面遠行。
一輛馬車裡,同時聚集那麼多孕婦,而且是昏迷的孕婦,是個傻子怕是也能瞧出這裡面大有問題。
苗有信心中一動,他與君青藍這些日子來不正在尋找失蹤孕婦的下落麼?這馬車,會不會與這樁案子有關係?他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君青藍又如何會想不出?
她定然是覺出了其中的蹊蹺,才會執意下車,要親眼到跟前瞧一瞧去。
之後……
「姑娘可是在聽說有人當街生產時才要下車觀瞧?」苗有信瞧向春紅「你說。」
「是的。」春春紅說道「車停下以後,姑娘便從車帘子往外瞧著。當時,她便一句話都不曾再說過,直到瞧見那馬車上的扈從堅持要將地上那人駕到車上時,她便忽然下車去了,我們立刻就跟了上去。」
「後來呢
?」
「後來……姑娘走的極快。我們出來的稍微慢了一些,就被街上瞧熱鬧的人給衝散了,只能隱約瞧見她是朝著那馬車去的。我們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始終擠不過去。待到那馬車走了以後,人群鬆動了,我們才能行動。可那是……姑娘已經不見了。」
苗有信略一沉吟,側目瞧向車夫「姑娘下車時,你在哪裡?」
「姑娘當時吩咐小人只管在車上等著,故而……小人不曾移動。」
「那麼,你瞧見了什麼?」
「我……。」車夫撓了撓頭「街上人實在太多,小人離得又遠,並不曾瞧見姑娘身上發生了什麼,只瞧見那些扈從終於還是將那發動婦人給架上了車,一溜煙的走了。過不多久,就聽見這兩位姑娘吵吵著說那小姐不見了。」
旁的事情,苗有信沒有再問了。
事到如今,他基本已經可以斷定。那馬車與孕婦失蹤以及丁氏的案子大有關聯。君青藍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所以才前往查探。之後……大約是被人發現的端倪,便給……處理了。
想到此處,苗有信只覺渾身不寒而慄。
卻不知這處理是怎麼樣個處理法子。若真只是擄走,那便是萬幸。若是被……殺人滅口就……
忽有一陣勁風襲來,捲起地上砂礫迎面打來,他下意識伸手,擋住砂礫,冷不丁瞧見阿茹不知何時出了門,正站在廊檐下扶著門框張望著。女子一張面孔已然成了慘白的顏色,儼然方才的事情都叫她給聽到了。
苗有信瞧的心中一痛,暗暗攥緊了拳頭。無論如何,定要將君青藍找回來。一定要快!
此刻,那攪動的天翻地覆的君青藍,卻並未如旁人心中想像的那般遭遇了什麼潑天的災禍。她自然是活著的,而且活的極好。
在眾人忙碌焦急一籌莫展的時候,她只安安穩穩睡了一覺。
待到醒來的時候,首先瞧見的是頭頂華麗的承塵。身下柔軟如雲,伸手一摸,被褥枕頭皆用的是上好的絲緞。觸之,如嬰兒柔嫩的肌理。
屋中,有淡淡沉水香的味道浮動。耳邊遙遙似能聽到流水潺潺。在這裡躺著,滿腦子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舒服。
君青藍眨了眨眼睛,將手指勾了一勾終於徹底清醒了。
這是在……什麼地方?